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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1825 章 当面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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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月,他跟我说,他哥哥是个明白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地砸在李濬的耳朵里。

    李濬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那动作极快,像是被冷风吹了一下。

    “我没见过你。”

    张信继续说。

    “但李润我见过。

    他办事利索,人又本分。

    我想调他到我跟前来,当个亲兵。

    你意下如何?”

    他说“你意下如何”时,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谈一件寻常的公事。

    李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苦,又像是解脱。

    他笑的时候,嘴角那道疤跟着动了动,像一条爬在脸上的虫。

    “张指挥,”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这是在收买我?”

    他问这话时,眼睛眯得更小了,那两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却更利了。

    “不算收买。”

    张信说。

    “算交易。你弟弟的前程,换你今晚不动手。”

    他说“交易”两个字时,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凭什么信你?”

    李濬问这话时,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掂量张信的分量。

    “你只能信我。”

    张信说。

    “因为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一条,带着你身后那三四百人跟我的三百人对射。

    你猜猜,打完以后,你弟弟在长沙卫还混不混得下去?

    另一条,放下铜牌,让你的人散了。

    你弟弟的前程,我给他。”

    他说这话时,右手抬了一下,像是在指一条路。

    李濬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眯着,像是在透过那两条缝看张信的心。

    “张指挥,你今年二十四?”

    他忽然问,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是。”

    “二十四岁,就学会拿人弟弟的前程做筹码了。”

    李濬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摇掉什么。

    “你比你爹厉害。”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丝真切的感慨,像是在说一个故人。

    “殿下也这么说。”

    张信说。

    “看来我爹当年确实是个老实人。”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弧度极浅。

    李濬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大,在夜色里传出老远,震得墙头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好。”

    他说。

    “我认了。”

    他说“认了”时,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解下了腰间的铜牌,放在台阶上。

    铜牌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放铜牌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下一件跟了他很多年的东西。

    他放下铜牌后,手指在铜牌上轻轻摸了一下,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背。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三四百人,挥了挥手。

    他挥手时,胳膊抬得很高,像是在赶一群看不见的鸟。

    “都散了。”

    他说这两个字时,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那三四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动。

    一个站在前排的汉子急了,喊道:

    “李副统,您这是什么意思?王爷平日里待咱们不薄!”

    他喊这话时,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李濬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很冷:

    “待咱们不薄?

    赵老五,你上个月的老娘生病,是谁给你出的药钱?

    是王爷吗?”

    他问这话时,眼睛眯得更小了,那缝里透出来的光像针尖。

    那汉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你自己典当了祖传的刀。”

    李濬一字一句。

    “王爷知道这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你有多少斤力气,能替你挡多少刀。”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真切的冷,像是在替那汉子寒心。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往后退了退,有人左右张望,像是在找退路。

    又有人喊道:

    “可咱们毕竟是王爷的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心的执拗。

    李濬冷笑了一声:

    “食君之禄?

    你一个月领多少银子?

    二两。

    二两银子,买你一条命,你觉得值?”

    他问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说不出的苍凉。

    “可……”

    “可什么可?”

    李濬打断他。

    “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王爷养他们吗?”

    他问这话时,声音忽然高了些,像是在替那些死了的人问。

    那人不出声了。

    “散了。该回哪儿回哪儿。”

    李濬挥了挥手,那动作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在赶一群羊。

    “谁要是不想活了,自己留下。

    我不会拦着。”

    他说这话时,声音忽然轻了,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一回,人群动了。

    先是几个人悄悄往后退,然后是十几个,再然后,三四百人像退潮一样,无声无息地散了个干净。

    偏殿门口,只剩下李濬一个人。

    他站在台阶下,低着头,不看张信,也不看朱梓。

    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扛了太久的重物,终于卸下来了。

    张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解缙却在张信身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吐气时,肩膀跟着松了一下,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殿门口,朱梓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中院,看着那些散去的死士,看着站在台阶下的李濬。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咬牙。

    他的眼睛里,那种冷意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干涩而空洞,像一口枯井里传出来的回响。

    他笑的时候,肩膀抖了抖,可那抖里没有半点笑意。

    “好,好得很。”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他笑着笑着,忽然收住了声。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眼睛里的空却更深了。

    “张信,你要拿本王,本王不怪你。

    你是朝廷的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

    可李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濬身上,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欠了他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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