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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猛地起身，神情瞬间变得无比肃穆——他知道，正题来了！“此行，你要带的礼物分为两种。”李承澈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富节奏感的“哒哒”声，“第一种，是给李靖大将军的。除了朝廷赏赐之外，我王府再追加黄金五千两、顶级雪花盐一百斤，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把杜修远最新烧制出来的那一套‘水晶琉璃’餐具，给李大将军送过去。”
苏清越的心猛地一跳！雪花盐已是万金难求的珍品，而那套“水晶琉璃”更是堪称神迹的无价之宝——其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比起传说中的夜光杯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重礼，其价值早已远远超过了皇帝的赏赐！
“第二种，”李承澈的声音继续响起，“是给其余那些中下层将领和校尉的。礼物不必太贵重，但一定要送到他们的心坎里。王府珍藏的最好的金疮药，有多少带多少；最御寒的‘烧刀子’烈酒，直接拉十车过去！还有……”
李承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如同漩涡般的光芒，他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推到苏清越面前：“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苏清越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盒子打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奇珍异玩，只有一沓沓整整齐齐、印刷精美的“纸”！每一张纸上都用朱砂印着“洛阳王府宝源商会”的戳印，以及从“拾贯”到“壹佰贯”不等的巨大面额！
这，赫然是王府在洛阳推行已久、早已深入人心的“银票”！
“清越，记住，你此行的任务有两个。”李承澈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清越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第一，用我们最重的礼结交李靖！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懂他、敬他的人！”
“第二！”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变得如同魔鬼的低语，“去听！去军营里听那些酒后之言！去听那些对长安赏罚不公的抱怨！去听那些浴血奋战却连妻儿都养不活的哀叹！告诉他们，我洛阳需要英雄！告诉他们，我李承澈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大唐流过血的好汉！这些银票，就是本王给他们的第一份诚意！”
苏清越的心脏疯狂地、剧烈地跳动着！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哪里是去犒赏？这哪里是去结交？这分明就是要当着皇帝的面挖他李家的墙角！是要将那支百战百胜的大唐铁军，变成他顺阳王府的私兵啊！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何等逆天的手笔！
苏清越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的眼中那名为“狂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再一次重重单膝跪地：“殿下放心！属下便是万死，也必将完成任务！”
北上的道路，出乎意料的顺畅。
那支由数百名王府卫队护送的、满载着“犒赏物资”的庞大商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沿途的关卡守将一看到顺阳王府的旗帜和那份代天子犒赏三军的圣旨，便如同见了瘟神一般，非但不敢有丝毫盘查，反而恭恭敬敬地立刻放行，恨不得他们赶紧从自己的地盘上消失。
苏清越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知道，这份顺畅不是因为王府的面子有多大，而是因为长安那位的手，早已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为他们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正迫不及待地，等着他们这只“老虎”赶紧离开山林，走进他精心布置好的、位于云州大营的天罗地网！
半个月后，商队抵达了云州城外。
远远的，一座连绵十里、旌旗如林的巨大军营，如同一头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钢铁巨兽，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胜利的号角声依旧在寒风中回荡，营地内外一片欢腾。无数的士兵正在操练、角力，那一声声充满力量的呐喊，彰显着这支百战之师刚刚取得一场酣畅淋漓大胜的无上荣光。
然而，当苏清越的马车缓缓驶入军营深处时，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这片代表着“火热”与“荣耀”的胜利氛围之下，似乎还潜藏着一股冰冷的、压抑的暗流。
许多士兵的脸上，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悦。他们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们的眼神深处，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愤懑。
就在商队经过一处校场时，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争吵，清晰地传进了苏清越的耳朵里。
“凭什么？！凭什么他张三不过是跟着秦王殿下的旧部绕后放了几把火，就直接被封了‘云麾将军’，赏田百亩！而我们兄弟跟着程将军正面硬撼颉利的主力，九死一生，最后就只得了几匹破布和十贯钱的赏赐？！”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校尉，正将手中的一卷布帛狠狠摔在地上，满脸通红地低声怒吼。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他身旁的另一名校尉连忙将他拉到一旁，惊恐地四下张望，“这是陛下的封赏！你想抗旨不成？！”
“我呸！”那刀疤校尉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老子为大唐流血的时候，他张三还在长安城里抱女人的大腿呢！现在倒好，我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功劳，全成了他们这些马屁精的！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唉……谁让咱们不是天子门生呢……”旁边的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程将军原本是太子旧部，这次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求什么封赏？咱们这些跟着他的人，自然也就……”
后面的话，他们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股浓烈的不甘、屈辱与愤怒，却如同最烈的酒，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清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王爷那句“去听那些对长安赏罚不公的抱怨”的真正含义！
李世民的封赏下来了！
而这份封赏，正如王爷所预料的那样，是一份充满了猜忌、打压与分化的、刻薄寡恩的封赏！
他用这份封赏，毫不掩饰地告诉了全天下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是曾经站在他对立面的人，哪怕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也休想得到真正的认可！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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