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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2章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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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吞没。

    花痴开站在黑暗中,适应了几息,才隐约看清眼前的景象。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冷幽幽的青光。

    沈万金点燃火折子,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照出他紧绷的脸。

    “往下三百级台阶,就是第二道关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仍在空荡荡的甬道里激起回响,“这一段最难的不是守卫,是地形。”

    花痴开没有说话,率先迈下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有半尺高,走起来格外费力。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铁环,锈迹斑斑,不知曾经拴过什么。

    走了约莫五十级,沈万金忽然拉住他。

    “听。”

    花痴开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黑暗中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呼吸声,从下方传来,绵长而沉重。

    “那是血蛊宿主。”沈万金的声音更低了,“他们在沉睡。据点里关着七个活着的宿主,加上那些正在培养的种子,一共二十三人。每天夜里,他们会被喂食一种药物,强制沉睡。否则——”

    他没说完,但花痴开听懂了。

    否则,这些早已失去人性的活尸,会互相厮杀。

    两人继续下行。

    石阶似乎没有尽头,一级一级,仿佛要一直通往地心。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花痴开对这种味道不陌生——那是血。

    不知走了多久,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顶高不见顶,只有黑暗笼罩。洞壁上开凿出无数个小洞穴,每个洞穴门口都有一扇铁栅栏门,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蜷缩的人影。

    “那是培养室。”沈万金指着那些小洞穴,“从各地搜罗来的孤儿,送进来之后,就关在这里。从小培养,长大之后种蛊。能活到种蛊的,十个里只有一个。”

    花痴开的目光扫过那些铁栅栏。

    黑暗中,他看见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孩子,约莫八九岁,蜷缩在最靠近入口的洞穴里。他的眼睛很大,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直直地盯着他们。

    不,不是盯着“他们”。

    是盯着花痴开。

    花痴开停下脚步,与那孩子对视。

    那孩子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诡异至极,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笑——太冷,太空洞,像一张画在纸上的笑脸。

    “快走。”沈万金催促道,“不能停留太久。惊醒了其他人,就麻烦了。”

    花痴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可那双眼睛,却像刻在了他心里。

    洞穴中央,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石梁,横跨在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上。石梁很窄,最宽处不过三尺,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梁两侧是万丈深渊,下面隐约能听见水流声——那是地下河,在不知多深的地方奔腾咆哮。

    “就是这里。”沈万金指着石梁,“这是第二道关卡。过了这道石梁,就是第三道关卡的入口。”

    花痴开看着那条石梁,眉头微皱。

    石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在火折子的光里泛着微微的不同。

    “机关?”

    “对。”沈万金点头,“那些深色的石板,踩上去就会翻转。下面是空的,直接掉进地下河。活不了的。”

    “怎么分辨?”

    “分不清。”沈万金苦笑,“那些深色的石板,和周围的石头颜色几乎一样,只有白天光线充足的时候才能勉强看出来。晚上——”

    他看了看手中微弱的火折子。

    “晚上就只能赌。”

    花痴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迈上石梁。

    “你!”沈万金吓了一跳,“你就这么走?”

    “不然呢?”花痴开头也不回,“等天亮?”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遇到颜色可疑的石板,他就停下来,用脚轻轻试探,感觉脚下的反应。有些石板是实的,踩上去纹丝不动。有些石板是虚的,轻轻一碰就会微微颤动。

    沈万金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走到石梁中央,花痴开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沈万金问。

    花痴开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前方。

    前面十步之外,石梁上站着一个人。

    不知何时出现的,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火折子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高大,魁梧,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屠万仞。”沈万金的声音在发抖。

    花痴开盯着那个轮廓,没有说话。

    他等了十六年,终于等到这一刻。

    那个人动了。

    他迈开步子,向花痴开走来。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梁正中,不偏不倚。那些致命的机关石板,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

    十步,八步,五步。

    火折子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沈万金有几分相似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可又不那么相似——太冷,太空洞,眼睛里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花痴开。

    “你是谁?”他问。

    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花痴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花痴开。花千手的儿子。”

    屠万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名字,他记得。

    “你来做什么?”

    “杀你。”花痴开说,“或者带你出去。”

    屠万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洞穴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太冷,太空洞,像画在纸上的笑脸。

    “带我出去?”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万金的弟弟。”

    “那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花痴开没有说话。

    “三十七个。”屠万仞自己回答了,“二十三个任务目标,十四个自己人。其中有两个,是我亲手杀的,那时候他们还叫我‘哥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被送进来的时候,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我照顾他们,教他们吃饭,教他们走路。后来他们的血蛊成熟了,我亲手把他们送进血池。”

    他顿了顿。

    “他们死的时候,还在叫我哥哥。”

    石梁上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屠万仞愣了一下。

    “名字?”

    “对。那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屠万仞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叫自己哥哥的声音,记得他们被送进血池时的眼神。可他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那些名字,早就被血蛊吃掉了。

    “我不记得了。”他说。

    “那就跟我走。”花痴开说,“离开这里,去找那些你记得的。”

    屠万仞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可只是一瞬间,那点闪动就消失了。

    “太晚了。”他说,“我的血蛊快要成熟了。三天,最多五天。到时候我会彻底失控,杀光眼前所有人,然后自己走进血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花痴开。

    花痴开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块令牌,黑黝黝的,上面刻着一个“判”字。

    “这是第三道关卡的通行令。拿着它,你可以直接进去。”

    “那你呢?”

    屠万仞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杀我的人。”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被风吹得散散碎碎。

    “我杀了太多人,记不得名字的人。如果有下辈子,我想记住他们的名字。”

    花痴开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经过屠万仞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三天。”他说,“如果你还活着,我出来接你。”

    屠万仞没有回头。

    花痴开继续往前走。

    沈万金跟在后面,经过弟弟身边时,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擦肩而过。

    石梁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池”字。

    花痴开掏出令牌,按进石门上的凹槽。

    石门轰然洞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墙壁上刻满诡异的符文,在不知何处来的红光中跳动。空间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血池。

    血池里的液体浓稠得化不开,缓缓翻滚着,像活物的内脏在蠕动。无数根触手般的藤蔓从池中伸出,缠绕着池边那些——人。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藤蔓缠住手脚,固定在血池边缘。他们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池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血红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像千年寒冰。

    她转过身,看着花痴开。

    “你来了。”她说。

    花痴开看着她,忽然笑了。

    “魅影。”

    “你认识我?”

    “听说过。”花痴开说,“‘天局’四大天王里最神秘的一个。据说从来没人见过你的真面目,见过的都死了。”

    魅影也笑了。

    那笑容和屠万仞、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为什么我能一直保持神秘?”

    花痴开没有说话。

    魅影抬起手,轻轻撩开遮住脸的长发。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的另一半,没有皮肤。

    只有血红的肌肉、跳动的血管、白森森的骨头。

    “因为见过我真面目的人,”魅影一字一句地说,“都会变成血池的养料。”

    话音刚落,血池里的液体猛然翻涌起来。

    无数根藤蔓从池中暴起,如毒蛇般向花痴开扑来。

    花痴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藤蔓,盯着血池,盯着魅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魅影的还要冷。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他忽然问。

    魅影微微一愣。

    “他被司马空和屠万仞围攻,重伤坠崖。”花痴开继续说,“可在那之前,他已经中了‘天局’的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一个必死的局。他用最后的力量,把我的母亲送出去,然后一个人面对所有敌人。”

    藤蔓已经扑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三尺。

    他仍然没有动。

    “我找了十六年。”他说,“十六年,就是为了今天。”

    藤蔓停住了。

    停在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

    魅影盯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解。

    “你为什么不怕?”

    花痴开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那根藤蔓。

    藤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

    “因为,”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比你们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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