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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第127章 夜郎七真相 被兄弟囚禁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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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世间最狠的仇,从不在刀光血影的厮杀里,而在骨肉至亲的算计中。旁人害你,不过是名利恩怨、一时之争;兄弟害你,却是知你软肋、懂你执念,拿捏你一生,困你一世,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虚空绝地,无天无地,无风无月。

    这地方根本算不得试炼秘境,充其量是一座不见天日的天然囚笼。

    四面是黝黑冰冷的玄铁岩壁,岩层密密麻麻渗着阴寒湿气,触手生凉,刺骨的冷意顺着肌理往骨头缝里钻。脚下是细碎尖锐的黑石砾,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硌得脚掌生疼。头顶没有天光,四周没有风声,连虫鸣草动的半点生机都无,死寂沉沉,压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闷发沉。

    花痴开盘膝端坐黑石之上,已然熬过六天六夜。

    第三关「忘我绝境」,远比前两关的棋局幻境、心魔试炼要毒辣百倍。

    弈天会的试炼,从来不是筛选强者,是磨灭人心。所谓忘我,便是要你饿到极致、渴到极致、孤寂到极致,熬碎执念、熬散情义、熬丢自我,最后沦为天道博弈里一具无情无义、无欲无求的棋子。

    六天六夜,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寻常武人,三日无水便气血枯竭、神志涣散,哪怕是苦练「熬煞」心法、意志远超常人的江湖高手,撑到第五日也早已油尽灯枯、心神溃散。

    唯独花痴开,硬生生扛到了第六日末尾。

    他浑身衣袍早已被崖间潮气浸得湿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肩头,发丝凌乱黏在额角脸颊,唇瓣干裂起皮,苍白得毫无血色,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细密红血丝,眼底是极致疲惫,却偏偏凝着一股疯魔执拗的痴劲。

    这是他刻进骨头的本性,是他独步江湖的「赌痴」道。

    旁人赌利、赌名、赌输赢,唯独他赌心、赌义、赌执念。越是绝境,越是熬磨,他心底的执念就越是滚烫,越是不肯低头认输。

    周身经脉早已酸痛麻木,气血流转滞涩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感,五脏六腑空空荡荡,饥饿与干渴如同无数细小虫蚁,日夜啃噬血肉神魂。

    可他端坐如山,腰背挺得笔直,半分不塌。

    「不动明王心经」在体内缓慢流转,一丝残存内息死死护住心脉灵台,不让自己坠入昏死幻境,不让心神被无边孤寂吞噬。

    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他心里有事,心里有人,心里压着三十年未解的恩怨、一场覆门血仇、一段扑朔迷离的真相。

    这六日里,无边死寂反复折磨心神,无数细碎念头翻来覆去在脑海盘旋。

    真假夜郎七、神秘弈天会、凭空出世的弈天八子、心怀叵测的天主、父亲花千手当年莫名覆灭的花家满门……所有零散破碎的线索,杂乱缠绕,却始终差最关键的一根主线,串不起所有迷雾。

    他始终不信,从小教他练功、护他长大、严苛半生、倾尽心血栽培他的师父,会是执掌弈天会、视人命棋局、视善恶虚妄的冷酷天主。

    可登岛之后所见的一切,天主那张与师父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武功路数、一模一样的气韵风骨,又让他不得不心生犹疑。

    人心最是难测,江湖最是无情。哪怕养育栽培之恩重如山,也未必抵不过数十年的人心诡变、道途相悖。

    就在他心神沉浮、执念煎熬,即将撑到极限、濒临溃散的瞬间。

    一道苍老、沙哑、虚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轻轻从身后黝黑岩壁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太轻、太哑、太久未经人声,沙哑得如同常年风沙磨砺的旧弦,带着无尽沧桑疲惫,还有压抑了三十年的悲凉隐忍。

    「痴儿……」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在死寂绝地之中。

    却如惊雷炸响,狠狠劈在花痴开的灵台心底!

    轰的一声!

    花痴开浑身一震,浑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这声音!

    是夜郎七!

    是真正教他千手绝技、传他熬煞心法、伴他长大成人的师父!

    不是天主那道沉稳淡漠、居高临下的伪声,不是旁人模仿的虚浮语调,是刻在他十几年人生里,听过千万遍、绝不会认错的声音!

    十六年朝夕相伴,严苛训教、悉心庇护、日夜相守。师父的声音,严厉时震人心神,温和时安抚心绪,早已融进他的骨血记忆,天下无人可以替代,无人可以模仿。

    花痴开胸腔猛地一颤,积压六日的疲惫、隐忍、焦灼、迷茫,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眼眶瞬间滚烫发酸。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头!

    黝黑阴冷的岩壁阴影深处,缓缓走出一道佝偻单薄的人影。

    那人步履蹒跚,身形佝偻,脊背几乎弯成了一张残弓,满头白发枯槁蓬松,乱糟糟披散肩头,须发之间沾满崖间黑灰污垢,狼狈不堪。一身灰布旧袍破烂不堪,处处撕裂磨损,沾满霉斑湿痕,早看不出原本形制,松松垮垮挂在枯瘦单薄的身躯上。

    他脚步虚浮无力,每走一步都微微摇晃,仿佛风一吹便会倒地溃散,周身没有半分高手气韵,没有半分江湖强者锋芒,只剩无尽的衰败、苍老、虚弱、孤寂。

    可那张脸!

    纵使布满褶皱风霜、爬满岁月沧桑、憔悴枯槁到极致,纵使双眼浑浊、面色灰败、毫无神采,花痴开依旧一眼认出!

    是夜郎七!

    是他的师父!

    是消失多日、音讯全无、被人冒名顶替、下落不明的夜郎七!

    短短数日不见,昔日那个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眼神锐利、震慑江湖的顶尖高手,竟沦落到这般凄惨模样!

    花痴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刺痛席卷全身,喉咙瞬间哽咽发堵,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字。

    他怔怔看着来人,看着自己敬了十几年、信了十几年、依赖了十几年的师父,看着他这般狼狈衰败、受尽折磨的模样,眼底酸涩滚烫,泪水险些瞬间坠落。

    「师……师父?」

    花痴开嗓音干涩沙哑,因为多日缺水隐忍,每一个字都透着颤抖不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心疼。

    他不敢靠近,生怕这是绝境幻境编织的虚妄泡影,生怕自己一动,眼前之人便会瞬间消散,化作一场空梦。

    六日幻境磨砺,他见过父母亡魂、见过血海幻象、见过万般执念假象,早已分不清虚实真假。

    可眼前这人眼底的疲惫、悲凉、隐忍、疼爱,是任何幻境、任何伪装,都复刻不出的真实。

    夜郎七缓缓停下脚步,立在阴影与微光交界之处,浑浊的双眼定定望着眼前的少年。

    望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亲手栽培、倾尽半生心血守护庇护的孩子。

    三十年隐忍囚禁,不见天日,受尽折磨,早已心如死灰,万事皆空。可此刻亲眼看着花痴开长大成人、身负执念、闯上虚空岛、闯过重重试炼、顶着绝境生死前来寻他,沉寂三十年的心湖,终究还是掀起了滔天波澜。

    他浑浊的眼底微微泛红,枯瘦的身躯轻轻颤抖,薄唇反复翕动,半晌才挤出微弱的声音:

    「是我……痴儿,是师父。」

    一字落地,彻底击碎花痴开所有疑虑伪装。

    是真的!

    真的是他的师父!

    花痴开再也克制不住,猛地起身,全然不顾浑身酸痛麻木、气血虚浮、双腿发软,踉跄着大步冲上前去。

    数日绝境熬磨,身体早已濒临极限,骤然起身的瞬间,眼前阵阵发黑,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可他咬牙死死撑住,踉跄两步,稳稳扶住身前苍老佝偻的师父。

    指尖触碰到师父手臂的瞬间,一片刺骨冰凉,枯瘦嶙峋,皮包骨头,触感单薄得让人心惊。

    十几年前,师父手掌宽厚温暖、筋骨结实有力,单手便能扛起他、护着他,一身武功震慑四方,傲骨铮铮,所向披靡。

    不过短短数年未见,竟消瘦衰败至此!

    「师父!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花痴开扶住他单薄的身躯,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又急又痛又慌,「那日府中失踪、旁人假冒您的模样、岛上天主与您容貌无二……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这些日子,到底受了多少苦?!」

    一连串问话,裹挟着少年满腔的焦急、心疼、不解、愤怒,脱口而出。

    积压多日的所有疑惑、迷雾、猜忌、不安,在见到师父的这一刻,尽数爆发。

    夜郎七被他稳稳扶着,枯瘦的身躯微微松弛,紧绷三十年的心弦,终于有了片刻松动。

    他微微抬眼,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眉眼坚毅、已然长成顶天立地模样的徒儿,眼底满是欣慰,又满是无尽悲凉、无尽悔恨。

    「痴儿,莫急。」

    他缓缓抬手,枯瘦颤抖的指尖,轻轻拍了拍花痴开的手臂,动作温柔又疲惫,「三十年沉冤囚禁,层层迷雾,今日……也该尽数告诉你了。」

    虚空绝地,死寂依旧,寒雾萦绕,黑石森冷。

    师徒二人并肩立于绝境之中,一老一少,一衰一盛,一沉一烈。

    夜郎七缓缓抬手,抬眼望向头顶黝黑岩壁,望向虚空岛迷雾重重的天际,眼底翻涌着尘封三十年的恩怨情仇、骨肉决裂、血海沉冤。

    「你所见的天主,不是旁人。」

    他嗓音沙哑低沉,一字一顿,字字沉重,每一字都压着三十年的血泪隐忍,「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的孪生弟弟——夜郎八。」

    轰!

    一句话,如惊雷贯耳,狠狠砸在花痴开心头!

    孪生兄弟!

    容貌无二,身形相仿,血脉同源!

    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从来不是易容高仿、从来不是有人刻意假扮、从来不是幻境虚妄!

    是真真正正的骨肉至亲,同脉同源,容貌一模一样,气韵近乎相同!

    难怪他初见天主之时,无比熟悉、无比违和、无比诡异。熟悉到如同朝夕相伴的师父,违和到心性、风骨、温度截然不同!

    世人皆知江湖有高手夜郎七,孤绝一世,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半生漂泊,隐于江湖,不问过往。

    无人知晓,他生来便有一双生弟弟,夜郎八!

    花痴开心神巨震,怔怔看着眼前的师父,喉咙发紧:「孪生兄弟……那、那当年一切?花家惨案、天局诞生、您的隐退、您的失踪……全部都是他一手策划?」

    夜郎七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寒气,胸腔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血泪悲凉。

    「是。」

    他睁眼之时,眼底已是一片沧桑冰冷,裹挟着无尽的失望与寒心,「整整三十年。我被他囚禁在这座虚空绝地,不见天日,与世隔绝,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

    三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山万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生不过数十载春秋,最鼎盛、最意气、最锋芒的三十年,尽数被囚于这不见天日的冰冷囚笼!

    不见天光、不见世人、不见烟火、不见自由。

    日夜相伴的,只有无尽孤寂、无尽黑暗、无尽阴寒、无尽折磨。

    花痴开浑身冰凉,头皮发麻,心底寒意彻骨。

    三十年囚笼岁月!

    何等狠绝的至亲算计!何等偏执扭曲的骨肉恩怨!

    「我与夜郎八,自幼孪生同生,长相无二,天赋相近,自幼一同习武、一同悟道、一同钻研博弈千术。」

    夜郎七缓缓开口,语速缓慢沉重,缓缓道出尘封三十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隐秘过往。

    「年少之时,兄弟二人心意相通,志趣相投,皆是痴迷博弈之道,信奉赌术真谛。只是我兄弟二人,道途从一开始,便截然相反。」

    「我信人道博弈。」

    「博弈之术,在于炼心、炼性、炼风骨。赌术是技,亦是德,可历练自身、可辨人心性、可明世间理,当守善念、存人心、知敬畏、懂底线。赌术为人所用,终究要归于人间道义、世间温情。」

    说到此处,夜郎七眼底泛起一丝微光,是坚守一生的道心赤诚。

    随即话音一转,满是寒凉悲戚:

    「可夜郎八,信天道博弈。」

    「他自幼心性偏执孤傲、冷漠寡情、功利极端。他视天下万物为棋子,视众生悲欢为虚妄,视善恶道义为枷锁。他坚信,天道无情,博弈无情,世间万物,皆可赌、皆可算、皆可弃。」

    「为胜可以不择手段,为道可以舍弃情义,为棋局可以牺牲苍生。」

    兄弟同源,道途殊途。

    一念向善,一念向妄。

    一念守人间道义,一念弃世间温情。

    这便是所有恩怨的根源,所有悲剧的起点。

    「三十年前,我兄弟二人已然名扬江湖,博弈之术、千算熬煞之道,冠绝当世,无人能及。」

    夜郎七声音愈发沙哑低沉,字字泣血,「彼时,你父亲花千手,天赋绝世,仁心赤诚,一手千手赌术出神入化,心怀正义,不屑阴诡算计,是当世唯一能与我兄弟二人比肩之人。」

    「夜郎八一心想要创立无上博弈道统,超脱人间束缚,执掌天下赌坛,操控世间棋局。他想要拉拢你父亲,共立弈天会,执掌天道博弈秩序。」

    花痴开瞳孔骤缩,心底所有迷雾瞬间串联大半!

    「所以……当年他登门邀请我父亲入会?」

    「是。」

    夜郎七轻轻点头,眼底满是痛惜,「你父亲一生磊落,心向光明,坚守人道本心,看透夜郎八偏执无情的道心,看透弈天会冷血无情的本质,断然拒绝。」

    「他直言,博弈之道,若失人心、无善恶、弃情义,便为邪道,不值追随,不值推崇。」

    一句直言,彻底触怒了偏执极端的夜郎八。

    「夜郎八心胸狭隘、执念深重,平生从未被人忤逆否定。被花千手当众拒绝、直言道统为邪,他心生滔天恨意,认定你父亲是他无上道途的最大阻碍。」

    「彼时的我,早已察觉弟弟心性扭曲、道途偏邪,屡次劝阻、屡次争执,兄弟情谊日渐破裂。我坚守人道本心,不愿他屠戮苍生、祸乱江湖,更不愿世间博弈沦为无情杀戮的工具。」

    「我处处制衡他、阻拦他、瓦解他的布局,护着江湖正道,护着你父亲一家。」

    手足兄弟,终究因为道途相悖,彻底反目成仇。

    「他恨我挡他道,恨我守仁义,恨我念情义。」

    夜郎七嘴角勾起一抹苍凉自嘲的苦笑,「他知晓我重手足、重情义、重本心,知晓我所有软肋执念。于是他精心布局,先制造花家满门血案,屠戮你花家上下,嫁祸江湖纷争、私人恩怨,让世人以为只是寻常赌坛仇杀。」

    「他要彻底铲除前路阻碍,也要斩断我所有人间牵绊、所有温情执念。」

    花痴开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眼底翻涌滔天怒火与悲凉。

    原来!

    原来父亲当年的覆灭惨死,根本不是寻常赌坛恩怨!

    根本不是司马空、屠万仞之流的私仇报复!

    从始至终,都是弈天会、都是夜郎八一手策划的阴谋!

    是道统之争,是偏执报复,是无情算计!

    「做完这一切,他便将所有矛头引向江湖乱象,掩盖自身踪迹。」

    夜郎七眼底寒意彻骨,「随后,他趁我不备,动用毕生功力、布设绝杀困局,亲手将我囚入这座虚空绝地。」

    「他复刻我的武功、模仿我的气韵、顶替我的身份,以『夜郎七』的名义行走江湖数十年,暗中培植势力、收拢旧部、组建天局、筹备弈天会,一步步布局天下棋局。」

    「世人皆以为,隐于江湖、栽培遗孤、重情重义的是我夜郎七。」

    「无人知晓,行走江湖、搅动风云、屠戮苍生、布局天下的,是冒名顶替、心性扭曲的夜郎八!」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他被困绝地,不见天日,受尽折磨,眼睁睁看着亲弟弟顶着自己的名号,祸乱江湖、屠戮忠良、布局杀伐、颠倒黑白!

    眼睁睁看着花家覆灭、徒儿孤苦、江湖沉沦、乱象丛生,却无能为力、无从阻拦!

    这是何等憋屈!何等痛苦!何等诛心!

    「他为何……为何不直接杀了你?!」

    花痴开声音嘶哑,满心不解与滔天愤怒,「既然手足反目、道途相悖、势不两立,为何留你性命,囚禁三十年,不肯斩草除根?!」

    夜郎七抬眼,望向虚空岛灰蒙蒙的天际,眼底是无尽悲凉。

    「因为他舍不得。」

    「他一生无情无义、偏执狠绝,唯独对我这个孪生兄长,留着最后一丝畸形执念。」

    「他不杀我,一是念着最后一丝骨肉亲缘,不愿亲手屠戮同胞手足;二是他要日日看着我困于深渊、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他要看着我坚守的仁义道义、人间温情,尽数崩塌。」

    「他要看着我护不住朋友、护不住徒儿、护不住世间正道,看着我毕生坚守的一切,尽数被他亲手摧毁。」

    「他要以我三十年的苦难沉沦,佐证他的天道无情、博弈无义。」

    「他要赢我一生,赢我道心,赢我执念!」

    字字句句,刺骨寒凉,听得人心底发颤,脊背发凉。

    世间最扭曲、最偏执、最狠绝的算计,莫过于此。

    不杀、不放、不饶。

    留你性命,困你终身,毁你所有,诛你道心,让你活着承受无尽痛苦、无尽悔恨、无尽绝望。

    三十年囚笼,三十年折磨,三十年旁观苦难,三十年无能为力。

    这远比一刀斩杀,要残忍千倍万倍!

    「这些年,府中出现的师父、教我武功、护我长大、栽培我的……」花痴开心头巨震,猛然想起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都是夜郎八刻意安排的伪装?!」

    「不。」

    夜郎七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温柔暖意,带着半生守护的赤诚,「前期护你、教你、养你的,是我。」

    「我被囚禁之前,早已察觉危机将至,预判花家难逃大劫。我知晓你父母忠义,必然不肯屈服弈天阴谋,知晓你年幼无辜,难逃牵连。」

    「于是我提前布局,托付人脉、安置孤幼、隐匿你的踪迹,以我的身份暗中庇护你长大,传你基础武功、熬煞心法、千手技艺。」

    「我被囚三十年,前十年,我尚能凭借残存羁绊、暗中气机,远程引导、暗中护你。」

    「可二十年之前,夜郎八彻底稳固弈天局势,察觉我的暗中牵绊,彻底封禁我所有气机、所有感知、所有对外联系。」

    「从那之后,他便彻底顶替我的一切,暗中操控所有布局,假意庇护你、栽培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复仇、看着你一步步闯入他布下的终极棋局。」

    花痴开彻底恍然。

    一切都对上了。

    从小到大,师父时而温和、时而严苛、时而通透、时而疏离。

    原来前期的真心庇护、悉心栽培,是真的夜郎七。

    后期的隐隐疏离、暗中布局、步步引导,是假的师父,是夜郎八的刻意操控!

    他这一生的复仇、成长、闯荡、崛起,从始至终,都在弈天会、在夜郎八的棋局之中!

    他以为自己逆天改命、绝境翻盘、痴道破局,殊不知,自己从出生开始,便是别人棋局之中,最关键、最精心培育的一枚棋子!

    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席卷花痴开四肢百骸。

    悲凉、愤怒、荒诞、心悸、后怕,万般情绪交织缠绕,狠狠裹挟着他。

    「痴儿。」

    夜郎七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眼神郑重又愧疚,满是半生亏欠,「是师父对不住你。」

    「是我识人不清、阻敌不力,未能护你父母周全,未能护你安稳长大,让你自幼孤苦、颠沛流离、背负血海深仇,半生奔波、半生厮杀。」

    「是我无能,被困三十年,眼睁睁看着你孤身涉险、闯荡江湖、步步惊心,却无力相护。」

    苍老的声音,满是愧疚自责,满是沧桑悲凉。

    花痴开鼻尖酸涩,眼眶通红,用力摇头。

    「不关师父的事!」

    他咬牙出声,眼神滚烫坚毅,「是夜郎八偏执狠绝、手足相残、祸乱江湖!是他心术不正、道途邪妄、屠戮无辜!」

    「师父坚守本心、坚守道义、坚守情义,从未有错!」

    十几年栽培养育之恩,十几年悉心庇护之情,重如山、深似海。

    师父半生隐忍、半生苦难、半生亏欠,早已受尽苦楚,何错之有?

    错的从来不是坚守道义之人,是弃善从恶、偏执癫狂、为祸世间的邪妄之徒!

    夜郎七望着眼前懂事坚毅、重情重义的徒儿,浑浊的眼底终于落下两行苍老热泪。

    三十年囚笼孤寂,三十年人间隔绝,他早已以为自己此生只剩无尽黑暗、无尽悲凉。

    从未想过,暮年绝境,还能再见徒儿长大成才、初心不改、痴道不灭、情义不减。

    「痴儿,你能闯过三关绝境,抵达此地,寻到被困的我,足以证明。」

    他缓缓站直些许佝偻的身躯,眼底重新燃起沉寂三十年的微光,「你早已跳出他的棋局桎梏,你的痴道、你的人心、你的情义、你的执念,是他所谓天道博弈,永远算不透、控不住、破不了的无上大道!」

    「他算尽天机、算尽人心、算尽棋局,唯独算不透人间情义、算不透赤诚痴心!」

    虚空绝地的寒风依旧刺骨,黑暗依旧笼罩四方。

    可师徒二人并肩而立,沉寂三十年的沉冤真相彻底大白。

    旧仇新恨、骨肉恩怨、道途正邪、棋局虚实,尽数明朗。

    三十年囚笼终见天光,半生迷雾终破虚妄。

    前路纵使荆棘密布、强敌在前、棋局滔天,从今往后,师徒并肩,正邪对立,痴道对天道,人心破虚妄!

    三十年血海沉冤,该清算。

    三十年邪道祸乱,该终结。

    弈天会的无上棋局,夜郎八的偏执妄道,从今日起,由他花痴开,亲手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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