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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委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宋鹤眠推门进来,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鹤眠,交给你个任务。丁院长他们要去看布防工程的几个备选场地,那一带你最熟。”“平时带兵拉练、探查地形,哪个山头你没踩过?你陪他们走一趟,把地形情况给丁院长介绍介绍。”
宋鹤眠站在办公桌前,点了点头。
“那营区里的事情?”
“我让二团的团长帮你盯着,日常训练而已,看现场用不了多长时间。”
“好!”宋鹤眠敬了个礼,就准备出发了。
王政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提点:“师长也去。他点名让你陪着,说年轻人腿脚利索。”
王政委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到了。
师长喜欢宋鹤眠,这是全师上下都知道的事,能多露脸的时候,他做政委的自然要帮自己的兵把机会推到跟前。
宋鹤眠假装没听懂:“我这会儿就去。”
王政委说丁院长的团队暂驻在设计院,去看现场肯定要从设计院出发,而席茵今天第一天报到,也在设计院。
这一趟任务来得巧,他正愁今天一整天都见不到席茵的面,这下好了,借着陪丁院长看现场的机会,说不定能在设计院里碰见她。
席茵这妮子,脾气跟毛毛一个德性。
但凡有点事就把脑袋往窝里一扎。
要是由着她缩,她能缩一辈子。
两个人要不想离婚,光靠他一个人往前冲不行。
宋鹤眠把作训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嘴角弯了一下,大步流星地朝设计院的方向走去。
等宋鹤眠赶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吉普车已经在营区门口等着了。
陈德善站在车旁,正跟丁敬国说着什么,旁边站着温在宜和沈一舟几个学生,每人手里都拿着图纸筒和笔记本。
陈德善一抬头看见宋鹤眠大步走过来,脸上的褶子立刻笑开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好,还是要你们年轻人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腿脚不行了,爬山涉水的,跟不上这些高才生的步子。”
温在宜站在丁敬国身后,看见宋鹤眠的那一刻,眼睛亮了又亮。
那双平日里温婉克制的眼里像是被人忽然点亮了两盏灯,光芒从瞳孔深处漫出来,藏都藏不住。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双轻便的解放鞋,把卷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图纸筒背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又精神又干练。
她暗暗握了握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一定要让鹤眠看到她的不一样。
在他的战场上,让他看到她温在宜也能独当一面。
沈一舟在后面用胳膊肘捅了捅何庆国,压低声音说:“哎,这不就是那天在市区看到的那个——”
何庆国眯着眼睛认了认,想起来了。
供销社门口,那个穿军装的冷面军官,当时在宜的反应就有点不对劲。
冯远志推了推圆框眼镜,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三十九师的宋团长,表彰大会上刚拿了三等功的那个。”
“啧,年少有为。”
温在宜已经走上前去了。
她站到宋鹤眠面前,微微仰起脸,语气里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熟稔,声音清脆又柔和:“鹤眠,好巧。没想到是你陪我们去看现场,之后就辛苦你了。”
丁敬国微微挑了挑眉,看了自己的爱徒一眼。
在他印象里,在宜这孩子在生人面前一向矜持有度,很少主动上前搭话,更别说用这种语气。
“鹤眠”,叫得倒是亲热。
他转头和沈一舟交换了一个眼神,沈一舟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温在宜感受到身后师兄弟们好奇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我们是老同学,小时候就认识的。”
陈德善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在温在宜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了宋鹤眠脸上。
他活了五十多岁,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女同志看宋鹤眠的眼神,归于热切了些。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拖长了调子说了句:“哦——原来是老同学啊,情谊不一般哦。”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这是桃花债吧?
这姑娘一双眼睛恨不得长人家身上,宋鹤眠那个老婆晓不晓得哦?
丫头可不是个好惹的,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宋鹤眠被陈德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师长心里在琢磨什么跟他没关系的事。
他面无表情地正了正帽檐,毫不留情地撇清关系:“只是认识。”
陈德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不是自己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讲地形又讲不清楚,非要个年轻人陪着,他都想让宋鹤眠回去了。
一行人上了车,往备选场地出发。
与此同时,设计院的一间绘图室里,席茵正对着面前的一张白纸发愁。
谭副院长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比例尺,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今天上午从工地回来之后,谭副院长让她把刚才的勘测数据整理一下,顺手画一张基础平面草图出来。
席茵二话没说就坐下了,数据背得滚瓜烂熟,尺寸标得一个不错。
可那几根线吧,该直的地方歪歪扭扭,该平行的地方越画越远,辅助线擦得太多了纸面都起了毛,整张图看上去像是被猫抓过一样。
“面试的时候我只以为你是画画稚嫩,”谭副院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头带着一种被刷新了认知的震撼,“没尺子你线都画不直?你那些结构计算那么漂亮,怎么落到纸上就——”
席茵讪讪地把那张画废了的草图从桌上抽走,团了团扔进纸篓里,脸上的表情又窘又诚恳:“谭院长,我多练。我以前没怎么用手画过,都是——”
她差点说出都是用CAD画的,舌头在牙齿上绊了一跤,硬生生拐了个弯。
“都是脑子里想想,没正经练过手绘。”
谭副院长看了她片刻,摇了摇头,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本发黄的制图练习册递给她。
“描图先描着,每天描十张,描完了拿给我看。”
“是,师父。”
席茵双手接过练习册,老老实实地点头,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描图。
还没画两张,图板的边角被撞动,即将完成的图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撞了人的江津一脚步不停,连眼皮都没往席茵那边抬一下。
旁边的男绘图员眼尖,放下手里的比例尺,笑着调侃了一句:“江津一,你这是看人家画得比你好,故意的吧?”
江津一猛地转过头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呢!谁故意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故意的?”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男绘图员往后一靠,双手抱臂,笑嘻嘻的,“人家席茵同志才来第一天,画的图是比你好,人也长得比你好,你是不是酸啊。”
江津一被他这句“比你画得好”戳中了肺管子,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你放屁!”
整个画图室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席茵看着越闹越大,赶紧放下钢笔站起来:“没关系没关系,就是蹭了一小道,我再画一张就行。”
江津一看着她这副大度的模样,胸口那股火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席茵这种做派,明明是个关系户,偏偏要装出一副谦虚大度的样子,好像所有人都冤枉了她似的。
“装模作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津一和画图室里的几个同事坐在角落里咬耳朵。
“你们看见了没?那个新来的席茵,谭院长亲自带去看现场,回来连张基础平面图都画不利索。就这,还直接进项目组了。”
“我们谁不是在画图室熬了两年才摸到项目的边?她凭什么呀?就凭她嘴甜会说话?”
旁边一个男同事接了一句:“听说她男人是部队的团长,好像还是师长跟前的红人。谭院长能不给面子吗。”
江津一嗤笑一声,翻了翻眼睛:“那不就是关系户嘛。”
她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今天在工地上,席茵调水准仪的样子。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她转,她说什么人家就听什么,连郭师傅那个犟脾气都对她服服帖帖的。
江津一把筷子往饭盒里一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狐狸精,马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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