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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越野车在荒漠公路上行驶了整整一夜。道路两侧没有城市。
也看不见村庄。
只有大片被月光染成灰白色的沙地，以及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影。
苏寒没有一直保持最高速度。
这片地区道路情况复杂。
有些路段表面看起来完整，实际布满被爆炸掀开的坑洞。
部分区域还会突然出现地方武装设置的临时检查点。
他现在使用的是收债人的身份。
车内没有合法证件，也没有能够经得起检查的通行文件。
如果在这里被人拦住，即便对方与黑沙没有关系，也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凌晨三点多，苏寒驶离主要公路。
越野车沿着一条废弃运输线进入荒漠深处。
导航设备上的红色坐标依旧在两百多公里外。
红桃A发来一条消息。
“前方四十公里有检查点。”
“属于一支与黑沙关系不明的地方武装。”
“建议绕行。”
苏寒回复：
“关系不明，为什么还设检查点？”
“收钱。”
红桃A很快回道：
“关系不重要。”
“只要过路车辆愿意交钱，他们与谁都有关系。”
“那确实不能过去。”
“为什么？”
“我身上没带现金。”
苏寒说道：
“总不能告诉他们，我有四百三十万美元的应收账款。”
红桃A停了片刻才回复。
“你去杀人，连钱都不带？”
“带钱影响心情。”
“万一被抢，我还得先处理他们。”
“你最好记住自己去做什么。”
“侦察。”
“只是侦察？”
“先侦察。”
苏寒回答得十分严谨。
红桃A显然不相信。
可她同样知道，自己继续追问也得不到其他答案。
天色快亮时，越野车进入一片干涸河道。
远处山体逐渐增多。
道路也变得更加崎岖。
红桃A提供的地图显示，黑沙主基地位于一座被称为赤岩谷的山谷里。
这里早年是一处矿区。
后来因为长期动荡彻底废弃。
黑沙集团占据此地以后，利用原有矿道、仓库和工人营房进行扩建。
十几年下来，赤岩谷已经从废弃矿区变成一座规模庞大的武装堡垒。
黑沙在谷内拥有营房、军火库、维修厂、训练场和指挥中心。
周边几座村镇也都处在他们控制之下。
整个黑沙集团有数千名武装人员。
这些人不可能全部集中在主基地。
但根据红桃A收到的消息，赤岩谷长期驻守人员依旧超过八百。
最近沙枭召回各地头目，基地人数还在增加。
苏寒没有继续驾驶车辆靠近。
距离目标还有二十多公里时，他将越野车开进一处被风沙掩盖的废弃采石场。
车身隐藏在塌陷岩壁后方。
从外面经过，很难发现里面还停着一辆车。
苏寒带上水、食物、观察设备和必要用品。
其他东西全部留在车里。
“到达外围。”
他向红桃A发送信息。
电话很快打来。
“先找观察点。”
红桃A说道：
“不要直接进入。”
“我知道。”
“基地驻守人员超过八百。”
“谷口有多处岗哨。”
“附近山脊也有人巡逻。”
“我知道。”
“他们还有重型武器和装甲车辆。”
“这句刚知道。”
苏寒背着装备向山地深处移动。
“还有其他好消息吗？”
“有。”
“沙枭召回的主要头目已经基本到齐。”
红桃A说道：
“今晚九点，他们会召开内部会议。”
“地点大概率在基地中央指挥区。”
苏寒脚步稍稍停顿。
“全部到齐？”
“能够确认的有十一人。”
“包括沙枭、情报负责人灰狐、武装行动负责人长刀、军火渠道负责人铁骆驼，以及控制外围运输线的几名头目。”
“这些人平时分散在不同区域。”
“想在同一个地方找到他们并不容易。”
红桃A提醒：
“但你别因为机会难得就头脑发热。”
“我只是把情报告诉你。”
“没让你冲进会议室，把十一人全部杀掉。”
苏寒笑了一下。
“你不说，我还没想到会议室。”
“……”
红桃A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苏寒。”
“开玩笑。”
苏寒说道：
“先看清基地情况。”
“如果没有机会，我会回来。”
“这句话可信度有多少？”
“一半。”
“另一半呢？”
“看现场。”
红桃A直接挂断电话。
上午七点多。
苏寒来到赤岩谷东南方向的一处高地。
这里距离基地仍有数公里。
山体与谷底之间隔着多道岩沟。
从地面上很难直接接近。
可站在高处，已经能够看见基地大概轮廓。
赤岩谷的入口比普通山谷更窄。
两侧修建着水泥工事。
几辆装有重武器的车辆停在入口附近。
进出车辆必须经过多重检查。
山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旧矿区仓库被改造成军火储存区。
原本的工人营房经过扩建，足以容纳上千人。
北侧山体上分布着几个观察点。
基地中央则是一片相对独立的建筑。
那里有围墙、岗亭和更严密的巡逻人员。
不用红桃A提醒，苏寒也能判断出，那片区域便是黑沙的核心指挥区。
苏寒趴在岩石后方，连续观察两个多小时。
他没有急着记录每名巡逻人员的行动规律。
临时变化太多。
机械记住一条路线，反而可能在潜入时受到误导。
他关注的是整个基地的结构。
什么地方人员最多。
什么区域只有车辆经过。
不同区域之间如何联系。
一旦出现警报，武装人员会从哪些方向增援。
上午十点，一支三十多人的车队进入山谷。
车辆上搭载着武装人员与大量物资。
负责检查的守卫只进行了简单核对，便打开路障放行。
十一点半，几辆运送燃料的卡车进入。
下午一点，又有两辆地方商人的货车驶入基地。
黑沙规模太大。
维持数百人日常生活，需要不断从外面运送食物、燃料和零件。
人员与车辆流动，也让这座看似严密的基地出现了无法彻底封闭的缝隙。
中午阳光最强时，荒漠温度迅速升高。
岩石表面滚烫。
空气都仿佛被烤得扭曲。
苏寒躲进一处背阴岩缝，喝了几口水。
卫星电话再次震动。
红桃A问道：
“看见什么了？”
“很多人。”
“这算情报？”
“八百多人的基地。”
苏寒说道：
“我总不能告诉你，我看见了八百多个人。”
“有没有进入核心区的办法？”
“有几种可能。”
“最稳妥的呢？”
“等天黑。”
“你准备从哪里进？”
“还没决定。”
苏寒回答：
“现在说得太具体，容易被现场打脸。”
“你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
“不是谦虚。”
“是尊重实际情况。”
红桃A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正门进去最快。”
“正门确实快。”
“被八百个人围住也快。”
“放心。”
苏寒笑道：
“我还没有嫌命长。”
“最好如此。”
电话结束以后，苏寒又睡了一个多小时。
连续驾驶一夜，如果不及时恢复体力，真正行动时便会受到影响。
下午三点，他重新开始观察。
基地里的警戒明显加强。
几辆属于各地头目的车辆陆续驶入核心区域。
每支车队都带着自己的护卫。
这些人相互并不信任。
进入指挥区以后，甚至会因为停车位置发生争吵。
苏寒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黑沙看起来庞大。
内部却不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纪律严明的军队。
它更像由许多小型武装拼在一起的利益集团。
沙枭依靠财富、武器和威慑力控制这些头目。
一旦最上层的人同时死亡，下面的人首先想到的不会是团结报仇。
而是争抢地盘、军火与资金。
傍晚六点，红桃A将十一名主要头目的照片传来。
照片来源不同。
有些清晰。
有些只有模糊侧脸。
苏寒将每张脸看了一遍。
“这就是全部目标？”
“能够确认的主要头目就这些。”
红桃A说道：
“沙枭是核心。”
“其他十人分别控制情报、军火、人员招募、境外资金和数条运输线。”
“即便你杀了他们，黑沙也不会立刻消失。”
“我没打算让它消失。”
苏寒看向谷内数百名武装人员。
“这么大的组织，不是杀几个人就能彻底铲除的。”
“即便我把赤岩谷里的人全部干掉，外面的分支依旧存在。”
“过一段时间，还会有人重新占据这里。”
红桃A问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组织不会立即消失。”
“但命令报复大哥的人可以消失。”
苏寒说道：
“杀掉沙枭和主要头目。”
“黑沙内部会为了谁接手权力争上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没空继续盯着苏氏安保。”
“这就够了。”
红桃A没有反驳。
从现实角度看，这确实比试图消灭整个黑沙更加可行。
“还有三个小时开会。”
她提醒：
“如果无法进入核心区，立即放弃。”
“机会以后还有。”
“明白。”
天色逐渐暗下。
山谷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探照灯开始扫过谷口与附近山坡。
苏寒离开观察点。
没有沿着白天选好的固定路线直线前进。
而是借着不断加深的暮色，从山体侧面向下移动。
途中，一支四人巡逻队从远处经过。
几人边走边聊天。
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周围。
苏寒藏在岩石阴影里，没有动手。
这几个人不是目标。
杀掉他们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巡逻队离开以后，他继续前进。
晚上七点多，苏寒抵达赤岩谷外围。
近距离观察后，基地的警戒比远处看起来更加严密。
岗哨之间保持通信。
车辆进出也需要接受检查。
想完全避开所有人并不现实。
苏寒没有急着翻越围墙。
他等在一片废弃采矿设备后方。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负责运送维修零件的卡车从基地外驶来。
车上除了驾驶员，还有几名穿着油污工作服的维修人员。
检查人员显然认识他们。
只扫了一眼货物，便挥手放行。
卡车驶入基地不久，一名维修人员从车上跳下，独自走向旁边简易厕所。
苏寒看了看周围。
几分钟后，那名维修人员被拖进废弃设备阴影。
他还活着。
只是短时间内无法醒来。
苏寒换上对方外衣，拿走帽子，又用油污进一步改变露在外面的皮肤与轮廓。
他没有直接模仿这个人的身份。
基地人员太多。
很多区域的人互相并不认识。
只要不主动与核心警戒人员交谈，一名穿着维修工作服的人不会立刻引起怀疑。
苏寒将工具袋背在肩上，沿着卡车离开的方向进入外围维修区。
路边不断有武装人员经过。
有人看了他一眼。
却没人停下询问。
一名喝得有些醉的武装人员甚至喊住他。
“发电机什么时候修好？”
苏寒没有听懂对方使用的地方方言。
索性指了指耳朵，又摇摇头，装作听力有问题。
那人骂了几句。
挥手让他滚开。
苏寒拎着工具袋继续向前。
走出一段距离，他才通过耳机问道：
“刚才那个人骂了什么？”
红桃A回答：
“说你是个没用的聋子。”
“还有呢？”
“后面的不适合翻译。”
“他现在运气不错。”
“为什么？”
“因为我没听懂。”
红桃A问道：
“你进入基地了？”
“外围维修区。”
“距离核心区还有多远？”
“一公里左右。”
“中间至少两道检查。”
“还能进去吗？”
苏寒抬头看向远处被灯光照亮的指挥区。
“如果不能。”
“我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聊天。”
他沿着维修厂边缘继续前进。
一路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人。
也没有做多余动作。
晚上八点十二分。
苏寒穿过外围营房。
来到核心区第一道围墙附近。
这里的武装人员明显更加警惕。
所有进入者都需要接受检查。
普通维修人员没有权限靠近。
苏寒没有尝试混过正门。
他转入一座存放废弃机械的仓库。
仓库后方紧邻核心围墙。
一名守卫正在阴影里抽烟。
苏寒放下工具袋。
故意让金属扳手掉在地上。
守卫听见声响，转头看过来。
“谁？”
苏寒弯腰捡起工具。
露出一副没听清的神情。
守卫皱着眉走近。
“这里不准进。”
“听见没有？”
苏寒仍旧指着耳朵。
守卫不耐烦地伸手推他。
手掌刚刚碰到肩膀，苏寒已经突然向前。
一只手捂住对方口鼻。
另一只手控制颈侧。
守卫身体剧烈挣扎。
不到几秒，力量便迅速消失。
苏寒接住他的身体，慢慢放入设备后方。
没有枪声。
也没有发出明显碰撞。
他摘下守卫身上的通信设备。
里面依旧有人进行正常联络。
没有人发现这里已经少了一个人。
苏寒抬头看向围墙。
墙内便是黑沙核心指挥区。
距离头目会议开始，还有四十八分钟。
他将工具袋重新背起。
身影无声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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