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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咖啡馆。黑川龙葵用小银匙缓缓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仿佛要将那些繁华都隔绝在外。
“找到了，我父亲的线索。”她忽然开口。
林决明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自从父亲黑川宗介人间蒸发后，这几乎是龙葵生活的全部重心。
“在哪里？”林决明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福岛。”黑川龙葵吐出这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
林决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福岛？”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地方……不是核泄漏之后成了禁区吗？到处都是辐射，政府都警告民众不要靠近。”
“我知道。”黑川龙葵抬起眼，“正因为如此，才没人敢去。也正因为如此，才最有可能成为藏身之所。我父亲，如果还活着，一定会选择一个谁也想不到，或者说，谁也不敢去的地方。”
林决明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什么时候出发？”林决明问。
“下周一。”龙葵回答得很干脆。
“不行！”林决明几乎是脱口而出，“那种地方，你怎么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危险？林君，你觉得一个废弃的城镇，最大的危险是什么？是看不见的辐射尘埃，还是盘踞其中的亡命之徒？”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决明脸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必须去。当年他为了抛弃了家人，从此再无音讯。逃避了身为一家之主的责任。我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必须让他明白，他的行为有多恶劣！”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林决明心上。
“那我陪你去。”林决明斩钉截铁地说道，“让你一个女孩子孤身涉险，我做不到。”
黑川龙葵似乎有些意外，她凝视着林决明，眼神复杂。
“为什么？你不是……还要去见真姬小姐吗？”
林决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和真姬之间那种超越了肉体交易的、近乎诡异的联系？
说是为了帮她完成心愿？
听起来像个蹩脚的借口。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他斟酌着词句，“她委托我一件事，我答应了。但不是每天都见面，每个月大概也就几天时间。我的生活重心，还是在诊所。”
他不想欺骗龙葵，但有些事，解释了反而会更乱。
好在龙葵似乎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不用做任何防护措施，一定……很快乐吧？”
“噗——”
林决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溅了几滴在他面前的桌布上。
他狼狈地用手背擦着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惊愕地看着龙葵。
只见龙葵正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罕见地露出了笑意。
“上次，真、真姬小姐跟你说的？”林决明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黑川龙葵轻笑出声，“我只是猜测。毕竟，能让林君破例，真姬小姐的魅力一定非同凡响。”
林决明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尴尬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知道龙葵这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试探他。
他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说：“阿葵，我和真姬之间，真的只是朋友之间的帮助。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真诚。
黑川龙葵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我只是……随便说说。谢谢你的好意，林君。不过，福岛之行，真的不必勉强。我能应付。”
“我说了，我陪你去。”林决明的态度不容置喙，“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跟我见外？”
最终，龙葵没有再拒绝。
下午，林决明正在外边活动，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河北翔子”的名字。
林决明心中微微一沉，走到里间安静处接起电话。
河北翔子是他的辩护律师，没事是不会主动联系自己的。
“林先生，刚刚收到法院正式通知。”她语速比平时稍快，“二审开庭时间确定了，三周后，东京地裁民事第XX部。”
林决明的眉头瞬间锁紧，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这么快？”
“对方显然在全力推动。”河北翔子语气凝重，“津村药业那边施加了巨大压力。他们不想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而且…一审的结果对我们极其不利，二审的形势只会更加严峻。”
林决明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阳光，感觉那光线却莫名有些刺眼。
那场荒谬的指控，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缠了上来。
一审在对方精心编织的舆论和“证据”下，他败诉了。
虽未最终定性为刑事犯罪，但民事赔偿和名誉损害已成定局。
“他们这次会用什么手段？”林决明的声音冷静下来。
“只会更卑劣。”河北翔子毫不客气地说，“他们会进一步强化清城游子的‘受害者’形象，挖掘甚至伪造更多对你不利的细节。舆论也会再次被煽动。津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上诉过程中彻底崩溃，最终接受他们的和解条件。”
她顿了顿，补充道：“林先生，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二审翻案的难度极大，除非，我们能找到决定性的反转证据，或者让原告本人改口。”
让原告改口。
这是最直接，却也最难的一条路。
清城游子显然是津村药业精心挑选并控制的棋子，被巨大的利益或把柄挟持着。
“我知道了。”林决明深吸一口气，“河北小姐，继续按计划准备庭审辩护。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这次二审，将是决定性的战役。
直觉告诉他，突破口或许就在清城游子身上。
清城游子之前来针灸馆工作，没什么突出表现，但也没出什么差错。
不过，她连续来了三天，留下一句话，说要回去照顾家人，然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林决明跟身边的武藤光子说：“请一个专业的私家侦探，目标人物：清城游子。我需要知道她的一切，背景，家庭，经济状况，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注意，目标可能被监视，行动务必绝对隐蔽。”
“明白。我现在就去找人。”
安排好这一切，林决明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林决明站在衣柜前，仔细挑选着衣物。
福岛地处日本东北部，即便是夏天，气候也比东京要凉爽得多，而且废弃区域的昼夜温差极大。
他需要带一些便于活动的冲锋衣和保暖的抓绒内胆。
“bOSS，你要的装备都买齐了。”武藤光子将背包给林决明检查。
林决明只是快速瞥了一眼：“很好，那就由你背着吧，到时间出发我再叫你。”
上午十点，黑川龙葵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出门了。”
“好，我知道了。我随后就过来。”林决明回答。
林决明对武藤光子使了个眼色。
“光子，出发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公寓楼。
黑川龙葵先一步离开，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束成马尾，背着一个同样专业的户外背包。
三人碰面后，默契地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黑川龙葵问：“林君，你是怎么跟我妻小姐说的？”
林决明说：“就说要去外地出诊，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然后呢？”
“然后她让我万事小心。”
黑川龙葵摇摇头：“我们同一个时间都远行，都离开几天。她应该会想到我们是一起的。”
“那猜到也没办法。我也没办法让她也一起跟着去。”
……
三人乘坐地铁来到了新干线东京站。
没有意外的话，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林决明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新干线平稳而迅速，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渐渐变成了宁静的郊野，最终，连绿色都开始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土地和零星分布的、显得有些萧瑟的房屋。
福岛，越来越近了。
车厢内，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用标准的日语播报着下一站的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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