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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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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继续行走,只是多了十来名邀退的游侠、浪荡,他们簇拥著杨行密,走在队伍中,身位甚至距离高驛不远。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谁都晓得一个光明的未来在等著他们。

    而一些追隨高驛很久的老將,尤其是一些党项人,这些人头髮都已经白了,甚至早年隨高在长武的一批都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但这会依旧硬朗坚挺。

    这些人也是对杨行密最友善的,很显然,他们也从杨行密的身上看到了他祖父的影子甚至有两个老武士还忍不住恍惚喊了一句“阿密”,而杨行密也恭恭敬敬应著了。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杨行密的,其中就包括赵怀安的队伍中的陶雅。

    他已经看到田、台濛几个人在入了队伍后和他示意,可陶雅都当没看见。

    只因为此时的陶雅內心中只有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他好心向节帅引荐这些乡党子弟,一方面是的確人才难得,能壮大保义军,但更重要的不还是想给昔日伙伴们一个前程?

    他和刘威都是去过长安的,他们晓得保义军,或者说,就是节帅,现在的背景和实力已经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现在保义军在大扩军,谁都想在这个过程中扩充自己一系的影响力,而不可否认,在军中,以乡党、地缘为划分的山头是最直接和显眼的。

    在新一轮的扩军计划中,保义军內外衙军將全部编满,其中每个都从原先的三四百人直接扩编到千人。

    也就是说,以后的保义军虽然还是內外八个都,但实际兵力已经是內外八个军的规模了。

    其中,保义军將从庐州籍吏士中扩充三千兵额,直接占据总兵力的五分之一。

    军中都晓得节帅之所以將寿州、庐州都分了三千兵额进来,就是为了藉此彻底整合三州的兵权。

    但这同时也意味著,寿州、庐州籍的军將很快就会在幕府有一席之地,再不像此前一样作为光州籍和保义军老元从的背景板。

    而在庐州籍中,就属他和刘威资歷最深,都是从节帅的帐下都出来的,又得节师信任。

    所以他和刘威都想著如何在这个过程中拉过往兄弟进保义军,也同时让他们这个庐州系人才济济。

    其中杨行慰,哦,现在人家叫杨行密了,就是他和刘威都非常看好的,甚至觉得隱隱能有大前途的。

    所以他们到光州后,在晓得军中要扩军了,就让杨行密带著过往兄弟来光州做准备。

    他们作为保义將是有举荐人才的特权的,这种人才直接走快速通道,举荐到节帅面前。

    在其他人还需要在底层打转磨链的时候,能被举荐到节帅面前,可以说是天大的机会了。

    所以刘威和陶雅自觉对过往兄弟们是够义气的了。

    可他们怎么做的?直接跑了!

    这让他们在节帅面前真的是尷尬到了极点。

    但当时他们也能理解,毕竟人各有志嘛!现在想不通,以后总有想通的时候,只是那个时候发展就不会如现在好了。

    可这杨行密怎么做的?

    竟然带著一帮过往兄弟出现在了寿州,拦下节帅和高使相的仪仗,毛遂自荐!

    如果说你投募节帅也就算了,可你却当眾投到了高那边,这是何等羞辱人?

    你们一群庐州人,本就是保义军辖下,然后又在保义军的另外一个辖区当著节度使的面,去投了另外一个节度使。

    这是干什么?告诉天下人,我保义军不值得投募?我保义军连魔下豪杰都不能收?要使得他们去投往他处?

    甚至啊,你杨行密要是直接去扬州投也就就算了,只能说兄弟们做不成。

    但你竟然当著节帅和高驛都在的情况下,去投了別家,那就该死了!

    陶雅也是帐下都出来的,所以很清楚这一次节帅专门跑来寿州迎高是有很重要的谈判的。

    而现在,这种近乎是羞辱的投募,直接让我保义军在人家面前矮了一头!

    这已经不是什么兄弟情义的事情了,而是我保义军的军国大事,甚至关係到江淮数百万人的生死。

    虽然这杨行密也可能是无心的,但论跡不论心,这以后別提什么兄弟了!

    没兄弟这么做事的!

    兄弟和你心连心,你和兄弟动脑筋!

    此刻,陶雅只祈祷这件事不要太过於影响主公的谈判,不然他一定什么事都做得出!

    那边人群中,赵六也厌恶似地警了一下那些庐州人,心里怒骂了句“不识好歹”,然后就笑看对旁边的鲜于岳三人说道:

    “老岳,额们真的有太久没见了哇。去年寄给你们的新茶你们喝到了吗?

    “哎,你们不从光州过,不然能见到大郎的儿子了。”

    “还有啊,额们也去了长安了,也就那样吧,倒是大郎结婚那天才叫热闹,只是可惜你们不在,少了几分快乐。”

    “这一次不晓得能不能再一起並肩作战,如果可以的话,额们又能聊到天亮了。”

    赵六说话很密,话题一个接一个,而那边鲜于岳也一直在笑,他看著前方和高差不多並而行的二弟,心中真是与有荣焉。

    二弟终於做到了,我早就说过,大郎迟早有一天可以站在最高处!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会这么快!

    那边赵六说著,旁边的任通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特意骑到旁边,諂笑著对赵六说道:

    “老六,你晓得我的,我—。

    但赵六生气地打断了任通,眼睛说红就红了,拍著胸脯道:

    “老任,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啊?要和额们这些老兄弟拔刀吗?啊?你要是敢拔,你先砍死额!额就当是眼瞎了,认了你们作兄弟!”

    说著,头就一个劲顶著任通。

    任通服软一个劲討饶,旁边宋远说了一句话:

    “老六,你晓得他的,大事上他不会糊涂的,谁是咱们兄弟,咱们晓得!老六你放心吧!”

    赵六听了这话才“哼哼”,然后手指点著任通的衣甲,骂道:

    “今日就冲你这话,你在我眼里只有三寸!今日这酒你不吃饱了,你休想走人!”

    那边任通一个大红脸,只能拍著胸脯,捨命陪兄弟。

    然后几人看了看,忽然就搂了起来,哈哈大笑。

    这就是兄弟!

    有时候明明已经很久没见了,可只要在一起,酒杯一端,就是亲密无间!

    实际上,赵六有很多话想问,但这里毕竟人多眼杂,不方便,所以笑了笑后,他问那边跟来的梁,然后冲后头的杨行密努嘴:

    “老梁,啥情况啊这是?”

    梁和赵六是非常熟的了,算是高旧將中和保义军诸將关係最亲密的一个,最早吃酒的时候他就在了。

    这会听赵六问,他皱眉想了想,说道:

    “他祖父叫杨密,这人我也只是听过。你们也晓得的,我以前是昭义將,隨使相的时间也没有太久,不过倒是听说过杨密的事。”

    “此人原是长武的一个成卒,这类成卒每年都有,都是从东部各藩派来的防秋兵。后来使相就是在长武那片开始的戎征,那人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进了使相的魔下。”

    “这人出名是有一次,当时使相出塞,遇到吐蕃、党项联军合围,就是他用腿跑到了长武大营,请到了援兵,而他没多久就尿血死了。”

    “那一次要是没这个援兵,咱们使相压根就没有以后!”

    “所以应该是为了这个事,对那个杨行密有了好感吧!

    ,梁只是不爱说话,但不代表情商低,反而因为时常沉默,他更容易察觉到別人心態的变化。

    他看到赵六在那皱眉,就问了句:

    “这人是哪的?”

    赵六撇嘴,哼道:

    “庐州的!那帮人都是!以前我们军中有人推荐过这几个,没想到人家心思大,压根没看上咱们保义军。”

    梁懂了,看都没看那杨行密,对赵六说了句:

    “那这人不是安分的。”

    赵六哼哼:

    “这小子啊!指不定有苦头吃呢!你们使相的幕府,难道很好混吗?”

    对於这句话,梁表示不能更同意了。

    1日无怪乎赵六是赵大的兄弟呢,因为此时赵怀安的心中也差不多有此想法。

    以他对老高的了解,別看他都泪洒了,但最后还是该如何就如何,他们这些人和田令孜其实差不了太多,刻薄寡恩只是寻常。

    这也很正常,这种人只会爱自己,所以谁对他有用,他就爱,谁要是没用,那很快就冷淡了。

    自己不就是这样?

    真要是情感深,老高在南詔大贏特贏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赵怀安?最后在长安了,自已对他有帮助了,就来了。

    所以自己和他就是利益上的结合,双方对此都非常清楚。

    就像刚刚这老高一上来就给自己来了一个下马威,把自己在颖州的事给说了出来。

    这明摆著就是为后面谈判谈条件的时候增加筹码嘛!

    就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事他高怎么晓得。

    至於那个杨行密,不过又是高拿来压自己的一个手段罢了。

    不过他本只当杨行密是一个投机的小人,看不上自己这条船,就跳向高的。

    而这种朝秦暮楚之人,高这种政治老狐狸岂能看不出?

    所以就算收下杨行密,不过是为了噁心自己,同时也是为了向自己炫耀:

    你看,连你庐州的人才,都跑来投我了。

    他和高就是这样,別看面上笑嘻嘻,实际上充满了刀光剑影的政治机锋。

    但就冲刚刚这人的几句话,此人也不是个简单的。

    这情谊的事情啊,实际上说淡了就淡了,如果这杨行密要不是改了这个名字,就算投了老高,也没多少前程在。

    可现在名字一改,还说了那么肉麻的话,这下子高想不记住都不行。

    一提到杨行密就能想到他的祖父,就能有共同的回忆,这杨行密能不有前途?

    但事呢,也不好说。

    现在这杨行密是高兴,可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去的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一个庐州人,到了扬州后,人生地不熟,高驛幕府中他文没有关係,而老高幕府中的水可比他保义军的深多了。

    这人以后啊,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而高驛看似贏了面子,赵怀安却在心中,给杨行密和高,都默默地记上了一笔。

    这边赵怀安还在想著,那边高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没停过,他忽然对赵怀安说了一句:

    “赵大,潁州漕粮的事就算了,你后面把他补上,別怪我没提醒,现在新任的颖州刺史是张自勉,这人是个人物,你可別被他给抓住把柄。”

    最后高悠悠说了句:

    “得不偿失!”

    赵怀安一听是张自勉,眉头一皱,他和这人还真有点过节,当时在曹州將那个秦宗权给伏法时,就把这张自勉和那张贯给弄得很尷尬。

    他事后也没找这两人赔过罪,所以这梁子就结下了。

    只是没想到张自勉竟然做到了颖州刺史,这颖州不是义成军的吗?他一个忠武將怎么做了?也没听他立下什么大功啊!

    忽然,电关火石之间,赵怀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老高不会在过颖州的时候,也来了我那么一出?要敲颖州的竹槓吧!”

    赵怀安忍不住看向前头的高,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怪不得说我像你呢!怀!

    你年轻时有我现在这么扎势?

    很快队伍就进了寿州城。

    寿州节度使衙署,正堂之內。

    寿州刺史顏復忙前忙后,然后赵怀安、高驛主客坐定后,就被屏退了出去。

    此时堂下就留了高这边的张、梁、吕师用三个道士,还有鲜于岳。

    而赵怀安这边,也只留下了赵六、豆胖子、李师泰、张龟年、袁袭和赵君泰六人。

    气氛终於变得严肃起来。

    高驛端起茶杯,喝著今年新采的小光山,率先开口。

    而第一句就直奔主题:

    “赵大,鄂州那边送来的军报,想必你也收到了。韦蟾这老措大,快要顶不住了。草军的兵锋,已经快要捅到我们两家的家门口了。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赵怀安知道正事来了。

    他也放下茶杯,神情凝重地说道:

    “仆相,咱以为,眼下奕势,万分危急。“

    “草军自安州一战,大破武昌军主力,如今兵围鄂州,士气正盛。观其动向,其主力並未在鄂州城下尽数停留,而是分兵多路,沿江北佰,向黄州、蘄州一带渗透。其意图,昭然若揭。”

    隨后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掛的舆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庐州与扬州之间的广阔地域上。

    “他们是要以鄂州为饵,牵制王鐸征剿军的主力,然后以偏师席捲江北,待时机成熟,便可渡江,直插仔浙!届时,我保义军与你相的淮南军,都將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这番分析,入木三分,与高饼帐下幕陷们的判为,不谋而合。

    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怀安斩钉截铁:

    “所以,当务之急,非是倾巢而出,去救那座已被合围的鄂州晃城。而是要立刻、马上,在草军东进的必经之路上,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將战火,阻绝於淮南道之外!”

    他指著舒州那片狭长的地理走廊。

    “此地,北倚大別山,南临长江,地势险要,乃是天造地设的战场!我军若能在此地设防,便可以逸待劳,以山河为险,层层阻击,最大限度地削弱草军骑兵的优势,將他们拖入我们最擅长的步战与山地战之中!”

    高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但眼神越发欣赏。

    见以没有说话,赵怀安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转过身,对著人,深深一揖:

    “孙相,所以赵大斗胆,恳请孙相以东面诸道都统之名,下达钧令!”

    “一是允准我保义军,『借道”舒州,在宿松、桐城一线,构筑防线!我军愿为前驱,为整个江淮,挡住第一波衝击!”

    “二是我军不习水战。恳请孙相,暂借淮南水师一部,协防舒州江面,以保我军侧翼无虞!”

    “三是鄂州不可不救,但亦不可蛮救。恳请你相,上奏朝廷,请朝廷明发詔令,催促襄阳之王鐸诸藩军快速东下鄂州,与我军南北夹击草军。”

    这一番话说完,整个正堂之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逼都投向了以。

    而以没说话,已经有一人已经站起来冲赵怀安呵斥了!

    而其人正是人的腰胆,也是魔下诸將之首,虎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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