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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0章,大战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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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为炉。

    万物为铜。

    这世道是个大火坑,活人死人都在里头煎熬。

    区别只在于,谁先化成灰。

    永和末年,六月。

    暑气蒸腾,把黄土烤得龟裂。

    一支数千人的兵马,沉默地逼近费县。

    史书上对这一天或许只有寥寥几笔,写的是“攻伐”。

    但落在这片土地上,是无数草芥在泥泞里最后一次挣扎。

    鲁西南这地界,穷得只剩下风沙。

    早先东平军跟吴越军在这儿拉锯,把地皮刮了三层。

    眼瞅着要收夏粮,可去年的种粮早进了肚皮。

    地里莫说庄稼,连根像样的野草都被薅秃了。

    旷野上,榆树、柳树,凡是能剥皮的,全被剥得精光。

    白惨惨的树干立在荒野上,在日光下泛着渗人的白。

    那是大地的白骨。

    路边倒毙的老弱病残,在日头底下晒成了干尸,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像风干的腊肉。

    有些尸体上,已经缺了一部分。

    分不清是野兽撕咬的,还是被人啃食的。

    剩下能喘气的人们,蜷缩在墙根下,眼窝深陷。

    他们不说话,不呻吟,不乞讨。

    只是用死人的目光,盯着路过的活物。

    那目光里没有善恶,只有最原始的食欲。

    书上写的“易子而食”惊心动魄。

    在这儿,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换个口味的由头。

    年轻后生为了不被吃,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当兵。

    此时的费县城里,两万多人马。

    一大半都是这样的兵。

    ……

    日头毒辣。

    晒得费县城墙根下的黄土都在冒烟。

    大棒槌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胸毛往下淌。

    他身后几百号嗓门大的汉子,手里拎着不知从哪搜罗来的破锣烂鼓。

    “咚哐!咚哐!咚!哐哐!”

    震天响。

    这帮人站在弓箭射程刚好够不着的边线上,跳着脚骂娘。

    骂词儿不重样。

    从费县守将的祖宗十八代,一直问候到他家灶台上那碗隔夜的馊饭。

    守将站在城头上,气得脸皮紫涨。

    几波箭雨泼下来,连根毛都没扎着,反倒惹得下面哄笑声如雷。

    就在他准备调集兵马出城剿灭这几百人的时候,东门也传来消息,发现敌军。

    打着“林”字旗号,看上去是朝廷的兵马。

    守将大惊失色,当即派人出城求援。

    ……

    费县以北,蒙阴。

    守将王德发是个谨慎人。

    或者说,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嫌不够稳当,非得再加把锁的怂人。

    正午日头毒,他端着凉茶的手有点抖。

    斥候跪在地上:“将军!费县那边炸了锅了!漫山遍野全是脑袋,看着少说三五万!”

    “啪。”

    茶碗扣在了桌子上。

    王德发眼皮狂跳,嘴唇也直哆嗦。

    费县可是南大门。

    门板要是让人踹开了,蒙阴就是下一个被扒光的大姑娘。

    唇亡齿寒这道理谁都懂,可那也得看有没有命去捂这口热乎气。

    东平王那性子他是知道的。

    见死不救,回头能把他皮剥下来蒙鼓。

    可要是去救……

    就凭手里这点家底?

    正磨磨唧唧拿不定主意,沂南那边来了信。

    信封都没封口,里头就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那字儿写得跟狗爬似的:

    “老子带八千弟兄上了。你要是敢缩在龟壳里看戏,回头王爷面前,老子先剁了你那玩意儿下酒!”

    王德发脸都绿了。

    沂南守将是个莽夫,说到做到。

    “娘的,一个个都赶着去投胎!”

    王德发咬牙切齿,“传令!集结!别让沂南那帮孙子把功劳全抢了!”

    蒙阴城门大开。

    一万兵马卷着黄土,火急火燎往南扑。

    接下来的两三天,鲁西南这盘棋,彻底乱了套。

    官道上全是腿。

    从蒙阴往南,从莒县往西,连更远的沂水都动了。

    几条土龙在干裂的荒野上蜿蜒,目标只有一个——费县。

    六月十三。

    蒙阴援军在半道上撞见了鬼。

    黑衣黑甲的骑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王德发连刀还没拔出来,前锋营就没了。

    半刻钟。

    仅仅一刻钟,三千人死伤,剩下的要么逃走,要么跪地乞降。

    王德发混在逃军里,把甲都脱了,脸上抹了两把泥,哭爹喊娘地往回爬。

    两个时辰后。

    那个要在东平王面前告状的沂南莽夫,连同他的八千弟兄,被另一股黑潮冲得稀碎。

    六月十四,沂水援军崩盘。

    六月十五,莒县那一万多人,连费县城门都没见着,就被西陇卫打回了姥姥家。

    ……

    乱了。

    彻底乱了。

    此时若有人站在高处往下看,整个鲁西南大地就像一锅煮沸的烂粥。

    费县是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吞噬着周边的兵力。

    而那些赶去支援的队伍,还没摸到漩涡的边,就在半道上被一股股看不见的暗流截杀、肢解。

    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防御,散了架。

    城池空虚,兵力溃散,号令不通。

    各地的守将只知道朝廷来征讨了。

    但谁也搞不清北伐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有人喊五万,有人喊十万,还有人信誓旦旦说看见了天兵天将。

    恐惧的消息,传的比什么都快。

    峄州守将郑通自诩熟读兵书,是个体面人。

    费县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正站在峄州城头,手里捏着两颗核桃,转得咔咔响。

    “雕虫小技。”

    郑通看着远方天际,冷笑一声,

    “这种老掉牙的套路,也就骗骗王德发那种蠢货。”

    旁边的副将凑趣:“大人高见。那咱们……”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

    郑通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局,望向沂州的方向。

    “北伐军主力都压在费县,后方只留这点兵马,瞧不起谁呢。”

    “趁着那帮傻子在费县城下耗着,咱们绕道过去,捅他屁股!”

    “这一刀下去,头功就是咱们的!”

    这就是聪明人的毛病。

    总觉得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总觉得这世上只有自己长了脑子。

    峄州的主力,整整两万人,全被他拉了出来。

    城里只留了几百个老弱病残。

    大概郑通觉得只要城门关着,里面就是安全的。

    在他看来,北伐军都在费县那个泥潭里打滚,谁会来打他这个不起眼的峄州?

    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城,一头钻进茫茫荒野。

    随后,撞上了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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