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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1803.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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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钟后,太阳就热剌剌开始晒人了。

    汤晓东在地头守着,此刻看摸了摸最早那批玉米杆,又去看看大群临时工扒拉着的玉米杆——

    不能再晒了。

    再晒下去,玉米杆子和叶子里的水分不够,就做不成优质的青贮饲料了。

    “来来来,这边的都装车,先送河滩去!”

    被临时征调来的保安赶紧开着三轮过来,有临时工一堆一堆将这些绿油油又剌人的玉米杆往车上堆,一边还嘀咕:

    这家大业大是不得了,养点牛羊,连玉米杆子都得喂上。

    保安可不管他们怎么想,此刻车子一拧,轰轰就往河滩去。

    那边四个员工,如今也是满头大汗。

    单独空着的房间里,一台粉碎机正噗噗往外吐着碎渣,一簇簇玉米杆被塞进去,又很快接上。

    等对面飞花似的碎渣堆成一堆,铁莲跟老陈就会收拾着,直接往发酵池里送。

    那里,力气最大的陈迟负责拌料、压堆、处理……

    但,眼看着又一堆玉米杆送来,陈溪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跟老板说一下,这边堆不下了。”

    他们去年是修的有青贮发酵池,但整个河滩,地势高利排水又合适的地段就那么一块儿,发酵池也只修了一个。

    去年下半年才开始种牧草,因此青贮池用起来还挺合适。就算一时有多的,抱上一卷伸缩膜来单独做袋装压缩青贮,也能顶上。

    但,今年不行啊!

    河滩的牧草早在去年冬天就已经扎根,和煦柔软又湿润的春风一吹,简直跟野草似的,丛丛吃不尽。

    因而别看才七月,青贮池其实都堆了七成满了。

    如今加上这些玉米杆,那真是压缩再压缩,然后就不行了。

    送货的保安也发愁:“去年不是还让我们来帮忙用伸缩膜来装包吗?这剩下的就不能袋装了?”

    陈溪摇头:“那个膜稍微一破,就容易做失败。而且,少量可以用这,大量的全用那个膜装裹,不稳妥。”

    他们毕竟不是这个专业的,做起来可能不能保证质量。

    失败了,有些腐败味道明显的不能吃,浪费了很心疼。

    不失败但也没成功的,就有些酸过了头儿,牛羊吃着就不是很情愿。

    而且这边冬天从十二月到春三月,差不多四个月时间没有新鲜牧草吃,全靠草料撑着——滋味不好,他们天天对着牛羊也心疼呢。

    陈溪解释着:“一二月份,羊羔下崽最多。二三月份,牛犊多。你说这要是吃得不好,感觉多可惜啊。”

    别看他天天跟陈迟两个杀猪宰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实际上因为天天跟牲畜在一块儿,心肠反而变软了。

    养就好好养嘛。

    因此很担心这些草料不行。

    保安擦了擦汗:“那行,我去跟老板说。”

    ……

    宋檀也很快知道这件事。

    做青贮饲料简单起来很简单,不那么细节的,随便找个棚子,机器滋拉一顿碎渣,然后塑料袋一包一压就能做。

    但他们不行。

    他们的青贮饲料里要加乳酸菌,还要加食盐和少量尿素,又要提升发酵稳定性,又要提升适口性与蛋白含量……

    总之,家里的牲畜是真一点儿没亏待。冬日猪牛羊下崽都还有专门的产房呢。

    像大珍珠那样生个孩子,拎上一筐水果蔬菜犒赏的,已经成为常态了。

    别说陈溪不乐意敷衍,宋檀也不乐意。

    但她早有安排,此刻就打了电话:“王师傅,您的车什么时候到?”

    对面有男人操持着乡音大声回话:“快嘞快嘞!再有十多分钟就到了!”

    挂了电话,宋檀又说道:“等一下玉米杆用三轮车拉到厂房前头来,我叫了辆小卡,到时一块儿拉到郊区的饲料厂去。”

    他们本地的养殖业并不是很发达。

    本来嘛,丘陵地带不管是养羊还是放牛,照看起来的难度都比较大,她也是费了番功夫,才打听到市区周边偏平原区的县城有一个小型的畜牧场。

    畜牧场为了节省养殖成本,自家是有一个小的青贮饲料厂房的。

    里面有效率更大更专业的粉碎机,还有专门的装裹压包器材。

    包括添加乳酸菌、翻拌等都是由机器来做,省力且效率更高。

    而这些饲料在那里装裹压包后,体积会比他们自己收拾小上许多,到时再带回来放入窖中,花点小钱确实相当省事了。

    只是这大热天的搬搬抬抬的,人工成本其实也没少支出。

    但,如今抢时间,这些就必不可少了。

    ……

    而在郊区,丰收饲料加工厂。

    老板叼着烟接了电话,此刻一迭声地将生意应下,转头就发动起厂房里的亲戚和员工。

    “来来来,待会儿有生意,咱把这地方都收拾收拾。”

    到底是全封闭的厂房,其实没脏到哪儿去,只是夏季是青贮饲料的制造高峰期,他们自家才刚从别处收了十几亩地的青小麦来,如今地上还有些散碎的碎屑。

    听得老板发话,赶紧有人拿着扫把来刷刷一顿打扫了。

    还有人连机器都倒腾了一番,一边收拾着,一边还嘀咕:

    “这回多大的生意?”

    老板琢磨一阵子:“说是他们自家也有个粉碎机,能收拾一部分。送过来大概 8亩地的玉米杆吧。”

    “不过人家也说了,暂时先这八亩地,整完了还有牧草也送过来,这回得有百十吨。”

    要是合作得好,回头还有。

    这也是没法子。

    连绵雨对农业大户来说,影响的是方方面面。

    比如做青贮饲料,对作物的水分要求就有限制。

    雨季如果没有大片地方和人工对收割来的作物进行摊晾,那些淋了雨的做青贮饲料,极大可能就会腐败发臭。

    因此趁着今天人多,机器开工也快要粉碎,就干脆先收割一批吧。

    如此这般,也就有了宋檀跟饲料厂老板的这场合作。

    饲料厂的员工倒是聊起天来:

    “哦哟,那可不少啊!”

    若只算 8亩地的,那顶多只有 20吨的玉米杆了,做成青贮饲料,能有十七八吨。

    十七八吨听起来多,但总共也就三四万斤。

    一头牛一天都得吃三四十斤了,一只羊也得五六斤。

    满打满算,8亩地只够 10头牛吃过一个冬天,可能还得省着点儿吃。

    但若还有百十吨的牧草,且后续是个长久生意的话,那证明这个养殖的体量就不小了。

    ——在他们本地不算小了。

    只是……他们这周边有谁家也开了畜牧场吗?

    不然要这么多饲料干嘛?

    老板也纳闷了。

    所谓同行是冤家,他这畜牧生意做得还行,倒不一定是不是冤家。

    但要是真是同行,回头牛羊价格起伏波动,大家不是能互通有无,商量一下吗?

    老板把这事儿记在心上。

    ……

    而这边,联系好生意的宋檀想了想,又把电话打给了乌磊:

    “我看天气预报,这雨说不定要下到什么时候,要是一直下,今年夏天估计都收不到什么像样的牧草了。”

    “你家今年养牛不是又多了十几头吗?要不要提前买点饲料?不然如果赶上下雨,我这边对饲料的需求量大,可能就要涨价了。”

    河滩的牧草疯了一般,一茬茬长上,宋檀说这次能收割百十吨,那真是这次。

    比如皇竹草、甜象草这种,夏天二三十天就能收割一茬,一亩地一茬能收一吨多。

    黑麦草夏天表现不怎么样,但秋冬时收割也是一次能收割 1吨多。

    河滩那大片大片地方,牧草种了连绵一片。

    若非如此,怎么牛羊一边吃着,一边自家的发酵池都还堆满了呢?

    但这么多都往家里屯,地方也实在怪紧张的,干脆问问乌磊要不要吧。

    …

    其实宋檀家的牧草目前也只卖给乌磊一个人,没什么根据行情涨不涨价一说。

    但亲戚情分是,宋檀可以单独将牧草提供给他,价格也可以算得便宜。

    但做生意,也有做生意的规矩。

    假如真的连绵雨一下数月,而她表哥全无对抗天灾的意识,还指望着以极优势的价格买到最好的牧草……

    这就不合适了。

    因此,宋檀提前把选择给他。

    而乌磊也是一愣。

    他脑袋不大清醒,但如今养牛沉淀多日,倒也长进些许,此刻就老老实实说道:

    “那我想一想,等会儿跟你说吧。”

    这个想一想,就是咨询自己的好兄弟张晨。

    没错。

    经过多次合作与接触,目前好兄弟是他所有人脉里最有远见、说话最诚恳、也最照顾他的人了。

    乌磊对于他的信任,那可真是前所未有。

    他把这事儿说给张晨听,对方正打牌呢,接到电话抽了个空出来,认认真真听他讲完原委。

    “那个,你也知道,我家开连锁商超的,你说的这些养牛的事儿我不太懂——我就问问啊,你这牧草,非得从表妹那里买吗?别家的能不能行?”

    乌磊老老实实透露商业机密:“我表妹家的东西好吃啊!你也尝过的。”

    “她家的牧草也特别好,牛很爱吃,吃了之后肉也香。别家的没这样的,吃了牛也很普通。”

    张晨顿了顿,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又转了个更安静的包房,此刻又问:

    “那要是真下了雨,你这牛不能吃地里长出来的吗?他们现在不就是每天吃地里长出来的?”

    “不行的不行的。”乌磊拿着电话连连摇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

    “带水的草都不能给牛羊吃,要吃的话都得晾干。现在放牛都不敢让它们碰带露水的,吃得多了容易胀肚。”

    牛都是瘤胃,胀肚很容易憋死的。要么就是吃坏肠胃拉稀,还得治病。

    “要是真下雨的话,淋了雨的草割回来都还得摊晾呢。”

    张晨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那你表妹现在的饲料涨价了吗?”

    “没有。”

    乌磊老实说道:“她没说现在涨价,肯定就是没涨。就是他们家的饲料本来也挺贵的,要是买好多,我就又没有钱了。”

    别看卖一头牛挣得不少,但宋檀的饲料本来也不便宜啊!

    本地的牧草价格,像是这种粉碎装裹好的,一吨都得四五百块钱。

    而宋檀家的呢?哪怕给乌磊友情价,也没低于1500。

    他家目前维持在20头牛上下,纯吃青贮饲料的话,一个月得九吨十吨!

    换别的吃也行。

    乌磊一开始没买她家的,那牛的长势明显就比不上嘛!他天天伺候这群牛,毛色亮不亮,长得好不好,那真是一眼可见。

    最后想想表妹承诺的帮忙卖高价,还是咬牙又转回了这种贵的饲料。

    当然了,表妹说帮忙卖高价也没用上,因为张晨那边就供不应求了。

    他啰啰嗦嗦把这些话说完,一点没意识到老底儿都要倒空了。

    而这位值得信赖的好兄弟沉吟一阵,就直接说道:

    “也就是说,现在是你表妹的卖方市场,你家的牛羊离不开她的好饲料——对吧?”

    “而且如果不买,万一真的下雨了,你们全家老小上阵,一天也摊晾不出牛羊该吃的新鲜青草吧?”

    “到时要么吃普通的干草料,那肉质岂不是也要下降?”

    乌磊隔着电话点点头。

    张晨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此刻摸了支烟来点上,电话里有清脆的“啪”的声响。

    但他的声音却没有被烟雾缭绕,反而越发清晰:

    “那你看看优势和劣势。如果你现在提前买了饲料,优势是:假如连绵雨季,你也不用担心,家里牛羊一直都有新鲜的好吃的,牛肉质量也不会下降。”

    “劣势就是这需要很大一笔钱,你的存款清空了——”

    乌磊去年卖牛倒是挣了不少,但今年又扩了规模,小牛犊从表妹那里引进,价钱照样不菲。

    因而说来说去,存款依旧少得可怜。

    买两个月的草料,3万块钱都能把他的家底儿掏空,他又成穷光蛋了。

    张晨就问他:“那你要存款干嘛?你在村里又不花钱,连女朋友也找不到。就你们那镇上的情况,你连外卖都点不着。”

    “兜里十块八块,揣十天,还剩十块八块。”

    “这种情况下,钱不抓紧流通,用来储备关键物资,你留在手里能生崽啊?”

    “还有啊,你表妹自己一个人负责一两千亩的地,都能把地种得这样好,她看在亲戚情分上提醒你要变天,你就应该老老实实听话,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做啊。”

    “再说了,钱花光了真要应急,你爸妈还能不帮忙吗?我不是你兄弟吗?”

    乌磊老老实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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