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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探清楚了?”“打探清楚了。”盛庸凑过来,压低声音,“楚王的人,一共来了三拨。
第一拨就是跟着咱们的那几十号人,管时敏带着的。
第二拨在岳州城里,提前到了两天,把街上的人都清走了。
第三拨在城外,大概有百来号人,埋伏在官道两边的林子里。”
“三拨人?”朱樉挑了挑眉,“老六这是下了血本啊。”
黑暗中,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来,梆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殿下,还有一件事。”盛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末将在城里转了一圈,发现楚王府的皇店,不止五家。”
“多少?”
“至少十家。
有五家是明的,还有五家是暗的。”
“暗的?”
“挂的是别人的名头,可里面的伙计,都是楚王府的人。
末将认出了其中一个,去年在武昌见过,是楚王府的长随。”
张信咽了口唾沫,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朱樉点了点头:“老六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明面上五家,暗地里五家,加起来十家。
他这是把半个岳州城都攥在手里了。”
“殿下,咱们怎么办?”
“先不动他。”朱樉往前走了几步,“老六在岳州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咱们初来乍到,不能硬碰。
得慢慢来。”
“那咱们干什么?”
月光如水般铺满了半张床,另一半浸在阴影里,冷冰冰的。
“先吃饭。”朱樉笑了,“孤饿了。”
张信和盛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殿下,前面有家面馆,看着还不错。”张信指了指街角。
“走。”
三个人走进面馆,找了个角落坐下。
面馆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幅关公像,下面供着香烛,香烛烧了一半,香灰弯弯地垂着,没掉。
“店家,三碗面。”张信喊了一嗓子。
“好嘞!”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下面。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差点灭掉,屋子里顿时暗了几分。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朱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嗯,不错。”
“殿下,您不是说……不吃外面的东西吗?”张信小声提醒。
“这家可以吃。”朱樉又吃了一口。
“为什么?”
“你看那个店家。”朱樉朝柜台努了努嘴,“他的手,虎口上没有茧。他的走路姿势,没有当过兵的痕迹。
夜风里带着股寒气,吹得人直缩脖子,街边的野草被风吹得伏在地上。
他的口音,是地道岳州口音。他就是个开面馆的,不是老六的人。”
张信恍然大悟。
“而且,老六的人要下毒,不会在面馆里下。
太明显了。
”朱樉把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他们要是动手,一定是在路上,或者晚上住店的时候。
所以这碗面,放心吃。”
盛庸插了一句:“殿下,那万一店家是装的?”
“装的?”朱樉看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探子开面馆开到五十多岁的?
他要真是老六的人,早就升官了,还用得着在这儿揉面?”
盛庸沉吟片刻:“殿下说得对。”
张信连忙点头,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烧饼,一口一口咬着。
三个人呼噜呼噜吃完了面,朱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老盛,你刚才说城外有百来号人埋伏?”
“是。”
“带头的叫什么?”
“打听了,叫周铎。
是楚王府的护卫副指挥。”
“周铎?”朱樉略一思索,“这个人,孤有印象。
当年在北平,他在燕王手下干过,后来不知怎么的,去了楚王府。”
“殿下认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油烟味儿,混着霉味和脚臭味,闻起来让人直皱眉。
“不认识,但听说过。”朱樉靠在椅背上,“这个人,有点本事。老六派他来,说明老六是真急了。”
“殿下,咱们要不要……”
“不用。”朱樉摆了摆手,“他埋伏他的,咱们走咱们的。他要是敢动手,那是他找死。
他要是不动手,咱们就当没看见。”
“那咱们现在去哪?”
“回客栈。”朱樉站起身,“天快黑了,该歇了。”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
朱樉进了房间,张信和盛庸住在隔壁,三个人把门一关,开始说正事。
屋顶的瓦片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像是有人在上面走路。
“老盛,你再说说城外那百来号人的情况。”朱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末将没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不过据末将观察,那些人装备不错,有刀有弓,不像是普通的护卫。”
“那就是老六的私兵。”朱樉他应了一声,继续道:“老六在湖广经营了十一年,养几百个私兵,不稀奇。”
“殿下,咱们就这么几个人,万一他们动手……”
“他们不会动手。”朱樉笃定道。
“为什么?”
“因为老六没这个胆子。”朱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老六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动手,自己躲在后面。
他派周铎来,说到底是让他盯着孤的。杀藩王是多大的事?
他眉头微蹙,这事儿透着古怪,没那么简单。
他老六要是敢杀我,父皇那边他就交代不过去,父皇一道旨意下来,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他不敢。”
“那万一他铤而走险呢?”
“万一?”朱樉心里盘算了一番,“万一他真敢动手,那我就陪他玩玩。”
“殿下有准备?”
“孤没有。”朱樉老老实实道,“但孤知道一个人有准备。”
“谁?”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店家老婆子骂骂咧咧的嗓音。
“父皇。”
张信和盛庸都愣住了。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敢在湖广这么折腾?”朱樉看着他们,“孤敢折腾,是因为我知道,父皇在看着。
孤在湖广收兵权、搬银子、占地盘,父皇都知道。
他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动这个手。
可老六要是敢杀我,父皇就不用想了,直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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