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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停下脚步，不再徒劳地行走，而是静下心来，仔细感知周围。这一次，有了之前被狒狒追杀的紧张对比，他更加专注地体会此地的异常。
渐渐地，他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眼前的树木、岩石、光影，看似真实，但总有一种轻微的、如同隔着一层极薄水波的虚幻感，空间的稳定性也似乎比之前狒狒领地内要差一些，神识探出时偶尔会有极其细微的滞涩和扭曲。
“确实有问题……有种空间被扭曲、景象被迭加的虚幻感。”
陈阳沉声道。
“是阵法禁制，而且是非常高明、多重嵌套、完美隐匿的复合型禁制！”
离柔肯定道。
“它将真实的路径扭曲、折迭，甚至可能制造了视觉和感知上的幻象，让我们在原地打转。布阵者手段极其老辣，将不同阵法的优点互补，缺陷掩盖，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迷踪之网’，寻常方法根本看不出端倪，更别说破解了。”
“能找到破绽吗？”
陈阳问道。
他对阵法虽有一定了解，但面对这种层次的手段，自知力有未逮。
“我试试看。常规的探查手段对它无效，因为它的‘表象’太完美了。
不过……”
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
“它防的是有实体的生灵和常规的神识探查。
而对于纯粹的灵魂体，尤其是像我这样对空间和能量结构有特殊感应的存在，或许……能找到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话音刚落，陈阳便感觉到贴附在自己身上的离柔真灵微微一震，一股更加凝炼却虚无缥缈的神魂波动散发开来。
随即，在他惊讶的注视下，离柔那本就半透明的虚影，变得更加黯淡、虚幻，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空气中，最后竟然彻底从陈阳的视觉和常规神识感知中消失了！
只有通过那紧密的真灵联系，陈阳才能模糊感应到她依旧存在于附近某个“层面”。
“主人勿惊，我只是将真灵暂时‘沉入’与此地空间结构更贴近的夹层中去观察。”
离柔的声音直接在陈阳识海核心响起，显得有些空灵悠远。
“果然……这里的‘网’织得再密，在纯粹的灵魂视角下，那些能量节点与规则线条的勾连处，依旧存在微不可察的‘缝隙’与‘脉络’。”
片刻之后，离柔的虚影重新在陈阳身侧缓缓凝聚显现，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找到了！
虽然复杂，但并非无懈可击。布阵者确实高明，但他恐怕没料到，会有我这样的存在能够以这种方式‘窥视’其阵基。”
离柔的语气带着一丝自信。
“主人，接下来，我来指引，你动手。我们合力，将这些嵌套禁制的关键节点一一破坏或扰乱，便能撕开一道口子！”
“好！你说，我做！”
陈阳精神一振，体内法力开始缓缓凝聚。
“第一步，在你左前方三步，离地尺许的虚空处，有一处隐匿的能量汇聚点，那是‘幻景迭嶂阵’的视觉干扰核心之一。用三成法力，凝剑气点刺之，注意力度要凝而不散，破其结构即可，勿要引发连锁爆发……”
在离柔清晰而精准的指引下，陈阳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手持玄剑，对着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地面某处、甚至某棵树的特定位置，或点、或刺、或划、或震。
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微弱的灵力涟漪和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仿佛某种东西断裂或紊乱的轻响。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离柔需要时刻维持那种特殊的灵魂感知状态，精准定位每一个脆弱的节点。
而陈阳则需要将法力控制得妙到毫巅，既要有效破坏节点，又不能用力过猛触发阵法的反噬或警报机制。
两人配合无间，但进度却快不起来。
这复合禁制环环相扣，节点众多，且分布在不同维度，破解起来如同在解开一个无比复杂的立体锁。
时间在这专注的破解中悄然流逝。
按照探测器上那近乎停滞的时间显示，外界可能只过去了十几分钟，但陈阳和离柔却感觉仿佛持续工作了数个时辰之久。
当最后一个关键的、位于一棵古树树心内部的能量流转枢纽被陈阳以隔山打牛的巧劲震散时——
“嗡……”
周围的空间猛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如同绷紧的琴弦被同时拨动。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开始剧烈地荡漾、扭曲、破碎！
那些原本看似真实无比的树木、岩石、光影，纷纷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剥落、消散，露出其后截然不同的景象！
扭曲的光影稳定下来后，陈阳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
身后依旧是那片幽深无边的古老密林，但身前，却是一片连绵起伏、怪石嶙峋的山脉地带。
这里的林木明显稀疏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翠，但不再那么遮天蔽日，视野开阔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似乎略有下降，但那股蛮荒古老的气息依旧浓郁。
“出来了……”
陈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心俱疲。破解那个复合禁制，比他大战一场消耗还要大。
“嗯，总算是出来了。”
离柔的虚影略显黯淡，显然刚才的消耗对她也不小。
“布阵之人确实厉害，将数十种不同的迷阵、困阵、幻阵精巧地融合在一起，互为表里，互相弥补，几乎毫无破绽。
若非我能以灵魂状态直接‘看’到能量本质脉络，我们恐怕真要被困死在里面了。
这也算是他们的一个疏漏，没想到会有我这样的存在参与破阵。”
陈阳点头，深有同感。
“的确高明。
他把每个阵法的弱点都用其他阵法覆盖或转移了，就像编织了一张完美无缺的网。
不过，再完美的网，也挡不住从‘网眼’外面看进来的视线。离柔，这次多亏你了。”
“主人过誉了，分内之事。”
离柔谦逊了一句，随即提醒道。
“不过，此地虽然出来了，但未必绝对安全。试炼之地，步步危机。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调息恢复一下为好，刚才消耗都不小。”
“正有此意。”
陈阳举目四望，指了指前方山脉的半山腰处。
“去那里如何？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既能观察下方动静，又相对易守难攻。”
“可以。”
离柔同意。
陈阳不再耽搁，施展身法，朝着选定的山腰位置掠去。
很快，他便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处背靠巨大岩壁、前方有几块凸起岩石作为天然屏障的小平台。
此处颇为隐蔽，从山下很难直接看到。
他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危险生物或明显陷阱的气息后，才在岩壁下盘膝坐下。
先是在平台边缘布下几个简单的警戒符箓，然后彻底收敛自身气息，如同化为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开始调息，运转清微元降大法，吸收此地浓郁的灵气，恢复消耗的法力和心神。离柔也安静下来，温养自身真灵。
在这时间流速缓慢的试炼之地，一夜很快过去。
当陈阳从深沉的入定调息中缓缓苏醒，睁开双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清晨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和枝叶洒落，在山石和植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阳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身体，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方。
山脉下方，是稀疏的林地和平缓的坡地，更远处似乎有河谷的痕迹。昨夜看起来黑漆漆一片的地方，在白日里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而更让陈阳惊讶的是，即便是在这相对“外围”的山地区域，空气中灵气的活跃程度和精纯度，也远非外界可比。
他稍一运功，便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自发渗入体内，滋养经脉。
离柔的虚影也在他身旁凝聚，同样感受着周围的环境，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主人，这里的灵气环境……非常优渥，甚至超过了许多记载中的灵山福地。结合我们之前的遭遇和这里的空间特性，我越发觉得，此地不像是一个简单的、无主的‘仙迹’，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和管理着的……试炼场或者培育地。洞天福地用来培养和选拔弟子的那种。”
陈阳皱眉。
“试炼场？可如果真是洞天福地设置的试炼，为什么会在灵气复苏的当口，以‘仙迹’的形式向外界开放？他们难道是想从我们这些‘外界修士’中选拔人才？这说不通啊。”
离柔摇头。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或许有别的目的，比如观察、测试，甚至……更复杂的图谋。
但无论如何，我们既然进来了，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离开这个试炼空间，或者至少找到其他同伴，了解更多信息。单打独斗，风险太大。”
“你说得对。”
陈阳点头赞同。
“那就出发吧。沿着山势往下走，看看能不能发现人迹，或者找到其他线索。”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和状态，确认无误后，便纵身跃下平台，沿着陡峭但可攀附的山坡，向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怪石嶙峋，藤蔓缠绕。
陈阳小心地避开那些看起来可能有危险的区域，同时将神识保持在一定范围内，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山林间并不平静，时常能听到远处传来兽吼禽鸣，声音中大多蕴含着不弱的力量感。
甚至有一次，陈阳的神识捕捉到一股堪比假丹修士的强横气息在不远处的深谷中一闪而逝，让他立刻改变路线，远远绕开。
“这里的灵兽……整体实力和灵智都高得吓人。”
陈阳暗自心惊，对离柔传音道。
“嗯，长期生活在如此高灵且时间异常的环境里，加上可能存在的某种‘培育’或‘筛选’，产生强大的个体并不奇怪。”
离柔回应，同时不断提醒陈阳避开一些她感知到的、隐藏着危险气息的区域。
“主人，尽量收敛气息，不要引起强大灵兽的注意。
它们领地意识极强，一旦被视作入侵者，又会像昨晚那些狒狒一样，惹来大麻烦。”
陈阳依言，将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行走间也尽量借助地形掩护，如同一个谨慎的猎人。
一人一灵，互相提醒，配合默契，在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山林中缓缓前行。
走了约莫大半天，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峡谷边缘。
这峡谷仿佛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剑劈开，两侧是陡峭如削、高耸入云的悬崖绝壁，谷底幽深不见底，只有呼啸的山风从谷中穿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峡谷向前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通往何处。
陈阳站在峡谷边缘，探头向下望去，只见谷中雾气氤氲，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奇形怪状的岩石和稀疏的、形态狰狞的植物。
“要穿过这峡谷吗？还是绕路？”
陈阳有些犹豫。
这峡谷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离柔的虚影悬浮在陈阳肩头，她的表情异常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幽深的谷底，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主人……”
离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和一丝……惊疑？“我在这峡谷的风声中……感应到了非常浓郁且混乱的……冤魂气息！
数量之多，怨念之重，简直难以想象！
这谷底……恐怕是一片积尸地，或者曾经发生过极其惨烈的屠杀！
而且，这些冤魂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在谷中，无法解脱，经年累月，怨气已经与这里的阴风、地脉结合，形成了极为凶险的‘阴煞绝地’！”
陈阳闻言，眉头一挑，非但没有惧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略显冷冽的弧度。
“冤魂？阴煞之地？离柔，你是不是忘了……我除了是清微派掌门，还是地府敕封的‘阴帅’？执掌勾魂索魄、震慑幽魂之权柄。寻常冤魂厉鬼，见了我，怕是躲都来不及，安敢造次？”
他的确有这个底气。阴帅神职在身，对阴魂鬼物有着天然的压制和统御力，这是位格与规则层面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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