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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烈日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它无情地炙烤着夏州。
这片荒原早已浸透了鲜血。
风中不再有半点清凉。
只剩下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数万名齐军士卒的汗水,排泄物,还有未干的血迹。
这些东西在高温下急速发酵。
它们混合成一种名为死亡的沉闷气息。
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
“快!再快点!谁敢慢下来,孤先剐了他!”
高孝虞伏在马背上,声音尖锐得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他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那身鎏金战甲曾经象征着大齐储君的至高尊荣。
此刻在毒辣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芒。
这成了荒原上最讽刺,也最显眼的累赘。
晃得他自己眼睛生疼,更让他成了乱军中的活靶子。
他身后那两千齐军精骑早已没了攻城时的不可一世。
这些所谓的精锐如今脸色惨白。
他们眼神涣散,只知道机械地抽打着胯下坐骑。
那些战马的臀部被马鞭抽得血迹斑斑。
甚至能看到翻开的皮肉。
它们依旧被主人逼着透支最后一丝体力。
骑兵身后是一万八千名几乎丧失神智的步卒溃兵。
他们丢了沉重的盾牌,扔了保命的长矛。
有的士卒连鞋子跑丢了也浑然不觉。
赤裸的脚底在滚烫碎石地上磨得血肉模糊。
每跑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血印。
恐惧让他们感觉不到疼痛。
他们只是本能地盯着前方。
盯着那面代表逃生希望的帅旗。
他们朝着北方疯狂逃窜。
陈宴率领着九百余左武卫精骑。
他始终保持着半里左右的距离。
这距离拿捏得极准。
既不会让齐军因为绝望而拼死反扑。
又像是一根无形绞索,始终悬在齐军的脖子上。
陈宴并不急于全速合围。
他利用这种猫鼠游戏般的压迫感。
一点点蚕食着齐军最后的意志。
“柱国,这帮齐狗跑得跟兔子似的。”
庞宠挥舞着大刀,急得满头大汗。
“咱们干脆一个冲锋把他们全碾了得了。看着这帮怂货在前面晃悠,俺这心里火烧火燎的。”
他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喷嚏,喷出一股股热浪。
陈宴端坐于马背,脊梁挺得笔直。
单手稳稳扶着那杆马槊。
淡淡地瞥了庞宠一眼。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
“急什么?两万人的溃兵,若是现在全速合围,他们自知必死,难免会生出困兽之斗的心思。”
“到时候临死反扑,我左武卫的弟兄又要折损多少?”
陈宴顿了顿。
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烟尘滚滚的齐军。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理智且冷酷的弧度。
“本公要的,是让他们在逃亡的绝望中,耗尽身体里最后一丝体力。”
“等他们的肺像风箱一样快要炸开,连握刀的指头都使不出来的时候,这颗果实摘起来才最稳当。”
“这叫心理放血法。恐惧,永远比刀剑更能摧毁一支军队。”
这就是陈宴的狠辣之处。
作为一个掌兵者,他太清楚这支军队的组织力极限在哪里。
他不需要硬碰硬,只需要像个耐心的屠夫,看着猎物在奔跑中耗尽生命。
“陆溟,给他们加把火。”
“别让他们跑得太安稳了,得让他们知道,死神就在背后。”
陈宴冷声吩咐道。
“得令!”
陆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声音粗犷雄浑,宛如一头刚出笼的远古凶兽。
他猛地一夹马腹。
那座小山般的身躯瞬间加速。
他单骑冲入齐军步卒的后阵。
那杆两丈长的精铁马槊在他手中如风车般横扫。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瞬间将三名试图转身求饶的齐军小校挑起。
陆溟双臂神力爆发,额头青筋暴起。
他竟将那三具尸体像扔麻袋一样,高高抛向齐军的前方。
“高孝虞!看好了,这就是挡本将路的下场!下一个就是你!”
尸体重重地砸在齐军撤退的路径上。
残肢断裂,温热的鲜血溅了周围士卒一脸。
这种视觉上的极致冲击,成了压垮齐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步卒们彻底疯了。
为了能跑在前面,他们开始疯狂地推搡,踩踏同袍。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救命!别踩我……噗!”
惨叫声连成一片。
高孝虞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面绣着魏国公陈的大旗始终如附骨之疽,紧随其后。
大旗在风中烈烈作响。
每一次晃动都像是死神的招手。
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而就在这时,地平线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绵延数里的黑线。
起初那黑线如同一群忙碌的黑蚁。
在起伏的土丘后若隐若现。
随着距离拉近,黑线迅速扩大,升高。
最终化作了一道令人窒息的钢铁长城。
“那……那是什……”
高孝虞的瞳孔骤然收缩。
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咯咯的响声。
那是另一面旗帜。
玄色的大旗迎风招展。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周字。
而副旗之上赫然写着左武卫将军冯。
冯牧野!
这位将军在陈宴出征的同时,便被秘密派往北境迂回。
此刻他正领着一万名大周步卒,列成了最严密的方阵。
他们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横亘在齐军逃亡的必经之路上。
马槊如林,斜指苍穹。
在日光的照耀下,那些锋利的槊尖连成了一片刺眼的寒光。
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切割开来。
步卒方阵的两翼,两千名精锐骑兵已经拉开了弓弦。
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他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就等着陈宴把这群猪赶进圈里。
“怎么可能……周军怎么可能在这里还有伏兵?他们哪来的人马?”
高孝虞整个人瘫软在马背上。
握着缰绳的手不断颤抖。
他苦心经营的东征大计,他那三日不封刀的狂言。
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本以为自己是围猎甘草城的猎人。
却没想到从陈宴踏入夏州的那一刻起,他高孝虞就只是陈宴赶进死胡同里的猎物。
“这就是本公为你准备的葬身之地。”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陈宴在后方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陷入绝望的齐军。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两万齐军溃兵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生力军。
又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魔神咆哮。
那是一种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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