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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疾驰,带起的风抽在脸上,让拓跋飞熊暴怒而惊慌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冷静下来之后,他就在忽然间发现,这还真不一定是一件完全的坏事。
齐政选择了逃离天狼卫的掌控,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事实已经如此,那就给他创造了动手的完美机会。
若是如之前一般,有两三百天狼卫精锐的保护,再加上齐政自身的亲卫,除非遭遇到大规模的正规军,齐政是不可能出事的。
但现在,他们自己逃出了天狼卫的保护,那遭遇到了马匪,死了个干净,又能怪得了谁呢?
而且,自己也完全不用再等天机阁那帮江湖废物的结果了!
被弟弟取代的日子里,他一直不甘地蛰伏着,如今总算迎来了拨云见日的日子。
这一战,就用齐政的人头,做他的晋身之阶!
他猛地一抽马臀,催动着胯下的骏马,在那个天狼卫的带领下,朝前飞驰。
没过多久,他们便撵上了步行赶路的百里锋一行。
瞧见他们,百里锋连忙迎上去,“拓跋将军,末将失职,还请拓跋将军援手!”
原本以拓跋飞熊的脾气,是准备朝着这个犯下大错注定没有前程的蠢货身上劈头盖脸地来一顿鞭子的。
但想到这样的举动或许会激怒整个天狼卫群体,这个陛下亲卫的团体,会在很多时候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于是他只好强压着怒火,吩咐道:“给他们分马!”
说完,他冷冷看了一眼百里锋等人,“跟上!”
而后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队伍汇聚之后,他们很快便顺着路,来到了当初齐政和密谍会面的地方。
拓跋飞熊仔细观察了地上的痕迹之后,恨恨道:“他们果然还有同伙接应!”
他扭头看向身边两个最近的亲卫,“你们怎么看?”
一个亲卫抢先开口道:“将军,这马蹄印是朝北,这马车印是朝南,小的觉得,马蹄印肯定是来迷惑我们的,他不可能再往北走了,一定是往南逃了!”
百里锋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拓跋将军,末将以为,他们应该是往北走了,那位齐侯的智计,不可以常理度之!”
那亲卫哼了一声,“他既然费尽心思逃走,还要去渊皇城自投罗网不成?就算到了渊皇城我们不敢动他,他将来难道不走了吗?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到时候咱们还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吗?如今南朝汉人州已经到手,他必然是想逃回南朝,一劳永逸的,若是我们朝北追,才真是误了大事了!”
拓跋飞熊沉吟片刻,认可了亲卫的分析,翻身上马,“全军听令,向南进发!”
百里锋开口道:“将军,末将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末将领本部士卒,去往北面,万一瞎猫撞见死耗子,也能帮衬些。”
拓跋飞熊看了他一眼,一抽马鞭,“祝你好运!”
说完,径直朝南飞奔。
百里锋带着两百多个手下,骑着马朝北面飞奔。
一路南奔的风豹骑精锐们,果然在路上瞧见了不少隐蔽的被遗弃的物件,而后更是在前行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看到了一堆烧焦了的衣物。
拓跋飞熊亲自上前,拿着马鞭拨弄了一下灰烬,细细查看,并且招来有认识南朝衣衫款式的人,确认了这的确是南朝使团中人所穿的衣物,不由精神一振。
先前建议南下的亲卫更是得意道:“将军你看,他们分明是在此地完成了换装,果然往南边去了!”
拓跋飞熊一甩鞭子,“全军提速,务必要追上他们!”
众人的前方,是广袤且视野宽广的草原,这给了他们无尽的信心,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但当他们跑过眼前这一片草原,望着前方另一片广袤而平坦的地方时,他们的信心,仿佛也在马儿吭哧吭哧的喘息中,被慢慢泄掉了。
梁三宝看着已经眉头紧皱面露犹豫的拓跋飞熊,估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不会影响齐侯的大计,于是上前低声道:“将军,依小人之见,那齐政恐怕是真的去了渊皇城了。”
拓跋飞熊扭头看着这个最近很得他青睐的亲卫,开口道:“为何这般说?”
梁三宝开口道:“从道理上说,齐政逃回南朝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但此间所在已经临近渊皇城,距离南朝边境最近的路线都有近千里。齐政逃走的消息若是传开,咱们布下天罗地网,他很难有办法逃得回去。”
“而去往渊皇城,则只需要一日时间,虽然今后在离开时或许还会再度陷入死局,但毕竟能有近一个月的喘息和准备时间,以那位齐侯的智计和自信,他应该敢这么去赌。”
“同时,既然咱们这般重视齐政,就应该想到,以他的本事,不可能会留下烧掉的衣物这么大的破绽给我们,一定是他的诱使之计!”
拓跋飞熊安静听完,缓缓点头,没有强撑着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很干脆地道:“你说得对,是本将军上当了!”
他转过头,沉声吩咐道:“全军立刻调头,分三队,沿近路直奔渊皇城,务必阻拦南朝使团入京!遇见之后,就地羁押,如遇阻拦”
他顿了顿,咬牙决绝道:“格杀勿论!”
队伍转向,疾驰向北。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他们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记。
众人当即激动起来,看来的确是猜对了。
梁三宝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拓跋飞熊道:“将军,小人看这蹄印凌乱,踏痕重迭且深重,很可能不止百余骑,咱们要当心才是。”
拓跋飞熊点了点头,“齐政在南朝地位非同一般,或许的确有能力找到人接应。吩咐大家都小心点!”
身旁十多个亲卫轰然答应,各自传令。
又过了约莫一两个时辰,众人路过了一个茶铺。
拓跋飞熊立刻让斥候前去打探消息,询问有没有瞧见齐政一行的下落。
很快,斥候折返了回来,神色颇有几分古怪。
他看着拓跋飞熊道:“将军,那店主说,两个时辰前,的确有大队人马从此经过。但是.”
拓跋飞熊直接一鞭子抽了过去,“别废话。”
“店主说,是瀚海王的队伍。”
拓跋飞熊登时神色一变。
梁三宝则是在心头暗自高呼:真不愧是齐侯啊!
简直是什么人都能使唤得了!太利害了!
拓跋飞熊在迟疑了几个呼吸之后,咬牙切齿地刀:“追!自现在起,片刻不停,务必要在他们抵达渊皇城之前追上他们!一旦确认齐政的踪影,不论他身边是谁,格杀勿论!”
“是!”
同样的问题,其实百里锋已经在一个多时辰之前问过了。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百里锋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而后仿佛如一道闪电劈过,他终于明白齐政的倚仗了。
而越是明白,他越是为齐政的谋划感到震惊。
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也同样没有迟疑,带着手下,朝着渊皇城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疾驰追赶。
只要在瀚海王抵达渊皇城之前追上,他就不信,瀚海王真的敢公然抗旨!
就在拓跋飞熊和百里锋各自带着队伍朝着渊皇城狂奔的时候,齐政已经可以望见渊皇城的所在了。
平坦而辽阔的草原上,突兀地伫立着一座宏伟的城池。
任何一个在这个草原上长途跋涉的人,瞧见它的时候,那种视觉的冲击,和心头的震撼,都是凶猛而强烈的。
这座据说用了十多万汉人工匠血泪筑就的城池,如同一头安静的凶兽,在北境虎视着南方的锦绣河山。
这里,便是整个北渊的腹心。
也是北渊这座大厦,最核心也最关键的那一根房梁。
和许多繁盛的城池一样,能够进渊皇城居住生活的都是少数,围绕着城墙,有着大量临时的集市和棚户区。
当众人来到城外三里,周遭行人和集市的规模已经和一个普通城池没有什么两样了。
瞧见瀚海王这支队伍,和队伍中带着的动物尸首等,众人都知道这是某位权贵大人物外出游猎了,皆是十分识趣地让开了宽敞的道路。
瀚海王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卫,“前面茶铺歇口气。”
队伍在抵达茶铺的时候,整齐停下。
而齐政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迈步上前,朝着下马喝茶的瀚海王一礼,“承蒙王爷庇护,已到城郊,我等不敢再叨扰,这就告辞,来日必有重谢。”
瀚海王看着齐政,心头颇有一种【谢不谢的不重要,你回头别把我供出来就行】的无奈。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当齐政来到渊皇城的消息传开,关于他是怎么过来的一切,就都将呈送到陛下面前。
自己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该如何应对这一关了。
他端起茶汤一饮而尽,而后直接翻身上马,这才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政,淡淡道:“本王只是南归之后,多了积德行善之心,不必多礼,自去吧。”
齐政欠了欠身,目送着瀚海王踏起烟尘迅速离开。
那果决的姿态,落在齐政的眼里,多少有点像是甩掉了一个大麻烦之后忙不迭的逃窜。
齐政看着自己麾下的兄弟们,又看了一眼周遭的无数双眼睛,微微一笑,“走吧,咱们进城!”
众人的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
他们都知道,在这一刻,此番北渊之行最艰难的时刻,或许已经彻底过去了。
他们都如释重负地驱马跟着齐政,慢慢悠悠地朝着渊皇城行去。
不少人其实都在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一行。
他们的装扮和大渊差不多,但这发饰和言语,又和大渊迥异,估摸着是南朝或者西凉抑或更远一些部落的行商。
这样的人,那可是肥羊啊!
看这护卫的规模,一定错不了!
当即就有好事者上前,朝着齐政一拱手,“这位兄台,可是要进城啊?”
齐政伸手拦住了想要将其推开的田七,坐在马上,对那人微笑摆了摆手,“我们不需要向导。”
“诶!在下知道兄台既然敢走这商路自然是有门道的,但这渊皇城可不比天下别的去处,哪些人得罪不起,哪些地方不能去,又有哪些门路以前有如今没了,哪些门路以前没有现在可行了。这朝局变幻,不是这局中人,搞不明白啊!”
他看着齐政,如同一个说媒的婆子,“兄台这身家,这阵仗,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若是多个提醒,说不定就是多条日进斗金的门路呢,您说对吧。”
齐政闻言笑着道:“我此番来,就找一个人,都说好了的,用不着去找别的人了。”
对说客来说,你愿意搭话,那就是有成功的可能,至于你说的话是不是拒绝,那没关系,总有说动你的时候。
那人一看齐政愿意搭话,继续死缠烂打,一拍胸脯,“兄台要找谁,不妨说来听听,兴许在下能帮得上忙呢!不是在下吹嘘,在这渊皇城里,在下多少还是有些门路的,便是王爷在下都能给你搭上线!”
他本以为,这样就能把齐政唬住,殊不知齐政神色自若地摇头道:“实不相瞒,我此番来渊皇城要见的是贵国的皇帝。”
那汉子闻言,不仅不惧,反而勃然大怒。
“好你个外乡人,安敢戏弄老子!”
他作势就要上前扯下齐政,却只听噌地一声响,一柄雪亮的刀便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田七握刀看着他,冷冷道:“老实点。”
齐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轻夹马腹,缓缓离开。
等自己这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田七才将刀收回,轻轻一哼,而后上马跟了上去。
看着这一行人的背影,自觉丢脸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外乡人、肥羊、戏弄自己、羞辱自己,这种种因素迭加,让他的心头升起一阵勃然的怒火。
他看着将自己扶起的伙伴,目光看向一旁其余的“同行”们,高声提议道:“一起吃了这头羊,怎么样?”
众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也听见了方才齐政的话,琢磨了一下,齐齐摇头。
“我劝你算了,他们方才是跟着瀚海王前来的,虽然瀚海王说了不再管他们,但难保到时候改变主意,这等大人物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何必呢!”
一个老头的话,让那汉子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沉着脸,“我去看看,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门路,这口气我就忍了,但他若是没本事,我再来寻诸位。”
说完,他就叫上自己手下几个青皮,跟了上去。
另一边,齐政悠然地接近了渊皇城的南门。
田七悄悄对他道:“公子,方才那个闲汉带着人跟上来了。”
他当然是不怕这种货色的,但万一公子有用,故而还是多了句嘴。
齐政淡笑一声,并没多说,直接驱马来到了城门前。
守城官兵早就望见了齐政等人的队伍,尤其是在看清了他们身上的平民装束之后,都已经忍不住要搓手了。
难得的肥羊啊!
而更让他们喜出望外的,则是齐政来到城门前,居然主动下马了!
有钱,还守规矩,这简直是天选的受气包和挨宰羊!
真正的大人物,那是看自己站得不顺眼都要抽一鞭子的,这种主动下马的人,那儿有啥背景!
那个尾随而来的闲汉瞧见这一幕也暗自呸了一口,“连个城门官都怕,还他娘的想见陛下!我呸!”
看着齐政下马,一个城门守兵就走了上去。
他的底气像弹簧,对方越尊敬,他就越能骄傲地挺起胸膛。
他清了清嗓子,舞了舞手中的长矛,正要开口,在门前站定的齐政,却伸出了手,从宋徽的手中接过了节杖,朗声开口。
“大梁使臣,镇海侯齐政,奉我朝陛下之命,率使团前来,为贵国陛下贺寿!”
清朗的声音,在城门口响彻,让前后左右之人,齐齐驻足,尽皆侧目。
一句话,镇得面前的城门小兵,哑然地钉在了原地,嘴里原本那些敲诈勒索的话,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而那闲汉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是!兄弟!你玩真的啊?
我.我.我他娘的这是把南朝的使团当肥羊了?
城头上,原本悠然翘着二郎腿喝酒的守将,听见齐政的声音,吓得直接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他伸出脑袋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玉树临风、气度卓然,但他并不认识。
可是,他认识那个节杖啊!
“快!快!快进宫通报陛下!”
说完,他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地下了城墙,来到了城门处。
他看着一身商人打扮的齐政,恭敬一礼,“来者可是大梁齐侯当面?”
齐政也拱手回礼,“正是本侯。奉我朝陛下之命,前来为贵国陛下贺寿。”
“齐侯一路辛苦,请随末将进城吧!”
没想到齐政却摆手拒绝,“不必了。”
他看着守将,“本侯就在这儿等着便是。”
守将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梁可不是什么小国,齐政身为大梁使臣至少也当被大渊通漠院的官员迎接入城,而不是这么稀里糊涂地进去。
想到这儿,他连忙道:“速去给齐侯搬一把椅子来,再备上茶水!”
齐政闻言并未拒绝,笑容玩味,“有劳了。”
在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却并未看向城中,而是看向了城外。
渊皇宫,渊皇殿。
一身玄色皇袍的渊皇拄着下巴,望着殿外,如同一头等候着消息的黑龙。
天机阁做足了准备,应该没有问题;
就算他们不行,但拓跋飞熊已经就位;
以前精锐风豹骑,还有三百天狼卫,围杀齐政一百人,他实在想不到齐政有什么办法能活下来。
总之,他可以下结论了,今日齐政必死!
但最好还是亲耳听到那个让他愉悦的消息。
他才能够安心从容地布置后续的事情。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望见了殿外一个飞奔而来的黑点。
他那颗算是见过人世间最高最远风景的心,都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但还是强忍着端起了茶杯,试图一会儿装出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如曾经的谢安一般,留下千古美谈。
只见那身影越来越近而后消失,接着忽然在门槛处冒出了头,直到完全展露身形。
对方冲进殿中就是一个滑跪,“陛下,不好了!南朝使臣齐政,已经抵达万胜门外!”
哐当!
渊皇手里那个拿来衬托自己的茶盏跌落在地上,伴随着他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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