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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落地，太极殿内骤然一静。方才的丝竹雅乐，低语轻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御座上的李世民与长孙皇后。
年轻人更是愕然当场，脸上的矜傲与得体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他博陵崔氏子弟，自幼饱读诗书，即便面对天子、亲王，也自有一份清流风骨支撑的从容，何时被人如此.....如此直白近乎粗鄙地斥责过？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冲上头顶，但......又不敢发作。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一位身着深紫锦袍的中年人缓缓站起
他先向御座方向微微躬身，姿态看似恭谨，眼神却沉静无波，随后转向楚天青道。
“楚王殿下息怒。年轻人言语或有唐突，殿下训诫亦是应当，只是......”
他话锋一转。
“殿下如今贵为亲王，天潢贵胄，言行举止皆为天下表率。如此场合，百官瞩目，殿下金口玉言，纵使教训晚辈，是否也应......稍存体统，合乎礼法？市井小民斗口角之言，恐有损殿下威仪，亦令陛下盛宴，蒙尘一二。”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甚至带着点“为你好”的劝谏味道，实则句句机锋。
先扣一顶“言行失当，有损皇家体统”的帽子。
再暗指楚天青出身可能不雅，上不得台面。
最后还隐隐将李世民的宴席都牵连进来，仿佛楚天青一句话就破坏了整个宴会的高雅氛围。
席间不少世家出身或亲近世家的大臣，眼中都闪过赞同或看热闹的神色。
是啊，你楚天青再得宠，终究是骤然而贵的“幸进”，这般粗鲁无文，岂不正好印证了底蕴浅薄？
程咬金听得直瞪眼，拳头捏得咯咯响，若非杜如晦在案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他恐怕已经跳起来骂娘了。
李世民面色不变，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一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楚天青。
楚天青似乎对这番绵里藏针的话毫无所觉，他甚至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然后才将目光投向那紫袍中年人，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下一秒，他问出了几乎让全场人心脏骤停的第二句话。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太极殿内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那紫袍中年人顿时愣在原地，原本脸上那沉静无波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像是没听清，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
之前的那名年轻人博更是猛地抬头，惊骇甚至暂时压过了愤怒，看向楚天青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指尖在扶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长孙皇后凤目微凝，袖中的手轻轻握了握。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在富丽堂皇的殿宇中蔓延，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那紫袍中年人与楚天青之间。
良久，那紫袍中年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僵硬缓缓褪去，神色看上去很是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骇人的怒涛。
“楚王殿下。”
他先重重吐出这个称谓，像是在提醒对方的身份，更是在提醒这身份所应承载的规矩。
“殿下天恩浩荡，得封亲王，尊荣无限。莫非......”
他略一停顿，目光死死的盯着楚天青。
“莫非就因为这骤登高位，便可如此......目中无人，藐视天下礼法规矩，视我等同殿之臣如无物么？
“殿下今日之言，若是传扬出去，恐非但有损殿下清誉，更将令天下人质疑......朝廷选贤授能、礼遇士人之道！”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
不仅将矛头牢牢指向楚天青的狂妄，更隐隐将整个朝廷的威信都绑上了战车。
席间那些世家大臣们，脸色也随之变得更加肃穆凝重，看向楚天青的目光，已不仅仅是看热闹，更添了一些抵触与责难。
反观楚天青，脸上的玩味之色没有丝毫减退，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略微侧了侧头，眉头微蹙，露出一种困惑不耐的神情，目光在那紫袍中年人紧绷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青红交加的崔氏年轻人，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个简单却令人费解的问题。
然后，就听他缓缓道。
“所以呢？”
“说了这么多，本王还是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这一次，连最后一丝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也彻底粉碎了。
那紫袍中年人脸上的“平静”瞬间龟裂，血色上涌。
他死死瞪着楚天青，那双原本沉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滚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被彻底蔑视的耻辱。
“楚王！我......我博陵崔氏，累世簪缨，诗礼传家，岂能容你......如此羞辱？！”
楚天青闻言，眉头倏地一挑，脸上那种玩味的困惑瞬间转化为一种极其刻意的“恍然”。
他甚至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仿佛终于破解了什么难题。
“博陵崔氏？”
他重复了一遍，脸带着明显讥诮的表情。
“早说啊。”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所有竖起耳朵的人都怔住了。
什么意思？
只见楚天青的眼神在那紫袍中年人和年轻子弟身上来回扫视，慢条斯理地道。
“本王问了三次。”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第一次，问那小子，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没答。”
“第二次，问你，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没说。”
“第三次，本王不耐烦了，问你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直到这第三次，被逼问至此，尔等才想起自报家门？呵......”
一声轻笑，寒意彻骨。
“本王还道是哪路不懂规矩的野贤散人，敢在御前如此失仪僭越。原来......竟是诗礼传家的博陵崔氏？”
“怎么？你们博陵崔氏百年熏陶，连最基本的问则答，礼则明都不懂了？”
“非得本王再三追问，才肯吐露那点家门姓氏？”
楚天青摇了摇头，姿态慵懒。
“还是说，你们觉得，顶着崔氏二字，便无需遵循这殿前应对的基本礼数，可以任由本王猜谜？这便是你们博陵崔氏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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