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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河北真定府城下战火正酣时,千里之外的太原,另一场关乎大宋国运的决战,也在一刻不停地进行中。不比王伦这里还能与金人杀得有来有回,太原城中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太原城头,残阳如血。
城墙上有着多处箭孔刀痕,鲜血将青灰色的城砖染成暗红色。
守城将士们浑身浴血,许多人身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靠在垛口上喘息。
完颜宗翰大军已将整座城池团团围住,意图切断太原城所有补给,城中粮草每日都在消耗,百姓们纷纷拿出自家钱粮,支持城中守军。
并且城中所有青壮男子,都自发参与守城之战,一趟趟往城头运送着滚石檑木。
王禀拄着长枪,站在太原城头,眺望着远方金兵连绵不绝的营寨,眼中满是血丝。
自金兵向太原城发起进攻以来,他已经有好几个日夜没有合眼。
身上那件铁甲早已被刀箭划得伤痕累累,左肩上有一处刀伤,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仍在往外渗血。
可他浑然不觉一般,只是死死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金兵营帐。
十日,整整十日!
自完颜宗翰大军兵临城下至今,这十日中,金兵每一日都不曾停过向太原城发起攻势。
这段时日里,金兵昼夜攻城,全城将士们拼死血战,百姓全力支持,在付出惨重伤亡后,硬是顶住金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直到现在,金人的攻势才渐渐放缓,城内众人终于得到喘息时间。
王禀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血腥气和焦糊味。
他转过头,望着城中那些残破的屋舍,那些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百姓,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这怒火,不仅是因城外金兵而起,更多的,也是因那个在金人发起攻势前,便率军仓皇而逃的朝廷枢密使——童贯。
“这狗娘养的死太监!”王禀咬牙切齿道:“我大宋沦落今日,正是为这等奸臣所害!”
那股恨意,仿佛要将童贯生吞活剥。
“王将军,为这等小人大动肝火可不值当。”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太原知府张孝纯不知何时已登上城头,手中捧着一碗稀粥,步履虚浮地走到王禀身旁。
这位原本儒雅温文的地方官,此刻看上去憔悴不堪,官袍上满是污渍和血迹,眼窝深陷,显然这些日子也没少吃苦头。
他将粥碗递到王禀面前:“喝点吧,将军可要保重身体,若是连你都倒下,这城,可就更难守了。”
王禀看着那碗粥,喉结滚动一下,却摇摇头:“张知府你喝吧,我还能扛。”
“扛什么扛?”张孝纯直接将粥碗塞进他手里,不由分说道:“你已经整整三日没有休息,没有进食了,
城中百姓都知道,你是咱们的主心骨,你要是倒下,谁带着大家守城?”
王禀沉默片刻,终是接过碗,将米粥一饮而尽。米粥入胃,身躯总算是感到些许暖意。
他将碗递还,目光重新投向城外的金兵营帐,声音低沉:“张知府,你说若是那十万西军还在,咱们何至于此?”
张孝纯顺着王禀的目光望向远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十万西军,那可是大宋最精锐的兵马。
童枢密使若是肯留下来据城而守,金人便是有六万铁骑,又怎能轻易叩开太原城门?”
王禀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讥讽与愤怒:“他金人再凶悍,也不过六万人马,攻城拔寨,向来要耗费数倍兵力。
若是有十万西军在此,我军占尽天时地利,只要稳扎稳打,朝廷继续派兵支援,又何惧他完颜宗翰?”
他越说越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可童贯那厮呢?一听朔、武、代、忻四州失守,金兵长驱直入,便吓得魂不附体!
连金人的影子都没见着,便嚷嚷着‘六万铁骑不可力敌’、‘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简直是放他娘的狗屁!”
张孝纯叹息一声,想起那一日的情景,至今仍觉得荒唐至极。
那日,童贯听闻金人来袭,召集众将议事,王禀据理力争,恳请童贯留守太原,与金兵决一死战。
他记得清清楚楚,王禀甚至都不惜下跪,声泪俱下地劝说童贯。
“童大人!太原若失,河东尽丧,金人便可长驱直入,直扑汴京!社稷恐有倾覆之危!
到那时,大人又能去往何处?如何面对官家?如何面对天下苍生?
末将知道金兵凶悍,可我军十万之众,据坚城而守,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大人!求您三思啊!”
面对王禀这般恳切言语,童贯那张白净面皮上,只有惊惧和烦躁。
王禀越是恳求,他越是觉得太原城危如累卵,觉得留下来只是等死!
童贯尖着嗓子呵斥道:“你们以为那六万金兵是闹着玩的吗?辽国号称百万大军都无法抵挡,我们这点人马又能顶什么事?”
王禀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嘶声道:“太原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大人肯留下......”
“够了!”
童贯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面容扭曲道:“王禀,你无须再说!本官心意已决,太原城定然守不住!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保存实力,退守汴京,再作打算!”
说到这,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中竟带上几分规劝的味道:“王禀,本官也是为你好。
趁金兵还没到,你也赶紧走吧,带着你的人马随本官南撤,或许还来得及!”
王禀闻言浑身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童贯那张苍白面孔,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堂堂大宋枢密使,统兵数十万,位极人臣,此刻却像一个被吓破胆的懦夫,只想着一件事——逃!
既如此,那也不必再向其卑躬屈膝。
王禀慢慢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大人,末将当然知道金人六万大军不好对付。”
他死死盯着童贯:“你这一退,便是将大宋的半壁江山拱手让人!你可曾想过,若金人由此长驱直入,直破汴京,
到那时,我们所有人,都是大宋的千古罪人!”
童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颤抖着指向王禀,嘴唇哆嗦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童贯才缓过劲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王禀,你说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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