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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第97章考验失败·花家被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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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郎八说完那句话,殿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正常。虚空岛悬在海上,平日里海浪声、风声、竹叶沙沙声,一刻都不会停。但现在什么都没了。像是天地都被那句话给吓住了。

    “第三场考验,是你父亲自己加的。”

    花痴开抬起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夜郎八又喝了口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不在意。“三场考验,是弈天会的规矩。过了,活。不过,死。这是定数。但你父亲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觉得三场太少。”

    夜郎八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声响在空荡荡的殿里回荡了一下,像是一个**。

    “花千手说,你们的考验太简单了。赌术,我过了。熬煞,我没输。接下来无非是个死字。但死有什么意思?”

    花痴开的喉咙发紧。

    “他说什么?”

    “他说,我花千手这辈子,赌运亨通,赌技通天,赌胆包天。你们的考验,考的是赌术,考的是心性,考的是选择。但这些都是小赌。真正的赌,要赌命。”

    夜郎八的眼睛忽然亮了。那种光不是活人的光,是回忆的光。三十年前的一幕,在这个枯井一样的老人眼里重新烧了起来。

    “花千手说,我不跟你们赌生死了。我赌我的命,赌我老婆孩子的命,赌整个花家的命。赌注是我全家的命,赌的是——你们弈天会的规矩。”

    花痴开愣了。

    “他赌什么?”

    “他赌,他能破了弈天会的规矩。”

    殿里的安静更深了一层。

    “那天晚上,”夜郎八的声音变慢了,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记忆深处挖出来,“他当着弈天八子的面,把弈天令摔在桌上。说,你们这个劳什子天局,什么天道博弈,说穿了就是一群缩头乌龟。你们定规矩,让别人赌,输赢都是你们说了算。这不叫赌,这叫耍赖。”

    花痴开听着,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影子。高大的,满身血污的,断了一条胳膊的,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个在笑的男人。

    “他要把规矩掀了?”

    “对。他要掀了弈天会的规矩。他说,真正的赌,庄家也要下场。弈天会不是自诩天道的代言人吗?好,那就赌一把。如果花千手能在弈天会的围杀之下,保住一个家人,就算他赢。弈天会从此解散,永世不得再立。”

    花痴开吸了一口冷气。

    疯了。这完全是疯了。

    “你们答应了?”

    “不答应不行。”夜郎八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钦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是当着八子的面说的。八子里,有敬畏他的,有嫉妒他的,有想看他死的。如果弈天会不敢接这个赌局,那弈天会的脸就没了。一个没了脸的弈天会,还谈什么天道博弈?”

    “所以你们接了。”

    “接了。”

    夜郎八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花痴开。

    “那天晚上,我派了十二个人去花家。十二个,全是弈天会的顶尖好手。不是杀手,不是赌客。是专门为了‘破局’而训练的棋子。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确保花家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结果呢?”

    “结果,花千手死了。”

    “我知道。”花痴开的声音冷下来。“我问的是,结果他保住了几个?”

    夜郎八沉默了。

    窗外的风忽然又吹起来了。竹叶沙沙响,海浪轰隆隆地撞着礁石。声音回来了,但殿里的空气反而更沉了。

    “两个。”

    “哪两个?”

    “你。你母亲。”

    花痴开闭上了眼睛。

    两个。全家上下三十七口人,加上护院、佣人、奶妈,六十几条命。只活了两个。

    “其实,他还可以保住第三个。”夜郎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他没要。”

    “谁?”

    “他自己。”

    花痴开睁开眼睛。

    “什么意思?”

    “花千手如果当时走,他走得掉。他的身手,那十二个人里,没人能留得住他。但他没走。他站在大门口,挡了整整一炷香。那一炷香里,你母亲抱着你从密道跑。你妹妹——”

    夜郎八停了一下。花痴开看见他的手攥紧了窗框,指节发白。

    “你妹妹本来也要被带走的。但来不及了。屠万仞翻墙进了后院。你妹妹在奶妈怀里哭,哭声把屠万仞引了过去。”

    “然后?”

    “然后,你父亲听见了哭声。”

    夜郎八转过身来。那张枯井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道裂痕。

    “他本来可以再撑半个时辰的。但他听见你妹妹的哭声,就转身了。”

    花痴开张着嘴。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转身往回跑。背上挨了三刀。跑进后院的时候,屠万仞已经把奶妈杀了。你妹妹摔在地上,还在哭。花千手扑过去,把你妹妹护在身下。那十二个人的刀剑,全落在他背上。”

    夜郎八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但花痴开看见他的手指在抖。

    “他把妹妹护住了吗?”

    “护住了。护到最后一口气。”

    “那妹妹怎么还——”

    “屠万仞掰开了他的手。”

    夜郎八说完这句话,殿里又安静了。花痴开坐在地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过了很久,他问了一句。

    “屠万仞掰开他的手指时,他还活着?”

    “活着。”

    “他看着我妹妹被——”

    “对。”

    花痴开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夜郎八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我杀屠万仞,杀得太快了。”花痴开慢慢站起来,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我应该让他活七天七夜。每天只割一刀。让他尝尝,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是什么滋味。”

    夜郎八没有说话。

    “你继续。”花痴开说。

    “花千手死后,弈天会的赌局算是赢了。但赢得很难看。十二个人,死了七个,残了三个。活着的两个,一个疯了,一个从那以后再也不碰赌。花千手用一条命,把弈天会的脸面撕了个稀烂。”

    “所以你们就让我师父入会?补空缺?”

    “不完全是。”夜郎八说,“夜郎七入会,是他自己申请的。”

    花痴开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进弈天会,弄清楚花千手为什么会死。弄清楚弈天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弄清楚——他这个做兄弟的,为什么当时不在场。”

    “他在哪儿?”

    “他在参加入会仪式。”

    花痴开愣了。

    “什么入会仪式?”

    “他自己的。”夜郎八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花千手收到弈天令的那天,夜郎七也收到了。花千手拒绝了,夜郎七没有。他接下了。花千手被围的时候,夜郎七正在虚空岛上接受入会的考验。等他回来——”

    “什么都晚了。”

    “对。什么都晚了。”

    花痴开站在殿里,身体晃了一下。他想起来了。想起夜郎七醉酒时喊的那些话。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去。我该死。老花,你等等我。

    原来是这样。

    不是背叛。

    是——迟了。

    “他进弈天会,是为了查清楚真相?”

    “对。他花了三年,把弈天会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查到花千手之死的始末,查到那十二个人的身份,查到屠万仞和司马空。然后他走了。带着你,失踪了二十年。”

    “他来报仇?”

    “他来赎罪。”

    夜郎八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三十年的郁结一起吐了出来。

    “夜郎七这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在那天晚上,选择了来虚空岛,而不是去花家。他用一辈子来补这个错。补不上。”

    花痴开站着。腿在发抖。从膝盖到脚踝,从骨头缝里往外抖。他扶着墙,慢慢坐下来。不是跪,是坐。像一个散了架的木偶,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还有一个问题。”

    “问。”

    “我娘的腿,是怎么瘸的?”

    夜郎八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所有的沉默都长。

    “那天晚上,密道里不止你和你娘两个人。”

    花痴开的呼吸停了。

    “还有谁?”

    “司马空。”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在外面杀人吗?”

    “他追进去了。”夜郎八的声音变得很慢,很吃力。“司马空是弈天会里最聪明的一个人。他知道花千手一定有后路。所以在围杀开始之前,他就找到了密道的入口。花千手在前门挡人的时候,司马空已经进了密道。”

    “然后?”

    “然后,你娘抱着你,在密道里遇到了司马空。”

    花痴开的手开始发抖。

    “他做了什么?”

    “司马空没有杀你们。他和你娘,达成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司马空承诺,放你和菊英娥走。条件有两个。第一,菊英娥的腿。他说,花千手的女人,不能全身而退。要留一条腿。”

    花痴开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我娘——她答应了?”

    “答应了。自己打断的。当着司马空的面。”

    花痴开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想吐。他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那条瘸腿。他从小看到大的那条瘸腿。不是生病,不是意外。是他娘自己打断的。为了换他的命。

    “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夜郎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司马空要你娘保证,永远不告诉你真相。永远不告诉你,花千手是被弈天会害死的。他要让花千手的儿子永远不知道仇人是谁,永远活在无知里。”

    “但我娘没遵守。”

    “对。她没遵守。她找到夜郎七,把你交给他,把你变成了今天的花痴开。所以司马空一直在追杀你们。不是因为他记恨花千手。是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花千手的儿子带着花千手的赌术,来找他算账。”

    花痴开坐在那里。浑身的血一会儿烧,一会儿凉。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匹马在跑,又像是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母亲拖着一条瘸腿,走遍大半个花夜国,把他送到夜郎七手里。

    夜郎七用二十年的时光,把一身本事灌进他的骨头里。

    花千手站在大门口,满身是血,一步不退。

    还有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妹妹。刚满月,哭声响亮,被从父亲怀里扯出来,摔在地上。

    这些事,是三十年前发生的。三十年了。

    他今年二十六岁。娘把他送到夜郎府时,他才两岁半。娘瘸了二十四年。

    “你不问问夜郎七知不知道第二个条件?”

    花痴开抬起头。

    “他知道吗?”

    “知道。也是后来知道的。所以他教你的,不只是赌术。他教你怎么杀人,怎么在赌桌上杀人。他恨司马空,比恨屠万仞更恨。但他一直没告诉你真相。不是因为遵守承诺。是因为——”

    夜郎八看着花痴开的眼睛。

    “他不确定你能不能赢。”

    花痴开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双手修长,干燥,掌心有厚厚的茧。这是一双赌徒的手,一双杀过人的手。这双手是夜郎七磨出来的。

    “他现在信了吗?”

    “他来了虚空岛。”

    夜郎八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花痴开从未听过的东西。是羡慕。

    “他说,他的事做完了。剩下的,是你的事了。他来这里,是来赴约的。”

    “赴什么约?”

    “赴三十年前和花千手的约。”

    花痴开忽然想起来,夜郎七醉酒时总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说话。原来那不是醉话。是他在和花千手说话。说对不起,说我迟了,说你的儿子我养大了,说他和你越来越像,说你再等等我,等我把他教好了,我就来找你。

    “他现在在哪儿?”

    “在竹林里。”

    花痴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能站住了。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夜郎八。”

    “嗯?”

    “弈天会的考验,过了三关,就不用死了。对吧?”

    “对。”

    “那我自己加一关。”

    “什么?”

    花痴开转过身,看着夜郎八。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嘴角在往上弯。那个笑容不像他父亲,也不像他师父。是他自己的。

    “让弈天会看看,花千手的儿子,比他爹更疯。”

    夜郎八看着那个笑容。后背又凉了一下。

    “你要赌什么?”

    “赌弈天会的气数。”花痴开说,“等我从竹林回来,我跟你赌一局。赌注是整个弈天会。输了,弈天会滚出赌坛,永世不得再立。赢了——随你说。”

    夜郎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张枯井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不是苦涩,不是钦佩,是期待。

    “你爹掀了棋盘。你要掀什么?”

    花痴开把门推开。

    门外,月光洒满石子路。竹林在远处沙沙作响。海浪声一阵一阵,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我什么都掀。”

    他说完,走了出去。

    夜郎八站在殿里,看着那个年轻人一步步走进月光里。那个背影,和三十年前花千手的背影一模一样。挺拔,骄傲,一步不退。

    但又不完全一样。

    花千手走起路来,像是随时要跟人干架。这个年轻人走路,脚底下沉稳得很。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是在算,又像是什么都没算。

    “花千手,”夜郎八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你儿子来了。你那个没算完的残局,他来接着下了。”

    竹林的灯还亮着。

    夜郎七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块布。旧布,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他打开,里面包着一枚铜钱。那枚铜钱已经磨得看不清花纹,边缘都起了毛。一枚普通的铜钱,不值什么钱,但夜郎七握着它,握了三十年。

    那是花千手和他第一次赌钱时用的铜钱。

    他听见脚步声,把铜钱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月光下,一个人影正沿着石子路走上来。走得慢,但稳。

    夜郎七看着那个影子,笑了。

    “老花。你儿子来接我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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