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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爷眉头皱得更紧。他努力回忆,刀哥确实找过他几次,话里话外透露出想“合作”的意思,但都被他婉拒了。
至于具体说过什么,他年纪大了,有些细节确实记不清了。
但他不记得自己“挡”过谁的财路。
他做山货生意,讲究个公平买卖,从不欺行霸市。
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碰都不碰,但也没去举报过,只是划清界限而已。
这就算“挡路”?
“你说清楚。”八爷声音冷了下来,“我到底挡了谁的路?做了什么,让你们非要除掉我不可?”
刀哥惨笑着摇头,带着点自嘲:
“八爷,你现在连我劝你的话都忘了……看来,你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
“不过没关系了……栽在你手上,我认了。只怪我时运不济,碰上了林阳这个怪物。”
刀哥说着,目光转向林阳,眼神里满是怨毒。
“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我死了,你们也不会好过。”
“林阳,你等着,用不了多久,你也会下来陪我。到时候,咱们黄泉路上,再慢慢算账。”
他说这话时,语气决绝,显然已经抱了必死之心。
八爷脸色阴沉。
他知道,刀哥这是铁了心不说了。
这种人,一旦心横下来,再用刑也没用。
他们宁愿死,也不会出卖背后的人。
不是出于忠诚,而是出于恐惧。
他们知道,出卖了背后的人,自己的家人会是什么下场。
“既然你言尽于此……”八爷缓缓站起身,眼神变得冰冷,“那咱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挥了挥手,对林阳说:“阳子,你出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八爷不打算再问了。
问不出来,浪费时间。
刀哥必须死,这是规矩。
至于背后的人,他自己会查。
把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叫进来,单独问话,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林阳却没动。
他蹲在刀哥面前,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温和,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让刀哥心里发毛。
“八爷,对付这种人,客气没用。既然他找死,那咱们就成全他。”
“不过,在成全他之前,总得让他发挥点余热。”
“比如,帮我们找出那个藏在咱们中间的叛徒。”
刀哥瞳孔一缩。
林阳继续说:“八爷心善,下不去手。但我没关系。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研究点……小手段。”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猎刀。
刀身不长,但刃口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这是林阳平时处理猎物用的刀,锋利无比。
刀哥看着那把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但他四肢脱臼,根本动不了,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
“你……你想干什么?”
刀哥声音发颤。
林阳没回答,只是用刀尖轻轻拍了拍刀哥的脸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刀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八爷,您先到外面歇会儿。”林阳转头对八爷说,“剩下的,交给我。我保证,让他开口。”
八爷看着林阳,欲言又止。
他不想让林阳沾太多血,尤其是这种私刑。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最终,八爷叹了口气,点点头:
“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朝山洞外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佝偻。
山洞里只剩下林阳和刀哥两个人。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岩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刀哥看着林阳,看着他那张年轻但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他的心脏。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刀哥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阳把玩着手里的猎刀,刀身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光。
“我不想怎么样。”他笑了笑,“我只是想看看,一个人的嘴,到底能有多硬。”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山里打猎,有时候会抓到一些特别倔的畜生。”
“比如老野猪,皮糙肉厚,中了陷阱也不肯就范,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对付那种畜生,一般的办法没用。得用点特别的。”
刀哥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你……你别乱来!我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家人……”
“家人?”林阳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拿我家人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现在,轮到你了。”
林阳举起猎刀,刀尖对准刀哥的胸口,但没有刺下去,只是悬在那里。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老老实实说出来,谁让你来的,叛徒是谁。我给你个痛快,留你全尸。”
“第二,继续嘴硬。我会用这把刀,在你身上开三百六十个口子,每一个口子都不深,不会要你的命,但会让你流血,流很多很多血。”
“你会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干,感受体温一点一点下降,最后在绝望和寒冷中慢慢死去。”
林阳说着,刀尖轻轻下移,落在刀哥的锁骨位置。
“选吧!”
刀哥浑身发抖。
他看着林阳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两口深井。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吓唬他。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我说……”刀哥终于崩溃了,声音嘶哑的喊道:
“是……是崔正德……崔爷让我来的……”
“叛徒……叛徒不是八爷的人……是……是我安排在八爷身边的……一个丫头……”
林阳眉头一挑:“丫头?”
“对……一个丫头……”刀哥喘着气,“十二岁……面黄肌瘦……装作要饭的……在八爷家门口跪了三天……八爷心软……收留了她……”
刀哥断断续续地说着。
那丫头是他从南边带过来的,专门训练过的。
年纪小,不容易引起怀疑。装可怜,博同情,是她的拿手好戏。
八爷收留她后,她就住在八爷家里。
平时帮着干点杂活,看起来乖巧懂事。
八爷和人谈事的时候,她就在里屋听着,偷偷记下来,然后找机会把消息传出去。
“八爷家里来往的人多……她年纪小……没人防备……”
刀哥说完,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阳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十二岁的丫头,安排在八爷身边当眼线。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手段。
利用八爷的善心,反过来捅刀子。
林阳收起猎刀,站起身。
他得立刻告诉八爷。
那个丫头,现在很可能还在八爷家里。
如果他们今晚行动的消息被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林阳看了刀哥一眼,转身朝山洞外走去。
刀哥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
他像条被抽掉骨头的蛇,瘫软在地上,眼睛里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山洞外,八爷正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抽烟。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吹得他花白的头发胡乱飞舞。
看到林阳出来,八爷掐灭烟头,迎了上来。
“问出来了?”
林阳点头,把刀哥的话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十二岁的丫头”时,八爷脸色骤变,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是……是小翠?”八爷声音发颤。
小翠,是半个月前跪在他家门口的那个小丫头。
瘦得皮包骨,头发枯黄,穿着一身破烂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说自己爹娘都死了,从南边逃荒过来,找不到亲戚,快饿死了。
八爷看她可怜,收留了她,让她在家里帮着做饭、打扫,管她吃住,还打算过段时间送她去上学。
怎么会……
八爷胸口一阵发闷,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活了六十多年,自认看人无数,没想到,临老被一个十二岁的丫头骗得团团转。
“八爷,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林阳按住八爷的肩膀,“那个丫头,现在在哪?”
八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家里……说等我回去……”
八爷说着,猛地转身,对守在洞口的手下喊道:
“栓子!带几个人,立刻回我家!把小翠给我带过来!要活的!”
叫栓子的年轻人应了一声,点了几个人,跳上吉普车,车子发动,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八爷站在原地,山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他望着山下县城的点点灯火,眼神复杂。
“我八爷混了一辈子……最后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自嘲。
林阳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有些事,安慰没用,得自己消化。
过了几分钟,八爷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罢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也不乱发善心了。”
他转头看向林阳:“阳子,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还蒙在鼓里,说不定哪天就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林阳摇摇头:“八爷,咱们之间不说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等栓子他们把人带回来,问清楚崔正德到底想干什么?”
八爷点头,眼神冷了下来:
“崔正德……老对手了。这么多年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他还是忍不住了。”
两人站在山风中,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山路上传来汽车引擎声。
吉普车回来了。
栓子跳下车,脸色难看:“八爷,人……没找到。”
八爷心里一沉:“家里都找遍了?”
“找遍了。”栓子摇头,“屋里屋外,连柴火垛都翻了,没人。”
“问了隔壁邻居,说天黑前还看见她在院子里洗衣服,后来就没注意了。”
八爷沉默了几秒钟,苦笑:“真给她跑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刀哥被抓,消息很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那个丫头得到风声,第一时间就逃了。
“八爷,现在怎么办?”栓子问。
八爷摆摆手:“跑就跑了吧!一个丫头,掀不起多大风浪。”
他顿了顿,看向山洞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
“里面那个,处理干净。手脚利落点,别留痕迹。”
栓子点头,带着几个人进了山洞。
很快,里面传来短暂的动静,然后归于平静。
八爷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许久没有说话。
林阳走到他身边:“八爷,崔正德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
八爷收回目光,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处理?当然要处理。不过,不能蛮干。”
“崔正德在县城经营这么多年,根子深。动他,得先摸清楚他的底细。”
八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里缓缓升腾。
“崔正德这个人,我认识很多年了。早年也搞黑市,跟我抢过地盘。”
“后来被我压了一头,就转到暗处,做更脏的生意。”
“暗门子,赌场,放印子钱……这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全沾。手底下养了一帮亡命徒,心狠手辣。”
“这种人,不能硬碰硬。得用脑子。”
林阳点头:“八爷,您打算怎么做?”
八爷沉吟片刻,吐出一口烟:“先礼后兵。我会去找他,当面锣对面鼓,把话摊开了说。”
“告诉他,刀哥的事,我知道了。让他给个说法。”
林阳皱眉:“八爷,您一个人去?”
八爷笑了笑:“规矩是这样。两个人谈判,带太多人,显得没底气,也容易起冲突。”
“况且,崔正德那个人,虽然心黑,但讲面子。我单刀赴会,他反而不敢乱来。”
林阳还是不放心:“八爷,刀哥已经没了。崔正德如果知道,可能会狗急跳墙。”
八爷摆摆手,笃定的说道:“他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刀哥对他来说,只是一把刀。”
“刀折了,可以再找一把。为了把折了的刀,跟我彻底撕破脸,不值得。”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我会不会借着这件事,反过来咬他一口。”
“所以,我主动去找他,给他个台阶下,他求之不得。”
林阳听着,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坚持道:“八爷,我陪您去。”
八爷摇头:“你不能去。你现在身上干干净净,没沾过这些事。”
“以后罐头厂、砖窑厂,都需要你出面。不能跟这些人扯上关系。这事儿,交给我。你专心忙你的。”
林阳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八爷,您是不是忘了,我已经在漩涡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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