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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渐渐西斜,将医院的院子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廊下的阴影里。医女们围坐成一圈,手里的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最初那点忐忑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急切。
楚天青问得快,讲得也快,稍一走神就漏过去了。
“......所以,外伤清创,为什么要用盐水不用清水?”
一个医女抢答道。
“因为清水的渗透压跟人体不一样!会把伤口里的细胞胀破!”
“对了一半。”
楚天青抬了抬下巴。
“还有呢?”
“清水不干净......”
另一个医女试探着说。
“可能有细菌?”
“那烧开的水呢?放凉了,干净了吧?能用吗?”楚天青笑着问道。
医女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白芷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一团。
她今日已经被点了三次名,答对了两次,错了一次,此刻正憋着劲儿想扳回一局。
“不能用。”
秦云绾开口道。
“烧开的水虽然干净了,可还是清水,渗透压还是不对。而且伤口清创,不单是为了洗干净,还要保持一个湿润的环境,让伤口自己的细胞能爬过去长好。”
“清水会让细胞胀破,太浓的盐水又会让细胞脱水,只有浓度刚刚好的盐水,才能让伤口长得最快。”
楚天青笑了,把茶盏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医女们齐齐一愣,随即低头看自己的本子,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
白芷壮着胆子开口:“公子,再讲一会吧,反正也没人......”
“再讲?”
楚天青挑挑眉。
“太阳都偏西了,你们不饿,我还饿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天青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杨曾泰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疲惫,官袍都有些褶皱。
楚天青微微扬眉:“呦呵,杨县令,稀客啊。”
杨曾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见过殿下。”
楚天青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杨县令,最近是不是有些累?我看你这黑眼圈很重啊。”
杨曾泰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下,苦笑一声。
“殿下好眼力......这几日衙门里事多,睡是睡得少了些。”
杨曾泰嘴上说得轻巧,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皮就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这几日何止是睡得少,可以说基本就没怎么睡,最多也就在衙门小憩上半个时辰。
楚天青心中了然,转过头对医女们摆了摆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吃饭去。记着,回去把今日讲的好好想想,明日可要抽查的。”
医女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往院外走。
等人都散尽了,楚天青对杨曾泰道。“走吧,里头说话。”
二人来到休息室,楚天青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坐。”
他自己则倒了杯茶,推过去一杯。
“说吧,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杨曾泰接过茶盏,却没喝,双手捧着,叹了口气。
“殿下慧眼,下官此来,确实有事相求。”
楚天青挑了挑眉,没接话,只啜了口茶,示意他继续。
杨曾泰斟酌了一下言辞,缓缓开口。
“这几日频繁有女子失踪,而且已经发现了五具尸体。”
他叹了口气。
“百姓人心惶惶,城里的百姓入夜后都不敢让家中女眷出门。”
“更重要的是,秘书少监崔璞的女儿崔蘅,也在三日前失踪了。”
“崔大人已经快把县衙的门槛踏破了,朝廷也来了文书,限期十天破案。可下官......下官现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楚天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五具?之前不是只有两具吗?”
杨曾泰苦笑。
“那是三天前的数。这几天,又发现了三具。都是年轻女子,年岁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被发现时......”
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楚天青问:“被发现时怎样?”
杨曾泰摇头道。
“身上都有外伤,而且......全是光着身子的。一件衣裳都没留。”
楚天青皱了皱眉:“全光着?”
“对,全光着,不着寸缕。”
杨曾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吗?”
“没有。”
杨曾泰摇了摇头:“找产婆看过,都是处子。”
听到这儿,楚天青也有些不解。
没有侵犯痕迹,但却把衣服脱光?
这不合理。
凶手既然掳走女子,又杀了她们,却不侵犯,反而费事把衣服扒光——这图什么?
杨曾泰见楚天青沉思,又补充道。
“下官也想不明白。若是采花大盗,图的是女子的身子,那为何......人死了却没动过?”
“若是求财,那些女子身上的首饰一件都没少,全在尸体身上带着。”
“若是仇杀,可这些女子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崔大人的女儿更是养在深闺,从未与人结怨。”
楚天青忽然抬起眼,目光定在杨曾泰脸上。
“什么叫全在尸体身上带着?”
杨曾泰被他这突然一问弄得愣住,下意识答道。
“就是......首饰什么的,该插在头上还插在头上,镯子也戴在手腕上,耳环也还在耳朵上,一件都没少。”
楚天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就更不对了。
凶手杀人,扒光了衣服,却不取财物?
若说是为了掩饰身份,那更该把首饰这种容易暴露来历的东西拿走才对。
可偏偏首饰一件没动,唯独把衣服扒得干干净净。
那他就是根本不怕尸体被人发现。
难不成,他是为了......泄愤?
若是泄愤,那凶手必然对某一类女子怀有极深的怨恨。
年轻、未婚、处子。
这三个条件凑在一起,倒像是针对闺阁少女的某种病态憎恶。
可问题是,泄愤杀人,往往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
凶手会在死者身上留下发泄的痕迹。
要么过度杀戮,要么反复凌虐,要么用某种特定的方式标记他的愤怒。
把衣服全脱了,是特定标记吗?
楚天青不敢确定,不过他倒是对这案子产生了几分兴趣,随即他起身道。
“杨大人,不介意我去看看那些尸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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