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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彪啊,其实我一直都很看好你……”马晓光眼珠子一转,拍着胖子厚实的肩膀笑道。
“少爷!你老人家又要玩我?”
胖子菊花一紧,看着自家少爷变幻莫测的表情,颤声道。
“怎么能这样说呢?这是给你个发财、立功的机会……”
马晓光端起桌上的保康松针,美美地喝了一口说道。
“发财?立功?”
“对!不过呢,可能要委屈你一下……”
“什么委屈”
“你得当叛徒……”
“什么?”
胖子闻言,再次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咳咳……不是真的当,是装作准备当叛徒。”
马晓光放下茶杯,一脸欣赏的看着胖子。
“我这么像叛徒?”
胖子摸了摸自己的油脸,疑惑地问道。
……
两天后。
蛇山脚下。
军令部大院。
马晓光,此刻身份是原第八十七师中校参谋马思克,字义隆。
义隆,马思克,这个化名他很满意。
他微笑着将调令与证件递予卫兵验看。
流程一丝不苟,卫兵核对后敬礼放行。
他拎着旧公文包步入院内,目光扫过两栋灰色的三层洋楼与楼间栽着的几株枫杨,步履沉稳。
很快来到二楼,四处参谋主任办公室。
上校陈家齐从堆满卷宗的桌后抬起头,圆框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阅。
验过调令,他脸上露出图上作业般的笑容:“马参谋,坐。你们沈师长和宋军长的推荐函收到了,正值用人之际,欢迎。”
这是资料,你先熟悉一下情况,下午就跟一处开个会,谈谈对徐州战后局势的看法。
“是,谢主任栽培。”
马晓光坐下,姿态标准。
两人初次见面,交浅言深,又都是军人,自然没有更多的废话。
马晓光拿着陈主任给他的一堆厚厚的资料,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前。
望向窗外蛇山起伏的青色山峦,微微皱眉。
——自己已经以身入局,希望能胜天半子。
……
几乎在同一时刻,距此不过三里多地的得胜桥街。
“红运赌坊”,气氛却截然不同。
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胖子正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斗鸡眼一般,盯着骰盅。
他对面的鱼泡眼汉子咧嘴一笑,缓缓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个板马,又是大!”
“今天出门没看天色啊……”
周围的赌客皆是一番哀叹。
“泥马!我信你的邪!”
胖子跳了起来,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拐子(大哥),还来么?”鱼泡眼脸慢悠悠地洗着牌,语气里的戏谑不加掩饰,“要不,今儿就到这儿?您缓缓手气?”
“缓你妈!”胖子啐了一口,一脸走投无路的焦躁,“再来!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再来?”鱼泡眼旁边一个瘦高个阴恻恻接口,“拐子,您这……还有本儿吗?咱们这儿,可都是黄陂到孝感——现过现。”
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往兜里寻摸了一阵。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现在他的兜里比脸还干净。
旁边角落里的赌场老板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眼皮都没抬。
“拐子,要不……改天?”
鱼泡眼咧着嘴,那笑容像钝刀子割肉。
“放泥马的屁!”
胖子低吼一声,眼珠子四下乱转,仿佛想在空气里捞出本钱。
突然,他像是下了狠心,猛地从有些紧绷的洋服外套里扯出一根金黄的铜链,铜链尽头拴个着沉甸甸的东西,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胖子犹豫了一瞬,咬着牙,将那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是个怀表。
银壳子,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表面镂刻的花纹在昏黄灯光下依然能看出点精致,表盖紧闭,不知里面机芯如何。
“这个!押五十块!”
胖子声音发干,眼睛却死死盯着鱼泡眼。
鱼泡眼和瘦高个对视一眼。
瘦高个伸手拿过怀表,掂了掂,又凑到耳边听了听——没声,可能停了。
他熟练地用指甲撬开表盖,里面机芯黯淡,蒙着层薄灰,但几个齿轮看着倒是老铜货,表盘上的罗马数字也还清晰。
“老东西,”瘦高个撇撇嘴,“成色还行,机芯老了点,当铺里最多给三十。拐子,五十?不中。”
“三十就三十!”胖子咬了咬后槽牙,油脸上青筋难得地冒了起来,“快点儿!”
“规矩,押多少,赔多少。三十块本,开一局。”
瘦高个慢条斯理地把怀表放在桌角,从抽屉里数出三十块皱巴巴的法币,推到桌子中央。
胖子抢过那几张票子,像饿极了的人抢过一张烧饼。
“买定离手——”
“大!老子押大!”
胖子把钱全拍在“大”上。
鱼泡眼手腕一抖,骰子在盅里哗啦作响,猛地扣在桌上。
揭开。
“三四五,十二点,大!”
周围都是一阵惊呼。
胖子见状,未等鱼泡眼话音落下,连忙伸手,揽过一小堆钞票。
“拐子,再来一局?”
鱼泡眼似笑非笑地冲胖子问道。
“当然,你家胖爷我知道什么叫做赌神!”
胖子面色潮红,抖着脸上的肥肉,豪气顿生。
“拐子,豪气!”
鱼泡眼眼睛笑成两条线,对胖子赞道。
“哗——哗哗——”
骰盅再次摇了起来。
“咚!”
骰盅落定,周围众人心里都是一抖。
“好!买定离手——”
鱼泡眼高声吆喝着。
周围的赌客纷纷下注。
胖子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这回买小。”
胖子一只脚搭在板凳上,一只脚抖着,有些自得地把前面的钞票往前面一推,下了注。
鱼泡眼眼皮微动,瞥了旁边的瘦子一眼,接着便转回赌桌。
“好——开!”
骰盅揭开,里面一片红色!
“三个幺,豹子,庄家通杀!”
鱼泡眼一边兴奋地大叫,一边拿起耙仔 把前面的钞票、大洋往自己这边扒拉。
“个板马!”
“算了,算了……”
周围赌客们见状,一片哀嚎。
胖子脸上的油汗已经止不住地飚了出来。
“再赌一把!”
胖子两眼瞪得溜圆,咬着牙说道。
“拐子,你还要来?有本钱吗?”
“我……我……”
胖子喘着气,胸膛起伏,身上肥肉直颤,眼里的血丝更重。
他的目光变得像门外的黑狗一般,在几个围上来的人脸上、在赌桌、在角落的赌场老板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我赌……”
胖子迟疑着道。
“赌么事?”鱼泡眼不耐烦了,“你还有么事能赌?”
胖子脱下了洋装外套,露出里面的白布褂子。
他的手,慢慢地,颤抖着,移向了自己的后腰。
只见胖子掀开白布褂子,摸出一个沉甸甸、黑乎乎的物事。
“老子赌这个!”
他低吼一声,将那东西狠狠拍在赌桌中央。
“啪!”
一声闷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那是一把枪。
一把枪身烤蓝磨损、但枪口幽暗的枪牌撸子。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赌坊,霎时间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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