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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军听到身后的动静,慢慢回头,看清是老猎户带着杨团长,
抬起右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
老猎户会意,直接趴在了雪地上,
“杨团长,把嘴里呼出的热气挡上。”
说着他把围巾向上提了提,将口鼻全部挡住。
杨团长有样学样,拉上围巾,趴在雪地上,学着老猎户的动作,慢慢向上爬行。
刚来到陈军身侧,杨团长轻声开口,
“什么情况?”
“它躲在那里始终没动。”
“杨团长你咋安排的?”
“按你说的办,榴弹和喷火枪都分下去,人员先撤远点,看情况再定。”
陈军点点头,说了一句“好。”
便不再说话,眼睛盯着蜘蛛不动。
杨团长和老猎户,小心爬上坡顶,慢慢探出头,看着陈军所看的方向。
杨团长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至于老猎户却是完全能看清。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营地那边传来动静的时候,陈军耳朵先动了一下。
他听见帐篷之间有人在低声传话,一句接一句,压得很低,可风里还是能漏过来几个字。“黑水……挪走……”“那顶帐篷……围上……”是刘兵的声音,在安排人。然后是一阵挪动的声响,不太大,可在这静下来的营地里,脚踩雪、东西挪动的动静还是压不住。
陈军没回头。他盯着树上那东西,耳朵听着营地方向的动静,心里算着时间。
十几分钟,信号弹的亮光彻底灭了。天上再没红光,营地也静下来了,帐篷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只剩指挥帐篷那边还留着一点昏黄。周围只剩下北风呼啸而过的声响,呜呜的,像有人在天上拉着一根长哨。
杨团长趴在陈军旁边,眼睛盯着坡上那片林子。他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影,可那黑影的轮廓他记得——刚才还像一块树瘤,这会儿不太一样了。
那黑影在长大。
陈军也看见了。
那东西不是身子长了,是撑开了。
八条腿原先收着箍在树干上,
这会儿一条一条往外伸,慢慢撑开。
蛛腿伸开之后,它的身形一下子比之前大了一圈,
伸开的腿让整个轮廓铺得更宽,踩在一旁得小枝上,把两边的细枝都压弯了。
然后它的头颅从胸甲前头抬了起来。
一整排复眼全部露了出来,那对蛇瞳也在,立在一排复眼最上边。
依旧显眼。
那东西在树上又停了几秒,复眼转了一下方向,从营地方向移到坡下,又从坡下移回来。
然后它的前腿探出去,
勾住一根细枝,试了试,又收回来,接着整个身子往下一沉。
它下树了。
八条腿抱树,一条一条往下退,
退到离地还有一段的时候,后半截身子先松了,
整个身子往下一坠,八条腿同时撑到雪地上,落地那一下闷得几乎听不见。
雪厚,腿插进去半截,插进去的时候有声音,可风声一裹,那点声音就没了。
陈军盯着它落地,心里跟着沉了一下。
那东西落地之后没停,稍微稳了稳身子,就往东南方向走了。
八条粗壮的蛛腿插进雪里,拔出来,再插进去,一步一步,不快,可也不慢。
每一步踩下去,雪地上就是一个坑,可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见。
它的身子在雪地上压得很低,背甲贴着雪面,八条腿把身子撑起来,离地不高,整个轮廓贴着地面往前移。
陈军看着它往东南绕,
东南,那是营地的下风口。
那东西每走一步,陈军心里就沉一分,
雪地上那么大一个东西,八条腿撑着,贴着地面走,几乎没声。
要不是他一直盯着,光靠听,根本发现不了。
北风嗷嗷叫着,把它的动静盖得严严实实,
它就在这风声的掩护底下,一步一步,往营地的侧后摸过去。
杨团长趴在旁边,
虽然看不清细节,可那团黑影往东南移动,他看得见。
难以言表的的压迫感,让他低声骂了一句:“它绕了。”
陈军点头,
“绕了。”
这时候老猎户也说话了,
“真他娘的邪性,难道这玩意还知道规避气味?”
陈军趴在坡顶,盯着那团黑影往东南移动,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老猎户刚才那句话还在耳朵里——“难道这玩意还知道规避气味?”
他顺着这句话往下想,
如果这东西知道规避气味,那它绕到东南下风口,就不光是躲避气味。
它在下风口,营地里所有人的气味,全往它那边飘。
帐篷里藏了多少人,物资垛后头蹲了多少人,指挥帐篷那边围着多少人,
它站在下风口,不用看,光靠闻就能闻出来。
刚才杨团长那些安排,包括自己的计划,有一个前提,
那东西得进来,而且目标确定是黑水,才能撞进包围圈里。
可要是目标不是黑水,或者说这东西暂时放弃目标,
站在下风口把所有人的位置都闻清楚了呢?
陈军趴在坡顶,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没再多犹豫。
他扭头冲坡下又喊了一声,“杨团长,生火!快!”
老猎户直接站起身来,他反应快,陈军说完他就明白了啥意思,转身就往下跑,
“我去,熏它娘的。”
营地那边的动静一下子大了起来。
不像刚才那样压着嗓子传话、轻手轻脚挪东西。
这次是真急了,有人扯着嗓子喊:
“湿柴先放一边!湿柴往西北角搬!”
“谁去把汽油提过来!”
“柴油等火起来再放!”
......
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续,可急劲儿透出来了。
陈军趴在坡顶听着,估摸着是老猎户跑回去把话说细了。
火终于上来了,柴烧得噼啪响,
黑烟混着白气往上顶,被风一压,又贴着地面往东南方向滚过去。
烟越积越厚,柴堆边上的人站不住了,呛得直咳嗽,往后退了好几步。
刘兵拿袖子捂住口鼻,冲火堆边上的人喊:
“再加柴!浇柴油,要烟!”
几个战士又抱了几捆湿柴,多是松针树杈。
火被压了一下,腾起一大股浓烟,黑里带黄,打着旋往东南灌。
烟里还有一股浓烈得松脂味。
烟顺着风道往东南方向滚,贴着雪面,一层叠一层,像一堵移动的灰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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