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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的心中闪过一丝狂喜，但脸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充满了决绝的杀意：“陛下！如今北境已定！颉利授首！我大唐再无外患！正是挥师南下、扫清内忧的最佳时机啊！”
“那李承澈名为建城，实为割据；名为爱民，实为收买人心！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如今根基未稳、羽翼未丰！若不趁此机会以雷霆之势一举将其铲除，一旦让他坐大，必成心腹大患！”
“到时候，悔之晚矣啊！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命李靖将军班师回朝，转道洛阳！一举荡平此獠！以绝后患！”
长孙无忌的话字字诛心！李世民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是啊！李靖的大军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士气正盛！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这支虎狼之师便可挥师南下，将那座所谓的“钢铁雄城”，连同那个所谓的“神”一起碾为齑粉！
然而，就在他心中的杀意即将沸腾到顶点之时，一旁的房玄龄却缓缓摇了摇头：“陛下，不可。”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李世民那燃烧的怒火之上。
“为何不可？！”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房玄龄，“玄龄，难道连你也要替那个逆贼说话吗？！”
“臣，不敢。”房玄龄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
“臣只是就事论事。其一，我大军虽大破突厥，但自身亦是伤亡惨重，将士久战疲惫。从北境到洛阳千里迢迢，已是强弩之末，不宜再战。其二，国库——为了支撑北境战事，国库早已空虚。如今再起刀兵，粮草辎重从何而来？难道要再向百姓加征赋税吗？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师出无名！”
房玄龄抬起头，直视着李世民：“顺阳王献图有功，赈灾有德。他在洛阳所行之事，桩桩件件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我们凭什么去打他？一旦我们无故向一个有功的藩王动兵，天下士子会如何看待陛下？天下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朝廷？到时候，就算我们打下了洛阳，得到的也只是一座废墟，和一颗离散的天下人心啊！”
李世民沉默了。
他脸上的怒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阴鸷！他知道，房玄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强攻洛阳，代价太大！大到连他这个天子都承受不起！
可，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幼虎在他的卧榻之侧一天天长大？
不！绝不！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落在身旁那副巨大的大唐疆域图上，他的目光在北境和洛阳之间来回移动——一个更加阴狠、更加毒辣的计策，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既然不能强攻，既然那座洛阳城是他的龟壳、是他的护身符，那朕就把你从那个龟壳里骗出来！
李世民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冰冷到极点的笑容：“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着礼部尚书草拟诏书！顺阳王李承澈献图破敌，功在社稷！特封其为‘镇北都护’！总领北境三州军政要务！命其即刻动身启程，前往云州，不得有误！”
圣旨，终究还是来了。
如同两道从长安深宫之中射出的淬毒利箭，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了洛阳。
传旨的是李世民身边的一位心腹太监，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一双眼睛却如同毒蛇一般阴冷而锐利。当他在王府门前，当着无数前来围观的洛阳百姓的面展开那两卷明黄色绸缎之时，整个洛阳城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尖细的声音划破长空：“顺阳王李承澈，深明大义，献图有功，使我大唐天兵得以大破突厥、生擒颉利，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特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御马两匹！以彰其功！钦此！”
当这第一道圣旨念完之时，王府门外那黑压压的百姓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王爷千岁！”“王爷威武！”
在他们淳朴的认知里，这是天子对他们王爷的最高褒奖，是他们整个洛阳的无上荣光！
然而，站在李承澈身后的苏清越和叶无忌，心中却猛地向下一沉——赏赐太轻了！如此足以改变国运的天大功劳，仅仅就换来了这点无关痛痒的金银布匹？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性的打发！
不等他们细想，那名太监已经面无表情地收起第一份圣旨，展开了第二份！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充满不容置喙的威严：“再诏！”
“北境初定，百废待兴！三军将士浴血奋战，劳苦功高！朕，寝食难安！特命！顺阳王李承澈即刻启程，代朕亲赴云州！押送犒赏物资，慰问三军将士！不得有误！钦此！”
轰！
这第二道圣旨，如同一道冰冷的死亡宣告，瞬间将那刚刚还沸反盈天的气氛彻底冻结！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每一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连最迟钝的百姓，此刻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致命的味道——代天子慰问三军？这是何等显赫的荣耀！可为什么要让一个身有残疾、体弱多病的王爷，去那千里之外冰天雪地的苦寒边关？
这哪里是恩典？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
顺阳王府，议事大厅。
气氛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汞。那两份圣旨就如同两张索命的判词，静静地躺在桌案之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殿下！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啊！”苏清越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恐与绝望，“长安那位是想把您从洛阳这根基之地骗出去！一旦您离开洛阳，就如同猛虎离了山林、蛟龙出了深海！到时候，生死便只在他的一念之间了啊！”
“末将愿率三千王府卫队，护送殿下杀出一条血路！”叶无忌“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那张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决绝的杀意——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死局，除了拼死一搏，再无他法！
“夫君……”一旁的崔莺莺，那张绝美的容颜上也早已血色尽褪。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长安那位是算准了我们不敢抗旨！一旦抗旨，他便有了最正当的理由发天兵来讨伐我们！到时候，我们便是乱臣贼子！洛阳必将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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