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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AH-1眼镜蛇武装直升机的旋翼撕裂了喀布尔城郊的夜空,狂暴的气流卷起停车场上漫天的沙尘与碎石。机头下方的M197三管20毫米加特林机炮喷吐着一米多长的致命火舌,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对面街道上犁出一道血肉胡同。
两架黑鹰直升机犹如两只巨大的黑色夜枭,一左一右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高度,舱门大开。机舱里的美军机枪手死死扣住M134的扳机,密集的曳光弹像火鞭一样抽打在企图靠近的恐怖分子身上。
“快!快!快!登机!”队长在通讯频道里嘶吼着,声音几乎被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淹没。
医疗兵架着一瘸一拐的秦菲率先冲向第一架黑鹰,大兵紧随其后。秦菲在跨入舱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仍在防线外围死死钉着的中国特种兵们,眼神复杂。
“一队上!二队掩护!”
陈山半跪在一辆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废弃轿车引擎盖后,手中的自动步枪有节奏地打着短点射。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基地组织的武装分子像是不知死活的丧尸,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停车场涌来。
“妈的,这帮逼嗑药了吧!”亮子在距离陈山不到五米的一个水泥墩后边大骂,手里的机枪枪管已经打得微微发红,滚烫的弹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别废话!交替掩护,撤!”陈山打空一个弹匣,单手迅速完成战术换弹,枪机复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
瞎子和另外两名突击队员已经成功登上了第二架黑鹰,正依托舱门向外提供火力压制。现在,地面上只剩下队长、亮子和负责断后的陈山。
“亮子,走!”陈山大吼一声,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枚破片手雷,拔掉保险销,在手里捏了两秒,猛地朝人头最密集的街角掷去。
“轰!”火光冲天,残肢断臂伴随着惨叫声飞上半空。
借着爆炸的掩护,亮子和队长猫着腰,以标准的战术避险动作狂奔向直升机。队长一把拉住舱门边缘,翻身而上,转头冲着陈山狂吼:“老三!撤!直升机要拉升了!”
“轰隆!”
停车场左侧的一段砖墙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撞塌,砖石横飞。一辆焊满了厚重钢板、连挡风玻璃都被铁条封死的丰田皮卡,像一头发疯的钢铁野猪,咆哮着冲进了停车场。
皮卡车的车斗里,堆满了用防水布盖着的油桶和炸药包。
“自爆卡车!十点钟方向!”陈山目眦欲裂,在通讯频道里狂吼。
空中的眼镜蛇直升机立刻调转机头,20毫米机炮的炮弹如暴雨般砸在皮卡车上。但皮卡车表面的钢板显然经过了特殊加固,机炮虽然打得钢板火星四溅、凹陷变形,却没能瞬间击穿发动机舱。
距离太近了!皮卡车的速度极快,直奔已经装满人的第二架黑鹰而去。直升机此时刚刚离地两米,处于最脆弱的爬升阶段,根本无法在几秒钟内完成规避。
一旦装满炸药的皮卡撞上黑鹰,不仅机上所有战友会粉身碎骨,爆炸的殉爆甚至会波及到不远处的另一架直升机。
“草!”
陈山没有丝毫犹豫,他放弃了向直升机撤退的路线,双腿猛地发力,像一头猎豹般从掩体后窜了出去,迎着那辆狂飙的自爆卡车呈切角方向狂奔。
“老三!你他妈干什么!回来!”耳机里传来瞎子凄厉的嘶吼声。
陈山充耳不闻,他将步枪甩到身后,双手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拔出了最后一枚反坦克手雷。这是他们在出发前为了应对轻型装甲目标特意携带的。
皮卡车距离黑鹰只剩不到三十米。
陈山距离皮卡车侧面只有不到十米。
就在这时,街道对面的三名恐怖分子发现了陈山的意图,三支AK-47同时对准了他疯狂扫射。
“噗!噗!”
两发7.62毫米子弹毫无阻碍地击穿了陈山的左腿和右侧肋骨。巨大的动能带着他整个人在狂奔中一个踉跄,鲜血瞬间染红了作战服。
剧痛撕扯着神经,但陈山死死咬着牙,硬生生稳住身形,借着前扑的惯性,在距离皮卡车不到五米的地方,拉下了反坦克手雷的拉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陈山看到了皮卡车驾驶室里那个满脸狂热、绑着炸药带的亡命徒;看到了直升机舱门处,亮子和瞎子正绝望地朝他伸出手;他也想起了几天前在火车站安检口,自己没有回头对父母说出的那句“再见”。
“去你妈的!”
陈山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反坦克手雷砸了过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皮卡车带起的狂风掀飞,重重地砸在地上。
“轰——!!!”
一团犹如小型太阳般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在停车场中央轰然爆开。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钢铁碎片和泥土,瞬间吞噬了方圆几十米的一切。
皮卡车在距离黑鹰直升机仅剩十米的地方被彻底撕碎。
“老三——!!!”
黑鹰直升机被冲击波推得剧烈摇晃,迅速拉升入高空。舱门边,瞎子被队长死死抱住,眼泪混合着沙尘冲刷着脸颊,他声嘶力竭的吼声在喀布尔的夜空中回荡,却再也得不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回应。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和漫天飘落的灰烬。
……
痛。
深入骨髓、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后又强行缝合的剧痛。
陈山以为死亡会是永恒的寂静与冰冷,但此刻,他的感官却在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复苏。
没有喀布尔干燥的硝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廉价劣质的烟草味,以及混杂着汗水与血腥的潮湿气息。
耳边没有了直升机的轰鸣和枪炮声,却充斥着密集的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远处隐隐传来的麻将洗牌声,以及女人凄厉的叫骂声。
“陈山!你这个没卵用的废物!”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在耳边响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陈山猛地睁开双眼。
视野从模糊迅速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阿富汗的夜空,而是一片斑驳渗水、挂着黏腻蛛网的低矮天花板。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1950年。
九龙城寨。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疯狂闪烁:一个三不管地带;一个名为“和义堂”的底层黑帮小堂口;以及一具懦弱、胆怯、被所有人视为草包的身体——和义堂堂主,阿山。
他死了。为了掩护战友,死在了阿富汗的爆炸中。
但他又活了。穿越了近六十年的时空,附身在这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废物堂主身上。
陈山微微转动眼球,目光越过破败的床榻,落在床前那个满脸横肉、双眼布满血丝的魁梧男人身上。
“堂口最后一点家当,全让你这个扑街在一笔狗屁走私生意里赔光了!现在还欠了死对头福义兴一大笔钱,你他妈的告诉我,怎么收场!”
癫狗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的脸上,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眼神冰冷、满怀恶意的烂仔手下。
陈山静静地靠在床头,感受着这具身体的虚弱与病态。
阿富汗的特种兵陈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九龙城寨的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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