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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全取横山,辽夏密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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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墓山一役後,梁永能所部骑兵退往灵州。

    石州在十天後被种谔所攻克。

    石州告破的次日,王君万所率的京城禁军也攻克了洪州......洪州守军不多,城墙也远不及韦州、夏州的坚固,但城中守将嵬名保全是嵬名氏的近支,死战不降,城破後被俘,押至王君万马前时仍破口大骂。

    王君万没有亲自处置他,只命人将俘虏押送招讨使司。

    燕达率部入城清剿残兵,在城西北的粮仓里发现囤粮只有几千石,又在洪州城外一片旱塬上发现了祥佑军司废弃的马场,马场的栅栏已被拆卸大半,大约是在城破前被拆去充当守械的,看样子确实是守到弹尽粮绝了。

    陆北顾的回覆在不久後抵达石州、洪州两处,命种谔、王君万合兵围攻夏州城,限期正月以前攻克。

    同时,调派麟府路部分兵马留守各处寨堡、兵站,确保粮道不守影响。

    腊月十八。

    种谔与王君万在夏州城南面会师,两军合兵後战兵逾八万,火炮七十余门。

    夏州城中守军约两万五千,半数以上是强征来的部落丁壮,战兵不足一万。

    攻城战从腊月二十开始。

    宋军以炮车、火炮集中轰击,随後又故技重施,挖掘地道。

    随着火药爆破,东南角的墙体整体坍塌,豁口阔两丈,碎土和夯块的粉尘腾起数丈高,遮住了半面城墙。

    都罗马尾将守军撤入内城。

    夏州的内城与寻常边城不同。

    这里曾是党项先祖李彝殷的节度使府,内城是旧城墙,而外城才是後来扩建的。

    这里内城的城墙以青砖包砌,墙高三丈五尺,城头每隔几十余步便有一座半圆形的马面墩台,墩台上架有床弩。

    「这城不好啃。」

    王君万在夏州外城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内城。

    种谔站在他身侧,没有举望远镜。

    他的左眼在石州攻城时被溅起的碎砾崩了一下,肿了数日,此刻虽已消肿,却仍有些畏光。

    「招讨使司给的限期是正月以前。」

    「夏州城里的粮食够撑多久?」

    「不清楚,俘虏嘴里没问出来,但几个月肯定是有的。」

    「西线那边如何?」

    「目前韦州稳固,诸路兵马正在休整。」

    「灵州那边呢?」

    「灵州夏军兵力不少,但似乎没有南下夺回韦州的打算。」

    灵州方向的夏军不敢南下,说明梁乙埋将最後的机动兵力都堆在了东线,西线虚、东线实,夏军的底牌已快打光了。

    「那便硬攻吧。」

    王君万将望远镜收进革囊,也有些无奈。

    他当然想慢慢围城等着敌人不战自溃,从而减少伤亡,但他也清楚陆北顾为什麽要给这个时间限制。

    原因很简单,如果战事拖到春耕还不能结束,整个西北六路的民生都会被拖垮..

    现在西北几十万民夫,无数个家庭,都在为战事付出着人力物力。

    百姓是不能不种地的,否则就会没饭吃,继而引发连锁反应。

    而从经济上讲,朝廷也没能力给西北数百万人口兜底。

    所以这就倒逼着前线必须抓紧时间,即便不能直捣兴庆府,也该把战线推到灵州一带。

    攻城战持续了好几天,宋军昼夜轮替进攻,火炮与梢炮轮番轰击相同的几段城墙。

    腊月二十八,寅时。

    随着大量黑火药的爆破,南门东侧第三座马面墩台两侧的城墙大面积垮塌,基座整体位移,墩台上的床弩连同弩手一同坠下城头。

    内城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宋军甲士从豁口涌入。

    夏军准备了塞门刀车,都罗马尾也将最後的预备队全部投入缺口,双方在废墟堆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屍体从豁口底部一直堆到半腰。

    战斗持续到次日天明。

    夏州内城陷落。

    都罗马尾残部退入城西北的节度使府旧址。

    这座当年的李彝殷帅府,此刻显得孤零零的,里面守军不足千人,箭矢将尽,粮秣断绝。

    都罗马尾带人抵抗到了最後一刻。

    正月初一。

    招讨使司行辕,陆北顾收到了来自夏州的捷报。

    至此,沙盘上的横山全线已插满了宋军的赤旗,自西而东,六路宋军在三个月的血战後,终於将这道分隔了宋夏数十年的防线完整地握在了手中。

    焦寅站在沙盘另一侧。

    他手里拿着一份誉录的文书,是各路汇总的战果统计。

    「阵亡将士名录,各路可曾呈齐?」陆北顾问。

    「尚未齐,东线这几日正在收拢战场、辨认屍首。」

    「名录集齐後,誊一份送枢密院存档,再誊一份送开封,请太后御览抚恤。」

    陆北顾又特意嘱咐道:「各路经略安抚使司须在三月底前将抚恤钱发到阵亡将士家眷手中,逾期的以违制论。」

    「是。」

    焦寅将这道命令记下,然後抬起头望着沙盘上。

    「陆相,夏州既克,东线已毕。接下来是休整,还是?」

    「给十天时间休整,过年期间,需让各路经略安抚使司做两桩事。」

    「其一,横山诸州军须在开春前扩建仓廒,大军北进时储粮之用;其二,韦州、石州、夏州等新取之地,须招抚流散番部,给粮种、耕牛,免其赋税,以安其心。」

    随後,陆北顾看向沙盘上韦州的位置,韦州往北是灵州川,灵州川穿瀚海而过,北端便是灵州,灵州再往北便是兴庆府。

    「灵州川不是无定河,瀚海无水无粮,粮道极为脆弱,夏军不需要打正面,只需派游骑破袭运粮队,前军便得饿着肚子往後撤,撤的时候若再被追袭,便是大败。」

    陆北顾很冷静。

    他其实不是不想要灵州,恰恰相反,他是太想要了,所以才不能急。

    「那该怎麽部署?」

    「环庆路与京城禁军作为主力正面进攻灵州,泾原路、熙河路两路兵马由李宪率领,作为偏师顺黄河北进,直插兴庆府。」

    在灭夏的第二阶段,陆北顾没有再要求各路分进合击,只按照预定计划兵分两路。

    这是因为第一阶段的目标是全取横山,而横山是东西延绵数百里的防线,所以必须分路进攻才能发挥宋军兵力的优势。

    但第二阶段就只有这麽两条路可以走了。

    至於东线的鄜延路与麟府路宋军,因为攻坚受到了较大的损失,且刚刚结束战斗,故而需要时间休整,就留作预备队维持新占领区的治安兼剿灭残敌吧。

    随後,陆北顾进行了详细部署。

    焦寅离开後,他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

    案上堆着待批的文书,最上面的文书是枢密院转呈的,内容却是辽国南京道析津府发来的国书誉本。

    国书的措辞表面上颇为客气。

    耶律和鲁斡先是重申宋辽是澶渊之盟的兄弟之国,愿两国永保和平,然後话锋一转,委婉表示辽国对夏国局势颇为关切,希望双方能够尽快罢兵和谈。

    再後面的一份则是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司的文书。

    文书中称辽国西京大同府的驻军自腊月以来增兵不少,朔州、应州方向的辽军哨骑明

    显活跃。

    辽军增兵是真,但增兵不等於出兵。

    「河东路沿边诸州军,自即日起加固城防,增备守械,哨骑昼夜巡边,遇辽军越界即行驱离,不得擅自启衅。另,命太原府将应解麟府的粮秣暂留本路,若辽军南下则支应军需。」

    陆北顾坚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此时横山已全取,夏国就像是一栋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只需要踹开灵州这个大门,房子就彻底塌了。

    辽国不敢公然出兵,是因为辽国怕夏国被大宋快速所灭,出兵撕破了脸却一无所获。

    可一旦战事拖沓,辽国就绝不会坐视夏国被灭......夏国一灭,大宋的二十余万西军便解放出来,届时辽国的西京道、南京道将承受比眼下大得多的压力。

    所以辽国在等宋军在瀚海受阻以至於师老兵疲,对於辽国来讲,如此才是以最小代价介入战事的时机。

    而陆北顾绝不会给辽国这个机会。

    景熙十一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一日,开封城为了庆祝西北大捷,元宵灯会格外隆重。

    禁中也挂了不少彩灯,不过台谏官们倒也难得没有扫兴说什麽,人人都在期盼着前线继续传回来好消息。

    不过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兴庆府内就有些愁云惨澹了。

    国相府。

    夏国国相梁乙埋正在接见辽国密使萧惟信。

    「前线回报称宋军已在韦州大举集结。」

    梁乙埋开门见山道:「少则十余日,多则一月,必会北进灵州川......若灵州不守,兴庆府便无险可恃,敢问辽主究竟何时出兵?」

    「大辽也有大辽的难处。」

    萧惟信解释道:「耶律重元虽被弑,他那个儿子耶律涅鲁古却在阴山以北重新收拾残部,去岁秋冬屡次南下骚扰......况且澶渊之盟还在,大辽若公然出兵助夏,便是撕毁盟约与大宋全面开战,这等大事不是一封密信便能定下来的。」

    「贵国不出兵,坐视宋国灭了我们,然後呢?」

    梁乙埋望着萧惟信,说道:「宋军二十余万大军移师河东、河北,贵国的南京道、西京道拿什麽守?」

    这个道理萧惟信当然懂,但他必须要强调辽国的困难,才能拿到更多的好处。

    所以萧惟信一声不吭,只是沉默。

    梁乙埋也明白这一点,他靠回椅背:「本相听说,贵国国主已令西京大同府增兵,增兵是真,但增了兵却不南下,只是摆在边境上看着,看着是什麽意思?是等灵州打完了再说?可灵州若打完了,辽兵再南下还有什麽用?」

    「国相的意思,我会带回析津府。」

    萧惟信依旧在拿捏姿态:「但析津府距兴庆府数千里,往返一趟最快也要几个月,灵州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就不好说了。」

    梁乙埋望着萧惟信,知道再分析也无用,想要辽国的援助,他得让出更多的东西。

    「不必绕弯子了。」

    梁乙埋将双手从膝上移开,只说:「贵国究竟要什麽条件,直说便是。」

    萧惟信没有立即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搁在案上,用两根手指压着,推到梁乙埋面前。

    梁乙埋展开文书。

    条件非常苛刻。

    夏国向辽国称臣纳贡,割让天德军和黑山威福军司辖地予辽......须知道,此地东起黑山,西至狼山,北抵阴山,南接河套,乃是地理上的「小河套」,也是黄河流域水草最为丰美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附加条款。

    「这是要本相把大夏卖了。」

    「国相言重了。」

    萧惟信将身子往後靠了靠,双手拢入袖中。

    「大辽出兵不是没有代价的,这一开战,南京道、西京道便首当其冲,这份风险总须有所补偿。」

    「天德军和黑山威福军司是兴庆府北面锁钥,这两处割给贵国,我国便如大门洞开,贵军随时可长驱直入。」

    「国相若不愿将锁钥递到我国手里,也可以将它递到宋国手里。」

    萧惟信吃定了梁乙埋:「只是宋国会跟贵国谈判吗?恐怕不会吧,若是真会谈判,国相也不会来找大辽。」

    随後,他又补上了一发暴击。

    「陆北顾统率的几十万大军已在韦州集结,想来不久之後便会北进灵州川,灵州一破,兴庆府便再无屏障......到那时,国相是打算开城投降,还是打算以身殉国?」

    梁乙埋沉默。

    「容本相禀予太后再做计较。」

    「请梁相尽快吧,我在兴庆府只待三日,三日後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返回大辽了。」

    最终,双方签订了一份密约。

    夏国以称臣纳贡、割让土地、遣送质子等条件,换取了辽国的出兵承诺。

    而在不久後,北伐灵州的诸路大军也在韦州以北完成集结。

    陆北顾将大军分作前中後三军。

    前军由林广率领,中军由王君万率领,後军则由宋守约率领。

    这次北伐的兵力规模较横山之役稍小,共有八万战兵,倒不是陆北顾不想用更多兵,是灵州川的补给能力只能支撑这麽多人。

    至於郭逵,则亲率骑军护粮,确保粮道的绝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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