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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一阵风似的跑回屋,书包往桌上一甩,整个人扑进被窝里,趴在枕头上抿着嘴傻乐,一会儿捂着脸缩成一团,两条腿在炕沿上乱蹬。咯咯咯的笑声闷在棉花里,又甜又碎。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画面——他拉她的手,把她抱到腿上,凑在耳朵边说话,热气扑得耳朵根子发麻。
“他刚才是不是算亲我了?”她拿被角盖住半张脸,眼睛瞪着房梁,嘴角弯上去就压不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板被人咣咣敲了好几下,何雨柱那大嗓门炸进来:“雨水,你这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感冒了?”
何雨水一激灵坐起来,使劲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心跳往下压了压:“没有。傻哥找我?”
何雨柱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个汤勺,围裙上还沾着几根鸡毛:“都什么点儿了还发愣。我弄了只老母鸡炖了一上午,赶紧过来喝。”
何雨水这才扭头看了眼窗户——日头已经爬到正当空了。她呀了一声,手忙脚乱跳下炕,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自言自语地嘀咕:“李阳哥也好一阵子没沾过荤腥了,得给他留一碗。”
何雨柱的脸一下就拧巴了,嘴角直抽抽:“何雨水,你到底是谁的妹妹?怎么什么好事头一个想到的都是李阳?”
“傻哥跟李阳哥不都是我哥吗?”何雨水笑嘻嘻地晃了晃脑袋。
“有我这一个哥就够够的了。”何雨柱脸拉得老长,“还有没有点大姑娘的矜持了?”
何雨水翻了个白眼:“傻哥,你这思想觉悟可得好好提高。眼下是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那些封建糟粕早该扫进垃圾堆里去。”
何雨柱叫她噎得直瞪眼:“合着成我的不是了?那这鸡你也甭喝了——这也是糟粕。”
“不,这是好吃的,才不是糟粕。”何雨水两眼一瞪,护食似的把砂锅圈住。她边说边摸出一只碗,从砂锅里夹出两只鸡大腿,又舀了满满一碗汤,稳稳当当搁在一旁。
何雨柱看得直犯嘀咕:“你这是干嘛?留着晚上吃?”
“给李阳哥的。”
何雨柱心里那坛子醋彻底打翻了,赶紧伸手拦:“甭忙活了。他今儿跟领导有饭局,吃的比咱这鸡汤强八百倍。”
何雨水手一顿,脸上浮起一层失望:“他出去了呀?”
何雨柱点头:“嗯,我刚上茅房正撞见他往外走,跟领导吃饭去了。”
何雨水只愣了那么一小下,又把勺子抄起来,稳稳当当舀了两勺清汤,抿着嘴说:“那我给他留着。晚上总该回来了吧,拿炉子热一热再端过去。”
何雨柱实在绷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拍:“何雨水,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你亲哥?”
何雨水笑嘻嘻地掰了一只鸡翅,探过身去搁进何雨柱碗里:“喏——这是心疼你的。”
何雨柱低头瞪着碗里孤零零那只鸡翅,又抬头看了看被挪到一边去了的那碗鸡腿,整个人都懵了:“就一个鸡翅?”
“你多大个人了,还跟人抢吃的?有一个鸡翅就不赖了。”何雨水坐回去,把剩下那只鸡翅夹进自己碗里。
“真是白疼你了。”何雨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认命地低头啃起了那只鸡翅。
吉普车在空空荡荡的马路上跑得飞快。李阳坐在副驾上,侧着身子跟后排的田主任和精品轧钢厂厂长赵宇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赵宇初这人肚子里有墨水,爱摆弄文玩字画,可骨子里重男轻女的劲头藏都藏不住。眼下膝下六个孩子——五个丫头,就老四一个带把的。他给孩子们取名按“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顺序往下排,中间嵌一个“素”字。老大赵素春,老二赵素眠……照这个路子,老六叫赵素处。
田主任拿这事逗他:“老赵,老七眼瞅着要落地了,总不能也叫赵素处吧?”
赵宇初认真点了点头:“俩‘处’字肯定不成,重了。”
李阳侧过身子插了一嘴:“后一个用谐音不就行了。”
赵宇初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偏头想了片刻,抬起头来,“你们觉着‘清清楚楚’的那个‘楚’字如何?清晰、齐整、茂盛——都讲得通。再往好听了说,耳聪目明、楚楚动人,全沾得上边。”
田主任把手往膝盖上一拍:“好,这字挑得好。男女都能用。”
赵宇初摆了摆手,冲李阳笑道:“这功劳得有李阳同志一份。要不是他帮我捅破那层窗户纸,哪能反应这么利索。”话锋一转,语气热络了几分,“也别一口一个厂长了——要是不嫌弃,往后就叫我一声叔吧。”
李阳大大方方喊了一声:“赵叔。说实话,头一回见您我就觉着面善,想叫叔来着,又怕唐突了,今儿总算如愿了。”
赵宇初哈哈大笑。田主任在旁边拿手指点着李阳,冲赵宇初笑骂道:“老赵你可瞧好了——这小子就是给点火星就顺秆往上蹿的主。”
赵宇初不以为然地摆手:“这样的年轻人愿意跟我亲近,我求还求不来呢。谁不知道他是你手底下得力干将?这几年总厂小食堂多少回硬仗,哪回少了他鞍前马后地跑。”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里多了一层商量的意思:“对了,明年我那口子生了,坐月子少不得得弄些好东西补补身子。这桩事我可就提前拜托到二位门上了。”
田主任拿手指了指他,笑骂道:“合着你今儿又是派车又是请客的,全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赵宇初理直气壮地笑:“不错,我就是蓄谋已久。就问你们答不答应。”
田主任笑了笑,偏过脸来拿眼看向李阳:“到时候就让李阳专门盯着。你放心——这小子办事,还没掉过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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