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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那份奏报，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脸上。“他不是在铸剑，他是在挖我大唐的龙脉！”长孙无忌的声音不大，可听在户部尚书裴矩的耳朵里，却像是炸雷。
裴矩的后背，刷一下就湿了。
他弓着腰，头都不敢抬，他能感觉到，太师身上那股火，已经快要把这屋子都给烧了。
“太师息怒。那小子做事，确实……确实邪乎。现在不光是长安洛阳，连江南那边的商户，都把他的票号当活菩萨供着，家底都往他那儿搬，跟疯了似的。”
“菩萨？”长孙无忌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这世上哪有什么菩萨？都是骗人的把戏！他凭什么用一张纸，就能换走人家的真金白银？不就是靠着‘信用’这两个字吗！”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是要玩信用吗？行啊，那老夫，就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他这张画皮，给他撕个稀巴烂！”
长孙无忌一转身，两眼跟刀子似的，直直地扎在裴矩身上。
“裴大人，你是户部尚书，管着天下的钱粮。现在，你马上给我去办三件事。”
“太师请吩咐！”裴矩的心猛地一跳。
“第一，给我放话出去。就说顺阳王在洛阳又是修路又是盖房子，早就把王府给掏空了，现在开这个票号，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想最后捞一笔跑路！话要传得越难听越好，越吓人越好！”
“第二，你用户部的名义下令，所有跟官府做买卖的皇商，结账不准再用宝源票号的银票！谁敢用，就断了他所有的生意！”
“这第三嘛……”长孙无忌的脸上，露出一个叫人发毛的笑容，“老夫已经让各家凑了一大笔钱，全都换成了他的银票。三天之后，你找最靠得住的人，在长安、洛阳、扬州三个地方，同一时间，给老夫去兑钱！记住，人越多越好，动静越大越好！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他宝源票号里，到底有没有那么多银子！”
这三招，招招都是往死里捅！
裴矩听得浑身发冷，他好像已经看见了，一场能把整个大唐商界都搅个天翻地覆的风暴，就要来了。
……
风，一夜之间就起来了。
长安城里，好像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听说了没？西市的王记布庄，昨天拿着宝源票号的银票去进货，你猜怎么着？人家江南来的老板，看了一眼就给扔回来了，说这玩意儿是废纸！”
“那算啥！我二舅的邻居就在户部里当差，他昨天喝多了偷偷说，顺阳王府早就没钱了，那票号就是个空壳子，指不定哪天就关门跑了！”
“我的老天爷！我……我上个月才把我那点棺材本，全都存进去了啊！”
这些话，就像是长了腿的耗子，钻进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茶馆酒楼，每一个犄角旮旯。
恐慌这东西，比瘟疫传得还快。
前几天还被人捧上天的宝源票号，一转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骗子窝。
宝源票号长安总号的门口，队伍比以前更长了，长得看不到头。可队伍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找不着一点高兴的样儿，全是焦躁和不安。
“开门！开门啊！”
“还钱！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人群开始乱了，不知道是谁在里头喊了几嗓子，所有人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票号二楼，苏清越就站在窗户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楼底下那一张张快要扭曲的脸，他那张脸上，还是跟平常一样，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一个护卫悄没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掌柜的，后门那边来了十几拨人，都不是熟面孔，手里都捏着大额的银票，看样子不是善茬。”
“知道了。”苏清越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王爷那边，有话传来吗？”
护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
“王爷三天前就来了密信，信上就四个字——金山银海。”
苏清越笑了。
他把茶杯放下，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楼下走去。
“那就让长孙太师开开眼，看看什么叫他娘的，金山银海！”
辰时，票号的大门，跟往常一样，准时打开了。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轰的一下就涌了进去！
“兑钱！老子要兑钱！”
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胖子，被一群家丁护着，挤到了最前头。他把一沓厚厚的银票，“啪”的一声摔在柜台上，扯着嗓子吼：“这儿是五千贯！现在！马上！给老子换成现银！”
他身后那几十个家丁，也跟着亮出手里的银票，七七八八加起来，怕不是有几万贯！
所有存钱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这一下，票号的底子怕是都要被掏空了！
可柜台后头那个老掌柜，却连眼皮子都没撩一下。他慢悠悠地拿起银票，一张一张验过，声音平得像一口古井。
“客官，稍等。”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找借口拖延，谁知道老掌柜却猛地抬起头，对着后堂，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后院！开金库！抬银子！”
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院那两扇比城门还厚的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让人牙酸的动静，被人从里头，缓缓地推开了。
外头的太阳光，一下子就照了进去。
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忘了喘气。
没有箱子，也没有遮掩，所有人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白花花、金灿灿的光！
一辆接一辆的大板车，被光着膀子的伙计们推了出来。
那车上装的，不是别的，就是一垛一垛，码得跟小山一样整齐的……现银！
雪白的银锭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车，两辆车，十辆，二十辆……
那些装钱的板车就这么一辆接一辆地推了出来，伙计们后来干脆不往库房里搬了，直接在大厅中间，把一箱箱的银子倒在地上。
哗啦啦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直痒痒，比什么唱戏的都好听。白花花的银锭子堆在一起，没一会儿就成了一座小山。
一座亮晶晶的银山。
大厅里一下子就没声了，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个带头来闹事的管家，嘴张得老大，脸上的横肉也不抖了，就剩下傻。
苏清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那座银山旁边，笑呵呵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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