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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和大姐夫的事终究是不了了之,李学武并没有在吉城停留的准备和时间。就算是当天下午,他还要挤出时间同回收站在吉城的负责人丁万秋谈了谈。
而在第二天的上午,他代表集团正式同林业的负责人见面会谈,巩固合作基础。
虽然二叔极力表现的很不在意,但李学武依旧能从他送站离开时的表情看出悲伤。
大姐和大姐夫闹的时候,不仅仅是李顺两口子在,就连老太太也在。
那天晚饭过后,二叔和二婶更是来到老太太的房间道歉,说了好一会儿话。
李学武能理解二叔和二婶的难处,父亲李顺和母亲刘茵也能理解。
正因为是怀着盼着彼此都好的心情来吉城参加婚礼,所以走的时候才不会带走气愤。
“其实你大姐该想想,学力结婚我们给了这么多,当初她结婚的时候还少了?”
只有在回去的路上,刘茵才有些郁闷地提了一嘴,却也是被李顺微微摇头制止了。
谁家摊上这么一个不省心的都够呛,何况是两个都不省心,两口子没一个懂事的。
老太太始终对这件事保持沉默,一路上不是望着窗外,就是躺在铺位上休息。
也许是对京城家里的思念随着距离的一段段缩短而近乡情怯,又或许是对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感悟,李学武就坐在她身边,始终照顾着她,直到在钢城下车的时候老太太这才在出站的时候拍了拍他的手,说他很好。
李学武听着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哥兄弟同李雪都是老太太带大的,就这么点事还值当老太太用表扬的话来安慰他?
“老太太——”一进院,于丽便迎了出来,上来便挽住了老太太的手,亲切地关心道:“一路上还顺利吧,累不累?”
“不累,累啥累——”
老太太笑着打量了于丽,手在挽着自己胳膊上的手上拍了拍,同样关心地问道:“你在钢城挺好的?”
“好着呢,这不是就等您来了嘛!”
于丽多会哄人开心的,这会儿不仅照顾着老太太,还同刘茵有说有笑的。
“婶儿,我还以为你们要多住些日子呢,正准备让人送衣服过去,天气凉了。”
“家里哪离得开,这都说不上是怎么出来的呢。”刘茵笑着示意了老太太,道:“再一个,老太太也想家了,想孩子们。”
“您也是的——”于丽逗着老太太道:“李姝他们那么皮,您都不嫌闹得慌啊?”
“哈哈哈——”一听于丽提起孩子们,老太太的脸上也多了笑意,摆手道:“闹腾点好,见不着他们在跟前闹腾还想得慌呢。”
“您呀,且等着吧——”
于丽早准备好了拖鞋,她更是没让老太太在玄关换,而是请到客厅的沙发上亲自给换的鞋,这份主动更是得了老太太的喜欢。
“算算日子,大哥家李悦也该会走了。”她伺候完老太太,又去泡茶,嘴里调侃道:“到时候您怀里抱一个,背两个,手里再领着一个,看您嫌不嫌闹腾得慌——”
“快别忙活了。”老太太见她迎着自己等人进屋便一直没歇脚,手脚麻利地端了茶上来,又去端水果,整个人跟陀螺似的。
“没忙活啥。”于丽笑了笑,看向刘茵问道:“婶儿,你们是先洗漱还是先吃晚饭?饭我都做好了,菜也备齐了,就等着下锅炒了,随时都能好。”
“先洗漱吧,吃饭不着急。”
李学武看向于丽点点头,解释道:“我怕他们饿,便在火车上买了两份面条。”
“那也行,热水都烧好了。”
于丽从柜子里捧了洗好的毛巾出来,放在卫生间门口的柜子上。
李顺刚喝了一口热茶,便被刘茵撵着去洗澡,客厅里又说笑了起来。
主要是于丽问了老太太在吉城的生活,习不习惯啊,有没有出去转转啊等等。
她跟李学武以前只是个守在家里缝缝补补的小媳妇,跟李学武以后这才出来闯荡,在回收站,在俱乐部,现在又来了钢城。
这么几个月没回去,大院周围的邻居不免也在打听她,谈论她的消息。
只是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回收站的人倒是知道,可谁又会对外面人说呢。
不过虽然她人没回去,可房子却没人敢惦记,因为大姥一直帮忙照应着。
谁不知道于丽一直在回收站上班,后来又跟着李文彪和沈国栋他们风里来雨里去的,更知道大姥在这些人背后的根底。
老太太倒是一直知道于丽在哪,因为逢年过节于丽给她和李姝都会邮寄衣服和鞋。
这年月能在商场买到各种鞋,无论是皮鞋、布鞋、凉鞋,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但老太太习惯了穿手纳底的布鞋,因为鞋底柔软,鞋帮宽松,走路脚舒服。
平时在家刘茵也会做鞋,李顺也爱穿,可孙子们到了调皮的年龄,尤其是李顺开始重视孙辈的教育以后,家里的孩子就多了。
刘茵要忙一大家子的事,总有顾不上的时候,于丽的这份孝心可算是帮了不少忙。
这几年老太太也习惯了她的惦记,身上的衣服和鞋子的尺寸都在她的心里。
就是李姝长得快,她要做衣服还得往大了做,留出余量来。
“你要是有时间再做鞋,也帮你叔做几双,我给你把样子邮寄来。”
刘茵这句话正巧说在李顺从卫生间里出来,听见了,却是有些尴尬。
来的那天李顺还对于丽在这有些不满,这会儿见刘茵不客气,只能干咳几声。
“没问题,以后叔的鞋我包了。”
于丽看了李顺一眼,笑着应了,爽快地说道:“您要是没时间就都我来做。”
“快别了,家里就你叔和老太太还喜欢穿布鞋,我都觉得太不禁穿。”
刘茵笑着指了李学武去洗澡,故意装没看见李顺的尴尬,只为了减少他的意见。
老太太常在嘴边念叨,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就没这个思维,管得太宽敞。
要是想管,也不是没管过,这二小子听吗?从十三四开始打,一直打到去南边。
这回来的时候脸上带了一道疤,十九岁了,还能再打?管不了是真的管不了了。
***
晚饭过后,终究是难掩出行的疲惫,见老太太精神头不足,于丽便早早地安排她在棒梗的房间里休息了。
那小子就像会飞了的鸟,当学会了第一次夜不归宿,便再没有飞回来的意思了。
于丽已经将棒梗的情况写信通知给了秦淮茹,秦淮茹的回复字里行间也多是无奈。
就像李顺看李学武一样,秦淮茹也管不了渐渐长大的棒梗了。
她只请求于丽帮忙多照应着点,别学坏就成,在于丽跟前总比下乡劳动强。
今年便开始有知青回城探亲,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家里人听着也跟着哭。
终究是城里孩子,哪里受得了农村的苦,但宏观意义上来讲,这批年轻人的成材率实在是高,支撑起了未来三十年的发展基础。
棒梗不回家来住,甚至将行李都收拾走了,于丽便将客房重新收拾了出来。
老太太腿脚不方便,上下楼不合适,正好住在一楼,晚上起夜更方便一些。
于丽也没让刘茵和李顺多坚持,收拾完说了两句话便送他们回了楼上。
其实李顺还是有些别扭,前几天来的时候晚上休息,见儿子去了主卧他就瞪眼睛。
今天倒也被刘茵怼股的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是眼不见心不烦,早早去休息了。
客厅里李学武倒是精神,看着报纸,喝着红茶,于丽从商场里买的最好的。
其实他不缺茶叶喝,这年月送礼还很含蓄,一罐铁罐茶叶那就是顶天了的厚礼了。
你要说送钱送票子,那也得是胆肥的人敢接,反正李学武是不敢要的。
于丽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茶杯,又给续了些热水,这才拢着头发在沙发上坐了。
“见着丁万秋了?”
她就算是休息,手上也不闲着,拍了拍李学武的腿,示意他躺过来,给他捏捏腿。
李学武就跟地主老财似的,斜躺在沙发上,由着于丽捏着揉着着,哼哼唧唧的。
“吉城那边咋样?你问没问。”
“没问,我又不管事儿。”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是他自己说的,叭叭叭的,我越不让他说他越说。”
“嗬——”于丽轻笑道:“你到底怎么着他了,他怎么就那么怕你呢?”
她轻轻掐了李学武大腿里子一把,看着他的眼睛玩味地问道:“你揍他了?”
见李学武不说话,她抿了抿嘴角,道:“从赵老五和老六的回信看,他也算是个狠人了,怎么就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呢。”
“还有——”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又看向他问道:“这些人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手不干净的,唯独他一个,一分钱都不会差。”
说了这个,她又恢复了手上的动作,微微摇头感慨道:“他到底是中了你的魔。”
“我有个屁的魔——”李学武看着报纸,嘴角一撇道:“他特么是不拿账上的钱,可他是明目张胆地花账上的钱啊。”
这一点李学武说得倒是没错,有些年轻的,就像小松树一般,总喜欢搞小动作。
其实这些李学武也都理解,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多拿一点少拿一点都无所谓,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这辈子穷惯了也穷怕了。
很怕这买卖明天就经营不下去了,总想着自己的那点小九九,存点钱以防万一。
真要是李文彪和沈国栋他们几个,就算李学武说了让他们拿,他们也不会拿的。
为什么?
因为那份营业执照上写着的可是他们几个的名字,过命的交情还过不去金山银山?
再说了,李学武从没有拿钱当回事,甚至搞起这些买卖还承担了不小的风险。
真要是顾着他自己,也就不会搞这些了,只依靠工资和福利待遇也够好生活的。
随着李学武的职级提升,李文彪几人愈发的能看清这个事实,不是李学武在盘剥他们,反倒是他们几个在攀附李学武。
再看下一层的管理者就不一样了,从里子上他们认这份再造之恩,从面子上也服从管理,只不过人都是自私的,情有可原。
李学武早就在同他们几个开会的时候讲了,一点生活所需就不要再计较了,这么大的场面,在乎那么一点点终究是下作了。
当然了,真要过分了,越线了,那就干脆点,去边疆吃沙子也好,带去山上埋桩也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个不能放纵。
可喜的是,他选出来的这些负责人都还算聪明,绝不会触碰那根看不见的红线。
但就像于丽说的那样,丁万秋是个例外,丫的仗着岁数大,比特么猩猩都精明。
他不是不贪钱,而是这辈子对钱已经失去了追求的兴趣和意义。
反正残生要留在内地,一没有妻子,二没有儿女,攒钱有个屁用。
真要说起来,他比太监还幸福呢,因为他的钱还有地方花呢。
反正他也没想着付出真心,那些娘们也不会给他真意,到哪都是一拍即合。
你想吧,年轻男女的爱情之所以纠结,无非是担心他不爱我,或者没有我那么爱她,总想着从对方身上获取情绪价值。
他不用,他简单明了,瞄准了对象,在不违反原则问题的基础上直接用钱砸。
他还不挑小姑娘呢,要么是漂亮的寡妇,要么是俊俏的离异,标准相当的严格。
双方这才叫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呢,你不嫌弃我的没良心,我不嫌弃你没真心。
钱不够了怎么办?
这也是李学武撇嘴骂街呢,老瘪犊子明目张胆地做“花”账,这里说的花账不是假账,而是登记了他出去“花”的那些个账。
第一次见着这玩意的时候,给监所里的那些老会计们都干懵了。
多少年了,没见着过这种账目了。
要说起来,还得追溯到他们当学徒的时候呢,那个时候哪家少爷公子出去寻欢作乐,从账房支银子的时候才会记这种账呢。
李学武骂他,倒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老色胚污染了自己兄弟伙的清白。
他们赚的每一分钱可都是清白的,就因为他,现在花的钱有可能不是那么清白了。
“他还惦记着我的承诺呢。”李学武在于丽的示意下两条腿都放上来,淡淡地解释道:“他还惦记着去港城报仇雪恨呢。”
“我一直没闹明白,因为啥啊?”
于丽只简单听过几句,详细的缘由她是不知道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当初经手这件事的李学武不愿意提,丁万秋自己吃了哑巴亏更不会提这件事。
但越不提,这仇恨越深刻。
“是不是跟佟慧美和金姣姣有什么关系啊?”于丽说道:“那个时候回来京城,我就在俱乐部见他找那对姐妹打听过什么。”
“唉——江湖上的屁事。”李学武没在意的解释道:“当初我买他的那处宅子是给了金条的,结果他让人做了扣儿,光屁股滚回来的,你说他这么要面子的人,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我就说的嘛——”于丽了然地点点头,道:“那些唱戏的哪有个好东西。”
“呵呵呵呵——”李学武放下手里的报纸,看向她问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什么都知道——”
于丽白了他一眼,手上故意加重了几分,撇嘴道:“你也不是啥好东西。”
“嗯,算你说的对。”李学武还肯定了她的评价,端起报纸说道:“可你就喜欢坏东西。”
“去你的——”于丽嗔了他一句,随后问道:“他没去港城,葛林回来了吗?”
“没有吧,还在港城呢。”
李学武咧了咧嘴角,于丽下狠手了,使劲按他脚底板,总考验他肾好不好。
其实从穴位的反射上来评估器官的好坏完全是一种谬论,十八九没经过人事的肾一定好吧?你要是这么使劲按,他也特么疼。
但于丽不管这个,只要他敢咧嘴,那必然是要准备一顿人参鸡汤给他补一补的,好像两人之间做那种事,很怕对不起他似的。
“老彪子不放人。”李学武解释道:“西琳也不张罗着让他回来。”
“葛林今年多大了?”于丽知道葛林来家的时候岁数不大,这会儿还好奇着。
李学武嘿嘿笑着,扯了嘴角道:“西琳是有福气的,爱人和儿子都有了。”
“你正经点行不行——”
于丽也是被他逗笑了,但还是瞪了他一眼,嗔道:“要是让西琳听到了,还不来钢城捶你啊。”
“她才不来呢。”李学武放下报纸,坐起身子端了茶杯喝了一大口,穿好拖鞋站起身说道:“她在津门的日子比东北舒服。”
“行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李学武伸手要拉她,同时提醒道:“明早你送老太太他们上火车,我就不去了。”
“你晚上不许那个了!”
于丽起身,红着脸悄声叮嘱他道:“房门都不隔音,你就会骗我。”
——
“艾嗨艾嗨呦——”
孙明一身得体的白衬衫黑西裤,脚上是新买的黑皮鞋,与他腰上的黑腰带特别搭。
京城不白去啊,不白去!
只有去了京城,见了那位“哭你七娃”才明白这世上还有如此美妙。
又能赚钱,又能享受生活,他美爆了。
于喆引荐的那位,他初见时还有些担心,只是看着于喆风光无限,他哪里还忍得住。
从京城回来,他便去营城蹲了一个多星期,只一个多星期啊,他就乐开了花。
“孙哥——”
“大哥——”
现在来接站的不都是他以前的那些小弟,有几个亲近的已经被他安排在了营城。
不管是船上,还是岸上,他都喜欢用自己人,而不是雇佣那些临时工。
现在的营城港区很特别,因为有很多看起来像是渔民的家伙根本不是渔民。
他们没有起家的本钱,就拼一条命跟船或者开船,只要跑几趟下来,就能攒够钱买自己的船,然后押一船货去赌命硬。
孙明很谨慎,或者说很小气,他宁愿用他的这些小兄弟,也不愿意用外人。
因为用那些人明码标价,自己的这些个小兄弟可是烂命一条,没了再找。
这不嘛,他如今也是今非昔比了,从混迹火车站的小瘪三摇身一变成了孙哥。
“别客气,都是特么兄弟。”
他很牛哔地一摆手,微微抬着下巴对来接站的小弟们示意道:“开路,团结饭店!”
孙明太明白这些小兄弟的德行了,凑到他跟前无非是混吃混喝混烟抽。
你要说江湖义气,这片土地最讲江湖,但是特么最不讲义气了,尤其是他们这个圈子。
所以就算是他自己,卖起兄弟来也是毫不手软,因为他最特么不讲义气了。
江湖上不是有句老话嘛,出来混的有三宝:吃里扒外、出卖兄弟,勾引大嫂。
孙明在饭店摆了好一桌席面,看着呜呜渣渣吃他的喝他的这些小年轻们就是笑,一点都不心疼钱,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些小兄弟就是钱。
***
“确定就是他?”
同一家饭店,后来的一伙人坐在了不远处的餐桌旁点了几个菜,心思却全不在吃上,而是隐隐地盯着那伙年轻人。
如果孙明能用点心,多关心关心园区最近有哪些事,他就会知道情况不太对了。
因为这张桌子上首坐着的便是已经来园区很是一段时间的调查组的主要负责人了。
孟念生,一直在纪监系统工作,跟现在的冶金厂常务副厂长杨宗芳曾是同事关系。
他是一科长,杨宗芳是二科长,两人既是同事,又隐隐有着竞争的关系。
不过随着杨宗芳调来钢城任职以后,这种竞争关系便消失不见。
当然了,他们的同事关系也没有多么的亲近,来钢城以后的见面多是公事公办。
因为时至今日,谁也说不好两人谁高谁低,完全没一个标准的评判基础。
孟念生现任监察组一处负责人,直接对核心小组成员周万全副主任负责,在机关里的很多人看来,他现在就是集团的锦衣卫。
再看杨宗芳,却也是集团重工业产业冶金厂的常务副厂长了,上一次差点就争取到钢汽的厂长职务。
虽然没能如愿,但也侧面的证明了杨宗芳是有这个能力和基础的。
如果让他们两个自己说,他们又不愿意说了,只是关系隐隐的有些紧张。
不过孟念生此来公干,并没有理由将矛头对准杨宗芳,即便对方已经是冶金厂的负责人,需要对4号炉的安全生产事故负责。
但实际上谁都明白,当初4号炉立项的时候也不是杨宗芳负责,修建和后期运营也不在他的主管工作范围以内。
就算现在他是主要负责人了,但也是在4号炉出事以后才提上来的。
相比之下,孟念生还要依托这种关系,能更多地从冶金厂了解到实际情况。
他来之前,如何都想不到这个案子为啥拖了这么久,迟迟没有答案,他还真以为如传言所说,是秘书长干预了案子的调查。
只是他带队来了以后才发现,这里面的情况并不复杂,反而是如何切入,如何将盖子掀开才是最麻烦的。
他当然是正直的,要是没有这份信念也不会一直留在系统内工作。
但是,到了他这个位置,做事终究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不可能胡打乱凿。
他已经承受了来自集团苏副主任的压力,对方催促他尽快拿到结果。
其实孟念生也在等一个契机,凑巧,无意间让他发现了这个叫孙明的年轻人。
经常出入冶金厂,在工业园区内颇有能量,调查得知还是冶金厂生产科贾云的内侄。
这都没什么,查他的过往无非是鸡毛蒜皮那点事,但往后查就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秘书长李学武曾经的司机突然出现在了钢城。
对于李学武,孟念生早有准备,是不打算碰这个雷区的,他可不是傻子。
老话讲,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在红星厂工作了这么多年,什么风雨没见过,李学武是他唯一看不懂的领导。
既然碰不得就绕过去,因为他来了这么长时间,李学武一次都没找他谈过话。
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感激的,内心自然也就有了决断。
只不过于喆太过高调,还跟他们刚刚结束调查的孙明搅合在了一起。
那些花边新闻他自然不太愿意关注,只不过剥去花边新闻后看到的实际情况,却不得不让他们选择继续盯住于喆,盯住孙明。
京城那边的反应很古怪,于喆的情况很明晰,没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去。
而且对比他们反馈的情况,无法查询到于喆是如何“发家”的,好像就突然地。
这件事被他汇报给了苏副主任,苏副主任颇为激动,要求他必须盯紧了这条线,深挖下去,挖出什么来他都给兜着。
孟念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有所顾虑,但他不相信秘书长会做这种事。
其实说白了,他是不相信李学武会这么的愚蠢,那么复杂的环境都闯过来了,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但既然有了线索,也能跟苏副主任和周副主任交代,又得了领导的要求和指示,那他只能继续办下去。
京城那边监察组盯紧的于喆好像突然偃旗息鼓,没了动静,来钢城这一场浮华就像他扬了二正样重新恢复平静的人生突然来的那么一次诈尸,又回到了安宁的人生轨迹。
调查员说于喆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家就守着媳妇,哪里都没去。
这特么还是在钢城潇洒的浪子吗?你跟我们装特么什么清纯的大尾巴狼呢!
按照苏维德的说法,必须盯紧了于喆,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原话是,越是这种装模作样,越是掩饰羞于曝光的腌臜。
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于喆盯着,孙明也得盯着,但没人知道孙明在京城干啥了。
调查员跟上的时候孙明已经买了一大堆东西准备启程回辽东了,他们去晚了。
结果压力就传递给了孟念生。
当然,他们的人跟着孙明去了营城,在营城也有人盯着,知道了孙明在做“正经的走私生意”,也确定抓到了一条大鱼。
因为与集团的经销渠道不同,孙明搞到的这些东西是从他姑父那里运出来的,带回来的东西却不是走的集团经销渠道。
这就说明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是没有经过集团渠道认证的,也是不符合程序的。
现在看于喆“陡然而富”,他便大概知晓一些情况了,看来是于喆“知恩图报”,给了他的好兄弟孙明一条来财的明路。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呢,这于喆是傻哔吗?有这种渠道赚钱他为啥不自己留着?
想不明白,反正是很古怪。
现在的情况是,孙明发家了,准备大干一场的局面,回来就是招兵买马的目的。
孟念生不着急收网,他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一个贾云绝对满足不了苏副主任的胃口,也无法让新来的周副主任感到满意。
他无意针对杨宗芳,更不敢瞄准李学武,但工作就是工作,这是他的责任。
“走吧,咱们先回去。”
他放下筷子,同时对手底下人叮嘱道:“盯紧了他,看看他都去见了什么人。”
说着便起身离开,也没再去看孙明一伙,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办。
——
“你怎么就确定贾云跟这件事有关系呢?”孟念生回到工作地点,召见了技术部派出的领队张明远,询问道:“你再说说。”
“不只是贾云,他们好多人。”
张明远很认真地介绍道:“我们在执行工作的时候就发现,冶金厂也好,其他原本冶金厂体系的工厂也罢,基层干部都是他们这些人,很多话语权都是他们把持着。”
“我们安排技工跟队学习,他们偏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临时塞了几个人进来。”
他皱眉解释道:“我看得出来,这些人就是来镀金的,就是混这个机会的。”
“哦——”孟念生微微皱眉思考着说道:“但这也不足以证明跟贾云有关系啊?”
“但贾云从炼钢厂时期就担任生产科负责人了。”张明远提醒他道:“董副主任信任他,秘书长也很信任他。”
“嗯?是嘛——”见张明远特别提到了这两个人,孟念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也许是发现了他探究的目光,张明远低下头,勉强地解释道:“我是说这个意思。”
“没关系,你知道什么都可以说。”
孟念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关于贾云的情况,你还有什么其他消息吗?”
“他最近很活跃吧……”
张明远迟疑了一下,抬起头解释道:“因为我跟他每天都要打交道嘛,就是见他办公室里经常有人来拜访,他也是经常打电话,好像很忙的样子。”
“他是负责人,忙不是正常的嘛。”
孟念生淡淡地讲道:“你得提供给我实际的证据或者证明。”
“那我只能说您得去车间盯着了。”张明远微微摇头,但语气肯定地讲道:“我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但一定会从车间出,绝不会从库房出,因为库房是保卫处参与管理的,都有特别详细的账目。”
“这个我知道了。”孟念生点了点头,看向他说道:“行,先就这样,你要是再有什么消息就来找我。”
“那我就先回去了。”张明远点点头,离开前还又提了一句,“哦,对了,苏副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认真配合您。”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孟念生难得地给了个笑脸,目送对方出门,只不过在对方离开后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
这个张明远真是苏副主任介绍给他的,来之前就知道有这么个人。
苏副主任是什么意思,或者是什么目的,他不想去关心,他只按规矩办事。
至于说刚刚对方提及的董副主任和秘书长,他早有察觉,这小子是带着目的来的。
现在贾云有问题,那他只查贾云,绝不会越线,他很清楚越线的结果是什么。
至于说这个张明远有没有跟苏副主任直接沟通的渠道,或者其他什么联系,这个他不管,也不会将对方刚刚的提醒挂在心上。
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难道还要教自己做事?
——
“这么多钱?”贾云愣愣地看着茶几上的“钱堆”不敢置信地看向对面。
对面的沙发上,他至亲内侄正傻哔呵呵地坐在那颇为骄傲地摆着姿势等着他夸奖呢。
当然了,他必须得说一句,这个内侄值得培养,这么些年终于有了回报,也不枉费他这么多年对他,对他妈妈的关心和帮助。
“你给于喆留出一份了吗?”
惊喜过后,贾云面临着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该如何分钱了。
虽然很心痛,但他知道这不是一锤子买卖,必须给相关的所有人派发“分红”。
“没有,关他什么事——”
孙明很不屑地说道:“去了京城我才知道,其实那位谷仓也是没办法才找的他。”
“您千万别高看他,于喆没啥能耐,就知道迷恋那个张美丽,啥啥都没干成。”
“什么意思?”贾云皱眉道:“这不是于喆和……那谁的买卖?”
“我估计是那位的,但绝对不是于喆的。”孙明很认真地解释道:“那位也许是看在曾经给他当过司机的面子上帮帮他。”
“可谁都看得出来,于喆就是特么个扶不起的阿斗,京城那位谷仓先生早有怨言,因为于喆经常出错,不仅钱没赚到还亏了本,正想找个人换掉他呢,就是没把握的关系。”
“你就知道了?”贾云皱眉训斥道:“是你跟那个谷仓的关系近,还是于喆跟那谁的关系更近?”
“按你说的,那个谷仓也是跟他合作的,你这么搞,不是打他的脸了?”
“不会的,姑父。”孙明皱眉解释道:“是那个谷仓说的,那一份他拿走,直接给那谁了,我们这边不要管了,也不用管于喆。”
“真是这样?”贾云深深地打量着内侄,很怀疑他是小心眼,不想分钱出去。
“当然是这样。”孙明指了指桌上的钱说道:“钱我都带来了,您看着办吧。”
“哎——”直到这个时候,贾云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小明啊,这有命挣钱也得有命花啊,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啊。”
“我知道,姑父。”孙明点点头,道:“您没看我外人都不用,就用自己人嘛。”
“嗯,别小气了。”贾云从钱堆里抓起一捆丢了过去,道:“给他们分了。”
孙明没在意地丢在了一边,眼睛看着的是大堆。
贾云自然也知道他在等着自己的分配,是否能团结一心,还是离心离德,就看他的手怎么拨弄了。
“我这么做你别有怨言。”
他按照名头分出十几摞,剩下了最小的一摞,拆开来将大头递给了孙明。
“姑父,这是——”孙明愣住了。
“我要钱能有啥用。”贾云将自己的那份丢在了包里,淡淡地说道:“这些钱我不好送,你按我给你的名单一一送到家里去,路上千万要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姑父。”孙明看着自己的那份,比姑父的多了不止一倍,而送出去的这些占了一大部分,顶算他们忙活半天吃了小头。
“记住了,懂得分享的人才会活的长久。”贾云手指点了点他,教给他道:“没有这些人,你的事做不成,而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千万不能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
“我知道了姑父,我没心疼钱。”
虽然是这么说,他还是艰难地从大堆上挪开了眼睛,将自己的那份拆出一大半递了回来,道:“您得拿大头才是啊。”
“去吧,节省点花。”贾云摆了摆手,道:“你跟我亲儿子没两样,咱爷俩就别计较多多少少的了,记得给你妈一些,让她存起来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谢谢姑父——”孙明感动得不行了,姑父比他亲爹都亲啊,他亲爹只是打他,不让他学坏,却从来没在钱上宽敞过他。
反正他坚信一点,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他就是推磨的鬼,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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