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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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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书长,我来向您检讨。”

    李学武隔天一上班,便见五金厂厂长陈润华站在门口等着他,眼睛红的像大猩猩。

    “在这等一宿还是咋地?”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办公室小刘打开了办公室的房门,李学武抬了抬手,示意他进屋。

    陈润华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这才跟着进了办公室。

    小刘很懂事地帮他泡了一杯茶,而领导的热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陈厂长,您喝茶。”

    “谢谢,谢谢。”陈润华看起来有些颓败,客气着道了谢,声音有些沙哑。

    李学武脱掉身上的呢子大衣,小刘接过来用撑衣架挂在了墙上,回来又接了领导手上的外套。

    “不好意思啊领导,我刚从医院回来,”陈润华尴尬地示意了自己的形象,解释道:“都没来得及收拾。”

    “情况怎么样?”李学武走到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陈润华哪里敢坐,是等他放下了茶杯,在椅子上坐下以后,这才挨了身后椅子半个屁股。

    “伤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家属正在那边陪同。”

    他低着头,先是叹了口气,这才继续介绍道:“说是好不容易拿一回奖金,想要庆祝庆祝……”

    “嗯,那就是奖金的错了。”

    李学武语气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解释,道:“追究起来,那一定是做出开展安全生产竞赛活动的决策错误了。”

    “领导,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润华抬起头,满眼紧张地解释道:“我就是解释这件事的情况,没您说的那个意思。”

    “我说的什么意思?你说的什么意思?”

    李学武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问道:“你说是奖金发错了,不该给他们庆祝的机会还是怎么着。”

    见他如此表情,陈润华哪里还敢坐着,别说热茶了,现在热屁股都没有了。

    他站在李学武的办公桌前,脸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再争辩,也不敢再解释。

    “你这个厂长当的有问题。”

    李学武看了他一会,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地讲道:“管理缺失是一项,处理问题的能力也是一项。”

    他眉毛一挑,道:“当初安排你去五金厂是干什么去了?抓生产是吧?”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生产工作抓的很好,傲视群雄,整个园区就你陈润华最能耐,是吗?”

    李学武还能让他进办公室,还愿意跟他讲话,就剩下这个原因了。

    陈润华这个人优点和缺点同样尖锐,抓生产是一把好手,五金厂是多个小厂子组合起来的产物。

    追溯源头,应该是轧钢厂的工具厂,后来联合企业整合资源,其他工厂取消了工具厂,冶金厂兼并了这些副厂的资源,组成了较大规模的五金厂。

    最开始是做暖气片和联通管件,后来深耕五金工具以及厨房用具等等,逐渐做大做强。

    陈润华是工具厂的老人了,技术工人出身,从车间主任一直做到了现在厂长的位置。

    说他的优点是对生产工作极为熟悉,说他的缺点是对组织工作十分薄弱。

    如果是李学武在钢城,绝对不会安排他当厂长,是早在董文学主管钢城工业时期的厂长。

    他工作的原则虽然不看面子,但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将人拿下来,这对组织管理工作极为不利。

    现在出了事,他也没抱怨,为啥偏偏在自己即将回京的时候来这么一出。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你不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嘛?”

    李学武见他不说话,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讲道:“是一肚子委屈是吧?”

    “没有委屈,我愿意承担责任。”陈润华点了点头,道:“是我没有做好管理工作,造成了严重后果。”

    “这话你不说,也要追究你的责任。”李学武手指轻抬,道:“这不是我说的,是集团的安全生产管理规定。”

    “明白,”陈润华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是没脸来见您的,但又不能不跟您汇报一声。”

    “你们厂现在情况如何?”

    李学武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他掰扯太多,现在他也懒得管这些烂事了。

    “善后工作要做好,尽快恢复生产秩序。”

    讲了这么一句,他便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出去了。

    陈润华知道自己的前程要糟,明明在厂里忙到深夜,又去医院盯着处理到凌晨,蹲在领导办公室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就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下的。

    可他刚说了一句,便惹恼了领导,接下来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领导说话的节奏。

    到最后领导已经懒得跟他谈了,这……这还不如不来了,哪怕是回家好好睡一觉,收拾妥当了,准备好怎么说再来也好啊。

    他抿了抿嘴角,无奈地转身出去了。

    ***

    “老陈,来。”

    陈润华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却见副总邝玉生站在办公室门口冲着他招了招手。

    “邝总,我……”

    “来,来办公室说。”

    邝玉生只说了一句,便进屋去了。

    陈润华深呼吸,提了一口气,这才跟着进了办公室。

    “跟秘书长谈过了?”邝玉生手指点了点沙发,示意道:“坐下说,谈的怎么样?”

    “还不如不去见秘书长了。”

    陈润华苦笑着摊了摊手,解释道:“我嘴笨,话没说明白,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哦?怎么就弄巧成拙了?”

    邝玉生摆了摆手,示意秘书给他倒了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下后问道:“秘书长没问你是怎么处理的吗?”

    “这些都没来得及说啊。”

    陈润华急的直踮脚,苦着脸解释道:“我就说了一句,刚解释他们几个因为发了奖金想要庆祝。”

    “那你还真不冤枉。”邝玉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点头说道:“我去了都不敢这么说。”

    “唉,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陈润华说话都带着哭腔了,叹气道:“我看出领导对我不满意了。”

    “秘书长还说什么没有?”

    邝玉生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叠起右腿问道:“他有没有问你别的事情?”

    “他说我光顾着盯生产,厂长当的有问题。”陈润华低着头介绍道:“他问我是不是有委屈,我说没有。”

    “我说我愿意承担责任,领导说我想不承担也不行,最后只叮嘱我尽快恢复生产秩序,唉——”

    “老陈啊,我该说你什么好。”

    邝玉生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他说道:“你也是厂里的老人了,他的脾气你还不了解?”

    “这些年在集团,在辽东,什么时候为难过咱们?”

    他点了点陈润华道:“就你老陈,当初是怎么上来的,要不是秘书长来辽东,你能干到现在?”

    “是是是,我无能。”陈润华点头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是我没带好队伍。”

    “现在说这个,早寻思啥了?”

    邝玉生也是有些气急,强调道:“你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前面刚庆祝了百日安全无事故,你上来就给点了个大的,你想干什么?不想干了是不是?”

    他眯起眼睛质问道:“你老陈是故意要给秘书长上眼药还是咋地?”

    “邝总!”陈润华抬起头,满眼错愕地讲道:“您是了解我的,我老陈可不是那样的人!”

    “要让我为集团牺牲我都愿意,说我老陈有歪门邪道我咋认啊!”

    “你让其他同志怎么想?”

    邝玉生就这么直白地问道:“要让我说,这种事故可能发生在产量大、产能大的企业,你们五金厂才多少人,多少设备,多少产能。”

    “老陈,我说一句最实在的话,你们厂出现一起一般安全生产事故,你要担责,我也要担责啊!”

    他点了点自己,提醒老陈道:“我是主管安全生产的副总,这一棒子打下来,咱俩背着抱着一边沉啊。”

    “对不起,对不起,”陈润华满眼歉意,不住地道歉,“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老陈,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是在跟你要人情。”邝玉生严肃地讲道:“我是要提醒你,既然要干就得有正经干工作的样子,不能前怕狼后怕虎当老好人。”

    “你下车间盯生产,跟一线工人打成一片,这是好事,秘书长还曾经提起过你,但是你得学会管理。”

    他顿了顿,继续讲道:“你现在是厂长,不是车间主任,你分得清自己的岗位职责吗?”

    “现在我问你,你的工人酒后上岗,违规操作,跟你有没有直接关系,是不是你平时疏于管理,没能将安全生产意识贯彻到基层,从安全员到班组长层层缺失?”

    “是是是,是我没管理好队伍,”陈润华被他说得连连点头,“我承认自己管理有问题,秘书长说的没错。”

    “话又说回来了,有问题解决问题,”邝玉生手指点了点沙发扶手,讲道:“你在这唉声叹气的没什么用,说不会说,做还不会做吗?”

    “大半夜的你跑医院干什么去?那么多副厂长是干什么吃的,你连班子成员都指挥不动了吗?”

    他手指向陈润华讲道:“你的管理问题可以解决,可以学习,可以提升,要是带不动班子我现在就换了你。”

    “而且我告诉你老陈,管理有问题是工作能力问题,班长当不好那是组织能力有问题,哪个更严重?”

    “我明白,我明白。”陈润华嘴笨,只会重复这几句,脑门已经见了豆大的汗珠子。

    “我不给你压力,但你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想一想,这工作到底该怎么做。”

    邝玉生讲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就像秘书长说的只顾着盯生产,那是夸你的话吗?”

    “对不住邝总,我给大家添麻烦了。”陈润华愧疚地讲道:“回去我就做检讨,向所有人检讨。”

    他抬起头,看向邝玉生迟疑地问道:“就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检讨的机会了。”

    “你现在该干什么,应该清楚。”邝玉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讲道:“该怎么处理你那还需要总公司层面开会决定,不是我说了算的。”

    “就算你不当厂长了,难道就不该想一想,接下来的岗位应该怎么干工作吗?”

    他眯起眼睛问道:“你还要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只顾着眼前一亩三分地?”

    “明白,我明白了。”陈润华站起身保证道:“我现在就回去,一定会在中午之前恢复正常生产秩序。”

    “还要将问题调查清楚,汇报上来。”

    邝玉生站了起来,手指点了点陈润华交代道:“记住了,如实汇报,尽可能地给出相关处理结果。”

    见陈润华意外地看着他,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难道你还要等着调查组的结果出来再汇报?”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办。”

    陈润华感激地点点头,说道:“谢谢邝总,谢谢邝总。”

    “去吧,用脑子干工作。”

    邝玉生送了他到门口,叮嘱道:“回头再去找秘书长谈一谈,他的胸襟比你想象中的要宽阔。”

    “我知道,他是气我不争气。”陈润华点点头,说道:“我始终认为他是个好领导。”

    “去吧,我等你的报告。”

    邝玉生见他都明白,便抬了抬下巴,示意了楼梯的方向,道:“尽快啊。”

    “明白,明白。”陈润华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样,带着激动和忐忑的心情离开了。

    办公室主任张兢从走廊那头过来,正巧见到这一幕,来到邝玉生身前,看了一眼楼梯口消失的身影。

    “跟陈厂长谈过了?”他挑了挑眉毛,道:“我早晨来的时候就见他蹲在秘书长的办公室门口。”

    “笨得要命——”邝玉生无奈地说道:“就像一头老黄牛,只知道往前使劲,不知道抬起头看一看。”

    “这就是领导在会议上说的那种情况吧,”张兢笑着说道:“其实早就有人说陈厂长没有力度了。”

    “他缺的可不仅仅是力度。”

    邝玉生看了他一眼,道:“缺点干事的脑子,他那脑子都僵住了,不转磨磨儿。”

    “还是您看的透彻,”张兢点头道:“他们那些老厂长都有这种情况。”

    “要不说集团主张干部年轻化呢,”邝玉生回屋,嘴里说道:“这事要搁一般人也不会干的如此别扭。”

    “不是说让张恩远代理副厂长了吗?”张兢见他留了话头,便跟着进了办公室。

    他问道:“您没跟陈厂长谈啊?”

    “等冯总跟他谈吧,我要跟他谈,他又要胡思乱想了,”邝玉生叹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后说道:“他们这一批厂长没剩下几个了,总得留几个真正干事的人。”

    “张恩远还行,做事有脑子。”张兢不敢接他的话茬,以他的身份和资历,哪敢评价陈润华啊。

    “所以让他上了嘛——”

    邝玉生右手放在脑后,无奈地讲道:“就因为这件事,秘书长给我跟徐总好一顿埋怨啊。”

    “昨天徐总回来跟我讲,说秘书长不满意这个提议,觉得有些太早了。”

    “其实也还行,”张兢来到办公桌前,道:“张恩远今年三十三,担任副厂长并不出格。”

    “秘书长的意思是再锻炼他几年,舍不得现在就用呗。”邝玉生将桌上的铅笔收进抽屉,瞥了一眼窗外道:“但要我和徐总说,这个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遇着事了拿不起来,以后也怕遇见事。”

    “我觉得张恩远没啥问题。”

    张兢笑了笑,“我也相信您和徐总看人的眼光,秘书长那边还是惜才,舍不得这么用呗。”

    “我很理解,我又不是没管过厂子。”邝玉生点点头,说道:“老陈这一次惹恼了秘书长,主要还是没把事情办明白。”

    “出现安全生产事故怎么了?工业企业谁敢说自己的厂子永远安全了?”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道:“干特么工业管理工作,又有几个是没背过处分的,这还叫特么个事?”

    “出现问题解决问题,要有解决问题的态度,还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决心。”

    邝玉生右手一摊,道:“他去找秘书长,第一句来个啥,说什么那几个工人是因为发了奖金才去喝酒的。”

    “啧——”张兢也是被这个答案惊讶到了,他没想到陈润华说话会这么没脑子。

    “秘书长咋能不气?”他咧了咧嘴角,道:“知道他陈厂长嘴笨不会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埋怨领导的提议呢。”

    “要不我怎么说他做事不过脑子呢——”

    邝玉生指了指门外,道:“换王珉他们几个去办这件事,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来,没有一点水平。”

    “要我说啊,这些老同志也别一个个的不服气,他们的思维能力就是不如年轻人。”

    他抬了抬下巴,道:“后浪推前浪,早晚的事。”

    ***

    “冯总,您找我。”

    张恩远被从五金厂叫过来,心里还打鼓,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故是不是跟自己有关系。

    他有些忐忑地敲响了总公司主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副总冯亦舟的办公室房门。

    冯亦舟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和问候抬起头看向门口,见是他,便点头招手道:“恩远,来。”

    这称呼可不一般,一般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一般的领导也不会这么称呼他。

    张恩远的心更有些忐忑了,但早就锻炼出来的心境让他很是从容地来到了办公桌前面。

    心里打鼓,面上要淡定。

    “坐,你站着我说话累得慌。”

    冯亦舟调整了坐姿,同时示意了对面,叫他坐下说话。

    张恩远不敢乱说话,让他干啥就干啥,恭恭敬敬地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别看他以前给秘书长当过秘书,但那也是“当过”秘书,时过境迁,他现在只是五金厂组织管理科的科长。

    给李学武当秘书这几年,他学会的第一个本领就是看清自己,认清形势。

    他当秘书那会都不敢摆谱,现在更是谦虚谨慎,绝对不敢有一丝的倨傲表现。

    冯亦舟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微笑着点头问道:“事故处理的怎么样了?生产秩序恢复了吧?”

    “已经恢复了,冯总。”

    张恩远对自己的工作还是很了解的,认真汇报道:“我也是刚从车间回来,准备下午再去盯着。”

    “好,就是要有这种劲头。”

    冯亦舟点了点头,道:“在这种时候,你们厂出现了这种事,人人都要有担当,尽快消除不良影响。”

    “明白,”张恩远点头汇报道:“我是接到厂领导的指示安排,值今天白天的岗,晚上还有其他同志值班。”

    “好,那我就放心了。”

    冯亦舟打量着他问道:“你以前是在冶金厂的机关工作对吧,有过生产管理经验吗?”

    “冯总,我一直在机关工作,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张恩远好像明白今天叫他来是谈什么的,但还是不敢乱吹,很是认真地介绍了自己的工作经历。

    这些都是在档案里有备注的,他现在吹牛,到时候查出来他可就丢大分了。

    所以选择实话实说,更不敢吹嘘自己有什么工作成绩。

    总公司既然安排冯总来找他谈话,就证明他有被考察的价值,论公司对他们的了解,也用不着他自吹自擂。

    冯亦舟听着他的自我介绍缓缓点头,听他说完这才讲到:“出了昨天的事,你们的副厂长金岭已经被停职,现在正值恢复生产秩序的关键时期,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想法……”事情真落在自己的头上,张恩远还是忍不住地激动,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他强自镇定了心神,汇报道:“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和安排。”

    “这个回答可算不上出奇。”

    冯亦舟笑着看了看他,道:“行吧,回去准备准备,等通知吧。”

    “啊?”张恩远没想到程序走的这么快,这就等通知了?

    “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去跟徐总和邝总汇报一下工作,”冯亦舟交代他道:“这一次对你的任用,他们可是承担了好大的压力。”

    “是,我明白。”张恩远点头道:“我先回去值班,下午那边也离不开人。”

    “行,去吧,趁这个时间好好想想。”

    冯亦舟没有说再多,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张恩远则是有些恍惚地出了办公室,下了楼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好事就怎么落在他头上了。

    他担心啊,担心公司这么安排会不会引起秘书长的不满,毕竟当初秘书长是希望他多在基层干几年的。

    科长的位置最是锻炼人,承上启下,最能积累经验,他这才工作了一年多,远没有秘书长希望的那样长久。

    其实张恩远真有心去找秘书长汇报这件事,只不过他缺少这份勇气和信心。

    他怕秘书长不同意,他又舍不得这份机遇,患得患失之间,让他不敢重新上楼去见李学武。

    虽然两人相处了快两年,但他对于这位领导的了解还只存在于片面之间。

    全集团上下有谁敢说看透、看懂了秘书长,无不是一知半解,胡乱揣摩猜测。

    秘书长做事从来都有一套,看似天马行空,实则稳如泰山,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他当然也希望学习秘书长这般稳重,真正地踏实下来干上几年。

    可当机遇真正摆在他面前的时候,想一想自己的年龄,他犹豫了。

    三十三岁的副处不多见,但三十三岁的正科多如牛毛啊,他这个年龄在科一级都算老同志了。

    要知道集团新成长起来的那些拥有大学毕业学历的年轻干部有多生猛。

    干工作有能力,干事业有决心,说话有分寸,办事有思路,跟王珉他们比,张恩远都觉得压力山大。

    你都说王珉他们才来几年,从入职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五年,但他们几个都是科长了。

    同周令华几个,一人负责一个摊子,一人一个方向,从大办公室出来,各自带了一个小的办公室。

    而撑起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机关管理职责的还就是他们这几个中流砥柱。

    这也再一次验证了秘书长带人的能力,任何一个人单独拿出来都是很能打的。

    他现在下到基层学习和锻炼,王珉他们几个却是有更高的起点,未来将会从各厂的分管副厂长开始做起。

    基层对于他这种“草根”文化水平出身的干部来说就是从副科开始,他都有点幸进了。

    而对于大学毕业的王珉他们来说,基层的定义又被提升到了厂一级,那才是他们施展才华的沃土。

    有这一批年轻人在总公司机关压着,他张恩远多个啥了,老老实实干工作,不敢有一点狂傲的态度。

    他要是虚心学习,努力进步,那他就是后浪,他要是稍稍一放松,就是领导口中被拍死的前浪。

    都是男人,谁不想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哪怕就是展望一下从未给见过的风景呢,也算此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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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冷不冷热不热的。”

    徐斯年在手里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这才攥紧了铁锹把,狠狠地踩了一脚,掘出一大坨土。

    为了响应集团发出的积极推进内部工程建设工作,全体职工在国庆节前后分批次组织了义务劳动。

    在京城,大批的职工干部来到亮马河工业区建设工地、单身职工宿舍工地参加义务劳动。

    在营城、在钢城、在奉城等地,集团职工同样踊跃参加义务劳动,各展所长。

    徐斯年陪着李学武来到地下工程三期施工现场,配合劳服公司的卫生清理队伍处置道路两旁堆积的土方。

    现场当然有大型机械在作业,但也有死角是铲车照顾不到的地方,就需要人工将土铲到斗车上。

    李学武是经常锻炼,也是经常参加这种劳动的,所以挖土的动作很是熟练,徐斯年当然也一样。

    他比李学武的岁数大,早就有干活的经历,这会儿还能一边干活,一边扯闲蛋呢。

    今天很是难得,大太阳,现场虽然有风,但也凉快,即便是头上冒汗,但也不觉得很热。

    “二八月乱穿衣嘛。”纪久征也拿着铁锹陪在一旁劳动,嘴里玩笑道:“上午穿夹克,晚上穿棉袄。”

    “大晚上的还得穿棉袄,那是真的冷了。”

    徐斯年笑了笑,看向李学武问道:“不是说圣塔雅集团的总裁要来吗?什么时间?”

    “这周吧,应该定下了。”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看现场,不知道是不是他起了带头作用,今天来了好多不上班的工人。

    还有带着家属来的,要说红钢集团的职工对集体的归属感,一般工厂的工人可比不了。

    当然了,红钢集团给工人的待遇一般企业也比不上。

    “是关于飞行器的合作?”

    徐斯年看向他问道:“我都忘了问了,是技术还是生产方面的。”

    “都有,主要是技术。”李学武介绍道:“他们跟达能的关系还可以,争取到了一些技术转让条件。”

    “现在的形势是好了啊。”

    徐斯年笑了笑,说道:“这要是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咋可能从外面引进来先进技术。”

    “确实变了。”李学武有感而发,边铲土边说道:“上面的气候也在变化。”

    “唉——”徐斯年点头说道:“好啊,越来越好,越来越好啊。”

    “你回头了解一下,下来你跟他们对接吧。”

    李学武转头看向他交代道:“我明天去营城,这边的事交给你来办。”

    “没问题,放心吧。”徐斯年保证道:“我今天就安排,不会出问题的。”

    “那就好。”李学武笑了笑,说道:“这一次没让你回营城,是不是有些遗憾?”

    营城港已经实现了正式运营的条件,也获得了海港管理处的正式批复,准许开港运营。

    李学武将在明天赶往营城,与在那里筹备快半个月时间的夏中全等人汇合。

    徐斯年在营城工作多年,虽然不是营城港区的负责人,但于德才没去营城的时候,很多事都是他办的。

    要说感情,徐斯年不能没有,但在李学武的面前他是不好意思表达出来的。

    “嗨,以后机会有的是。”

    徐斯年笑了笑,说道:“这一次去的都是集团领导,我去了能干啥,还是以工作为主。”

    “那就等以后有机会的。”

    李学武笑了笑,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经理的位置早晚是他的,可不就以后机会多的是。

    不过在这之前,集团在东北的工业还是李学武说了算,所以这一次开港没他什么事。

    李学武的时间不多,所以只在现场劳动了一上午,中午吃过饭后便来到办公室继续处理工作。

    一般来说,周日他是很少工作的,但也分特殊情况,明天去营城,得将工作安排下去。

    今天不是工作日,只有值班的干部在,他的工作勉强能够维持,并不是很迅速。

    下午三点多,敖雨华拎着笔记本来了,见他正在看文件,便自己泡了一杯茶。

    “怎么?我这的茶好喝啊?”

    李学武看完了文件,并且做了批示以后,这才看向她调侃道:“好就多拿回去一些。”

    “您这茶味道确实不一样。”

    敖雨华笑了笑,说道:“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喝着好,您也一定喜欢。”

    “呵呵呵——”李学武来到沙发这边坐下,问道:“什么事,非得今天来谈?”

    “好事,”敖雨华笑着将带来的文件递了过去,见他打开了,这才介绍道:“彩色电视机、中高档洗衣机、电冰箱等产品,终于能面向国内市场了。”

    “哦!这倒真是好事。”

    李学武看着文件上列出的项目清单,以及产品的介绍,点头肯定道:“已经同销售公司那边谈过了?”

    “谈了,谈了两轮了。”敖雨华介绍道:“最后谈到了议价权上,这个我们说话力度不够啊。”

    “什么力度不够?”李学武抬起头看向她问道:“出厂价不是你们定的?他们销售那边有什么意见?”

    “就纠结在这了。”敖雨华介绍道:“他们很怕咱们报高了,销售端没法议价,所以希望压一压价格。”

    “出厂价跟他们销售价有什么太大关系?”

    李学武淡淡地讲道:“你再给个建议零售价好了,他们如果需要就印在商标上。”

    “这样也行?”敖雨华被他的随口一言给惊讶到了,出厂价和销售价格中间添了一个建议零售价,有点意思。

    建议零售价,谁建议的?厂家建议的,销售公司执行与否跟厂家没啥关系,反正都已经建议了。

    敖雨华看着他说道:“我就说这种事搞不定就来问你,我们讨论半天都抵不上你的一句话。”

    “就是没想到罢了。”李学武将手里的文件合上,道:“什么时候开始铺货?”

    “下个月,年底前可以实现全国铺货。”敖雨华介绍道:“知道年前是购买力最足的时候,所以我们也在增加库存量,希望能够一炮而红。”

    “嗯,这几年的经济向好,老百姓还是有一定购买能力的。”李学武敲了敲手里的文件,道:“要说电器普及,还得是现有的那些,这个还是太贵了。”

    “有多重选择嘛——”

    敖雨华点了点头,介绍道:“至少现在可以买到国产的彩色电视机了,不是吗?”

    她介绍道:“前年京城电视机厂从国外引进的整条彩色电视机生产线,到现在还没有量产的消息。”

    “我们也是追着这个进度,尽可能地第一批实现彩色电视机的量产,并且尽可能地抢占市场。”

    “这个时候还有议价的空间。”李学武也是点头讲道:“真等京城电视机厂定价后,咱们就不好议价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宁愿挑高一点,到时候再降下来也成啊。”敖雨华介绍道:“但要说价格战,他们一定不敢跟咱们比,就算拿到了整条生产线,还能有咱们的产能高啊?”

    “咱们做的这个可是全屋家电,从系统上就超过了他们,等他们能生产洗衣机和电视机再说吧。”

    “呵呵,你倒是很有信心。”

    李学武将文件放在了茶几上,端起茶杯看向她问道:“今年的产能可以估计出来了吧?五十万台能有吗?”

    “多——”敖雨华笑着讲道:“如果算上所有电器,超过一百万台也不在话下啊。”

    “主要还是今年的市场好,尤其是出口东德的专线,这可是狠狠地消耗了咱们的库存量。”

    她介绍道:“港口装船频次越来越快,订单要的越来越急,咱们的产能顾忌太多,明年就有可能跟不上了。”

    “你的意思呢?还要扩大生产规模?”

    李学武看向她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一说。”

    “我是有些保守的,但就怕估计的不对。”敖雨华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讲道:“谁知道明年的经济形势好还是不好啊。”

    “我们电子厂的产品毕竟跟汽车厂的不同,老百姓买起来还是很挑剔的。”

    “买汽车的更挑剔。”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其实现在的销售工作还好做,就是咱们对自己的要求高。”

    “还是高一点的好。”敖雨华点头道:“不了解不知道,看了人家松下的电器产品,我是有压力的。”

    这一次日企负责人来集团访问,还参加了展销会,自然是要展出双方的代表产品。

    松下就专门带来了几套电器产品,放在展销会上用于展览,并不是销售。

    因为这个时候国内还没有对松下这个品牌的电器,乃至是所有电器敞开市场。

    有也是做小船来的,绝对不是贴标运进来的。

    敖雨华是亲眼看到了双方的差距,更是在体验的过程中了解到了世界大品牌的设计与生产思路。

    其实钢城电子厂的设备和技术也是来自馹本,但毕竟是小企业整合来的技术,不是那么的系统。

    “您给我们一点时间,先把国内的市场稳住,我们一定有信心跟松下比一比,拼一拼。”

    李学武笑着点头道:“好,现在是师徒,以后早晚要争一争市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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