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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一张巨大的大唐地图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出了各项业务的进展。“第一是速度。我要在一个月内，让‘助农贷’的业务，覆盖关中、河南、河北所有新分到田地的农户。宝源票号的流动分号，要开到每一个县，甚至是乡镇！”
“第二是精准。每一笔贷款，都要发到真正的农户手里，要确保他们用这笔钱买的是耕牛、曲辕犁和种子。我不希望看到，我们的钱被某些人拿去吃喝玩乐。”
“第三是安全。所有信托的土地，所有贷款的契约，必须有两份备份，一份在洛阳总号，一份随身加密保存。不能有任何差错。”
他一条条地布置下去，思路清晰，指令明确，不像一个第一次接手复杂事务的少年。
那些原本因为他年纪小而有疑虑的票号主管们，听完他的话，表情都变得严肃。
他们发现，这位小世子对业务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他们中的很多人。
会议的最后，李恒的目光落在一个负责审核各地报告的主管身上。
“王主管，我看了你提交的，关于朝廷派来的‘均田监督使’在各地的巡查报告。”李恒的语气很平静，“报告里说，所有官员都尽职尽责，和我们配合得很好，是吗？”
那个王主管心里一惊，连忙回答：“回世子，是的。那些京官下来之后，都很本分。”
“是吗？”李恒笑了笑，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账目明细。
“这是我们驻扎在郑州的分号，上个月的招待费用明细。我看到，光是请那位来自户部的刘主事吃饭、听曲，就花掉了三百贯。”
“而这位刘主事，在郑州巡查了二十天，只抽查了三个村子，就写了一份很长的报告，称赞‘均田令’与‘助农贷’是‘古今未有的仁政’。”
李恒把那份账目，轻轻放在桌上。
“三百贯，换一份称赞。这位刘主事，倒是很懂得双赢。”
王主管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世子居然会去查这么细的账目。
这种招待各地官员的事，是惯例，钱万三也默许了，目的是为了让事情办得更顺利。
“世子，这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不用紧张。”李恒打断他，“我没有要追究你的意思。”
......
三天后，《洛阳邸报》的头版位置刊登了一篇文章。
文章的作者是朝廷派往郑州的均田监督使，户部刘主事。文章的标题是《圣君仁政，泽被苍生；顺阳辅弼，功在千秋》。
文中，刘主事用大量词句，称赞皇帝的“天下均田令”是前所未有的功绩。然后，他用更长的篇幅，描述了洛阳顺阳王府如何响应号召，不仅带头捐出土地，还推出了“助农贷”政策，才让皇帝的政令得以顺利实施。
文章最后，他呼吁天下官员都应该向顺阳王学习，天下百姓都应该感谢顺阳王府。
这篇文章随着邸报的发行，传到了大唐的各个地方。
长安城，太极殿。
李治看完那份邸报，感到十分愤怒。他派出去的监督使，本是去监视洛阳，寻找错处的人。现在，这个人却当着天下人的面，反过来称赞他的皇叔。
他无法处置这件事。
他不能去惩罚一个公开赞美自己政策的官员。
如果他那么做了，就等于告诉天下人，他这个皇帝不喜欢听好话，也不喜欢自己的政策被支持。
李治感到自己被限制住了，十分难堪。他只能看着李承澈的名望，借助他派出的官员，又一次提高。
此刻的洛阳，郑州分号的密室里。
写文章的刘主事正对着王主管，手里拿着一个钱袋。
“王主管，您看，李世子交代的事情，下官办得如何？这篇文章，世子是否满意？”
王主管看着他，心里明白他的意图，但没有表露出来。
“刘大人客气了。世子看了您的文章，说您是国家的栋梁。只是，世子也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刘主事立刻问。
“世子说，您这样为国为民，总要有实际的成果。只写文章，恐怕回到长安不好向陛下交代。万一陛下觉得您只说不做，那就不好了。”
刘主事出了汗。
他知道这个道理。他这次下来，收了不少钱，但均田的工作，却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洛阳这边配合得太好，他找不到任何漏洞。
“还请王主管替下官在世子面前说几句好话，给下官指条路。”刘主事放下了架子。
王主管就在等他这句话。
“路倒是有一条，世子提过一句。”王主管说，“‘均田令’是陛下的政令，总有一些人不配合，想要对抗朝廷。这些人，就是您立功的机会。”
刘主事的眼睛亮了。
“世子的意思是……”
“荥阳郑氏旁支的郑老三，名下有良田八百亩，一直不肯配合信托改制。还有成皋县的李大户，私藏田契，瞒报了两百多亩地……”王主管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十几个名字。“这些人，都是推行政策的阻碍。刘大人如果能查办他们，就是为陛下分忧，也是您自己的政绩。到时候，人证物证都在，您还怕回京之后没有功劳吗？”
刘主事拿过那张名单，十分高兴。
“多谢王主管！多谢世子！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为陛下办事！”
他带着自己的人，拿着那份名单，立刻出发了。
荥阳郑氏的庄园外，刘主事带着一队官差，直接封锁了庄园大门。
管家慌忙跑进去通报，很快，一个身材高大、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就是郑老三。
“哪里来的官差，敢在我郑家的地盘上撒野？你们知道这是谁家吗？”郑老三呵斥道。
刘主事没有理会他的威胁，直接展开黄色的诏书，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推行‘天下均田令’，凡名下田产超过五十亩者，超出部分，尽数由朝廷统一征收！荥阳郑氏，你家名下有田八百亩，却拒不配合，是想抗旨吗？”
郑老三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拿皇帝的圣旨来压人。
“大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们郑家一向是忠君爱国的……”
“少废话！”刘主事打断他，他急于立功，“来人，给我进去清丈田亩！所有超出五十亩的土地，全部查封，登记造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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