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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甲的新配方，苏小晚没有立刻用。她把那张纸压在储物袋最里层，每天翻出来看一遍，看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她在上面批了一行字——“辅药三减半，辅药七加倍，加热时间缩短三分之一。”批完又看了一个星期，然后动手试炼。第一炉，失败了。药液没有凝固，成了一摊黑糊。赵小甲站在丹房角落里，看着那摊黑糊，脸白得像纸。苏小晚没有看他，把黑糊倒进废液缸，洗干净反应瓶，重新开始。第二炉，成功了。丹药通体深褐色，色泽均匀，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苏小晚拿起一颗舔了一下，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赵小甲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手在微微发抖。
“苦味太重。”苏小晚放下丹药，“辅药三减半减得不够，再减一半。辅药七加倍加得太多，减回原量。加热时间不变。”她在配方上又批了一行字，递给赵小甲。“你按这个配比再炼一炉。”
赵小甲接过配方，手在发抖。他走到实验台前，深吸一口气，开始配料。辅药三，原量一钱，减半是五分，再减半是二分五厘。他用戥子仔细地称了二分五厘，放在一边。辅药七，原量两钱，加倍是四钱，减回原量是两钱。称好，放在一边。
加热时间——原定半个时辰，缩短三分之一，也就是两刻钟。他把丹炉的火候调到最小，把反应瓶放上去，开始计时。
苏小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的手很稳，没有抖。他的眼神很专注，没有飘。他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炼丹。这一刻他不是叛徒，不是内鬼，只是一个炼丹师。
两刻钟后，反应瓶里的液体凝固了。赵小甲把丹药取出来，放在玉板上。颜色比苏小晚炼的那炉深了一点，但光泽更好，像一块打磨过的黑玉。苏小晚走过来，拿起一颗，舔了一下，眯起眼品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他。“甜了。”
赵小甲的心一沉。苏小晚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甜了好。苦的丹药，病人不爱吃。甜的，病人愿意吃。”
赵小甲愣住了。苏小晚把那颗丹药放回玉板上，拍了拍手。“这个配方，叫‘小甲丹’。”
赵小甲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当天晚上，苏小晚把“小甲丹”的配方拿给厉天阙看。厉天阙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你看得懂吗？”苏小晚问。厉天阙说看不懂，苏小晚笑了，把配方收回来。“你看不懂就对了。这是我教出来的学生自己创的丹方。不是我的，是他的。”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你很得意？”
“当然得意。学生比老师强，老师才有面子。”
厉天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师了。”苏小晚捂着额头，哦了一声。
离白若尘的五万大军压境还有十天的时候，魔宫进入了最后的备战状态。城墙上的投石机全部检修完毕，投掷装置调试到了最佳状态，三重灵力陷阱重新加固了一遍。新招的五十名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配合已经相当默契。冷姐把他们分成十组，每组五人，负责一段城墙。每组配一名老学员当组长，负责指挥和应急。
赵小甲被分到了冷姐那一组。不是组长，是组员。冷姐没有特殊照顾他，也没有刻意刁难他，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组员来用。他每天跟着组员们一起训练——扔假丹药、倒假药水、抬担架、包扎伤员。他不说话，也不笑，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像是在赎罪。
苏小晚去看了他们一次。站在城墙边，看着下面那些在寒风中训练的年轻面孔，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来魔宫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什么都不会，厉天阙让她当试丹童子，她把他的丹炉炸了。现在她是魔宫的首席科学家，是五十个炼丹弟子的老师，是厉天阙的未婚妻。时间过得真快。
“苏老师！”大高个从城墙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莫问天的信。”
苏小晚拆开信，看完，脸色变了。她把信递给冷姐，冷姐看完，脸色也变了。
“怎么了？”大高个急了。
“白若尘改了计划。”苏小晚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打正面了。他要偷袭。”
“偷袭？从哪里？”
“后山。”苏小晚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密道。赵小甲告诉他的那条密道。”
大高个的脸白了。他转身就跑，被冷姐一把拽住。“你跑什么？”
“我去找赵小甲！他——”
“他什么？”冷姐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回来一个多月了。他要是还想出卖魔宫，早卖了。等不到今天。”
大高个站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红了。
苏小晚从冷姐手里拿回那封信，折好收进储物袋。“去把赵小甲叫来。”冷姐去了。大高个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赵小甲来了。他跑着来的，脸上全是汗，眼里全是惶恐。他站在苏小晚面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苏小晚看着他那双惶恐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白若尘要从后山密道偷袭。那条密道，是你告诉他的。”
赵小甲的脸白得像纸。“苏老师，我——”
“你知道那条密道的所有出口和入口。你知道哪里最薄弱。你知道怎么堵。”
赵小甲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苏老师，您还信我？”
苏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城墙上。地图上标注着后山密道的每一条分支、每一个出口、每一个通风口。是赵小甲叛逃之前画的，后来被冷姐从他房间里搜出来的。
“这条，这条，还有这条。”苏小晚指着地图上的三条线，“白若尘的人如果从密道进来，最可能走这三条。你去把这三条堵死。”
赵小甲看着地图，又看着苏小晚。“苏老师，我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冷姐带人跟你去。”
赵小甲看着冷姐。冷姐面无表情，但她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赵小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冷姐和赵小甲带着十个人去了后山。他们在密道的三个关键出口处埋了炸药——不是苏小晚的爆炸丹，是赵小甲自己配的炸药。威力比不上爆炸丹，但胜在安静，引爆时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不会惊动正道联盟的人。赵小甲亲手埋的每一处炸药，埋完退后十步，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
冷姐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这个人洗了一个多月的瓶子，擦了一个多月的地板，碾了一个多月的灵草。他的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但依然很稳。
赵小甲把三处炸药都埋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冷姐问他好了没有，他说好了，只要白若尘的人从这三条路进来，炸药一响，密道就会塌，把他们活埋在里面。
冷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赵小甲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条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冷姐。”
“嗯。”
“如果苏老师没有原谅我，我今晚不会站在这里。”
冷姐没有回头。“她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是因为她需要你。魔宫需要你。现在你回来了，就别再让她失望。”
赵小甲的眼眶红了。“不会了。”
离白若尘的五万大军压境还有五天的时候，苏小晚去后山看了那些炸药的埋设位置。赵小甲陪着她，一路走一路讲解——这里埋了多少，引爆方式是什么，有效杀伤范围有多大。苏小晚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写完了合上笔记本。
“赵小甲。”
“在。”
“如果这次魔宫赢了，你想干什么？”
赵小甲愣了一下。“我……想继续炼丹。”
“炼什么丹？”
“炼能救人的丹。”
苏小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你先把‘小甲丹’的配方再优化一下。苦味太重，甜味还不够。”
赵小甲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没有擦，任眼泪在脸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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