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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茵是在一片安稳的静谧中醒过来的。意识清晰的那一刻,昨夜所有失控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
她浑身一僵,脸颊、耳尖迅速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侧过头,小心翼翼看向身侧。
好在,没有人。
宋鹤眠已然起来很久了,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起来了?吃饭吧,粥刚熬好,趁热。”
这语气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仿佛昨夜那场逾越分寸的温存,只是她一人的错觉。
席茵心里更窘了。
她好歹是从信息开放的现代穿来的,见过的世面远比这个年代的人开阔。
她反倒比宋鹤眠这个八十年代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要保守别扭。
席茵悄悄吸了口气,强行压下满心的燥热与羞涩,在心里反复宽慰自己。
没事,平常心。
都是成年人,情之所至顺其自然。
就当是来到这个陌生年代的一场艳遇好了。
想着今天要去设计院报道,席茵连忙压下所有旖旎杂念,快速起身穿衣、洗脸洗漱。
刻意避开眼,不往宋鹤眠的方向看。
“晚上回来吃饭吗?”宋鹤眠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不一定,第一天去上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咽下最后一口粥,席茵把图纸册塞进布包里,又检查了一遍钢笔有没有墨水,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今天对她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今天开始,她拥有了一份正经、稳定、技术对口的工作,是她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走街过巷,正八点,单位里刚上班,人来人往。
席茵身姿挺拔,穿戴干净素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新人该有的拘谨,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看着格外清爽又精神。
刚进大院,她便遇上了提前等候她的谭副院长。
本来昨日面试时席茵对答如流,谭副院长对她的功底就颇为赏识。
今日特意一早过来,亲自带新人熟悉工作,抬眼便看到席茵干净利落的模样。
眼底的满意更加明显了:“小席,今天正式入职。女孩子家家收拾得干净利索,很好。”
席茵端正站定,礼貌颔首:“谭副院长,您好,我今天正式到岗,往后辛苦您指导。”
“不用拘谨,好好干就行,”
谭副院长摆摆手,直接安排工作。
“院里临时接了个加急的家属院新建的项目,部队那边催图催得紧,时间紧任务重。正好你第一天来,跟着我去现场勘测,多看多学,今天争取把现场数据全部定完,后天出初稿。”
“好的,我听从安排。”席茵应声利落,心态彻底进入工作状态。
席茵跟着谭副院长走进设计院大楼的时候,正好和一行人擦肩而过。
丁敬国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温在宜、沈一舟和李芳几个学生,每人手里都拿着图纸筒和笔记本。
布防工程的设计团队暂时借驻在设计院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丁敬国正低头跟沈一舟说着什么,没注意到从楼梯口拐过来的席茵。
温在宜却一眼就看见了她。
还真让她混了个工作了?
温在宜微微偏过头,目光追着席茵的背影一直跟到楼梯拐角,直到沈一舟叫了她两声才回过神来。
席茵压根没注意到温在宜。
她全部心思都放在即将开始的第一次现场勘测上,跟着谭副院长出了设计院大门,沿着河堤一路走到工地。
这次的项目是设计院今年最后一个新开工的项目,时间紧任务重,谭副院长亲自主持。
带着席茵,有多少是欣赏有多少是栽培,全看别人怎么想了。
工地上已经有几个施工队的工人在等着了,看见谭副院长带了个年轻女同志过来,都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席茵也没废话,从布包里掏出卷尺和笔记本,跟着谭副院长蹲在地基边上开始量尺。
河边的风又干又冷,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水汽,把席茵脑子里最后一点宿醉的混沌吹得干干净净。
她蹲在地上,把卷尺拉直了量基础梁的跨度,手指冻得通红。
谭副院长在旁边看图纸,随口问了句“这块软弱下卧层怎么处理”。
她头也不抬就接了句“换填,砂石垫层,厚度按应力扩散角反推”。
手上量尺的动作一下没停。
量到地块北侧的时候,出了问题。
北侧靠河,地势比南侧低了将近一米,施工队之前打的标高明显对不上图纸上的设计标高,几个工人围着水准仪捣鼓了半天,读出来的数差了三公分,谁也不确定是仪器歪了还是桩位偏了。
领头的工头姓郭,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挠着后脑勺跟谭副院长解释:“谭院长,这河边土软,水准仪老不稳,要不咱们下午再重新校准?”
席茵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过去说:“郭师傅,我看看。”
郭师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谭副院长,犹豫了一下把水准仪让出来。
席茵弯腰调了调三脚架的螺丝,眼睛贴上目镜,手指轻轻拨动微倾螺旋。
她看了一会儿,直起腰来,指着河对岸一棵老柳树说。
“那棵树的位置和昨天比没动过,标高差了三公分不是仪器的问题,是这根桩的参考点偏了。郭师傅你们打下这根桩的时候是不是没用对中杆?”
郭师傅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根桩,又看了看席茵。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刚才不是还蹲在地上拿卷尺吗,怎么连水准仪都会用?
谭副院长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冲郭师傅点了点头,示意他按照席茵说的重新打桩。
席茵把水准仪重新校准了一遍,又沿着地基坑走了一圈,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沉降观测点布置图,标上每个点的坐标和初始读数。
风吹得她的碎发不停地往脸上糊,她也不嫌烦,随手往耳后一别,继续写。
那双在宋鹤眠面前时而狡黠时而迷糊的杏眼,此刻专注得像是两口深井。
谭副院长站在一旁,全程尽收眼底,心底愈发满意。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姑娘哪里是什么娇弱新人,心性沉稳、技术过硬、遇事不慌,天生就是吃技术这碗饭的料。
第一天入职就能独当一面,远超同期新人太多太多。
与此同时,部队家属院。
空荡荡的屋子里,余温散尽,只剩一室清寂。
宋鹤眠换好了训练服,却迟迟没有动身去部队。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席茵的清甜气息,浅浅萦绕不散。
清晨她局促羞涩、小心翼翼避开他眼神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闪过。
昨夜的亲密真切滚烫,是他隐忍克制许久的破例与沉沦。
可天一亮,她便迅速抽离情绪,收拾妥当奔赴自己的工作,清醒又独立。
他站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巷道,心底漫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空感。
像是浑身攒满了蓬勃的力气,尽数无处安放。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怅然,直缠得人心里微微发沉。
他素来心性淡漠,极少有这般心绪浮动、空落无措的时候。
就在这份沉敛心绪萦绕不散时,院外传来清脆规整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小兵快步跑进院子,站定在窗下,身姿挺拔、语气恭敬:“宋团长!”
“王政委请您立刻去办公室,有紧急公事商议。”
清亮的话音落下,屋内缱绻沉郁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所有绵长的心绪,骤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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