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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酒席,陈清只提了一个秦虎,别的条件,他没有再提。这些事,自然有钱度这些人去谈,陈清已经不需要亲自去谈这些细节了,他只要把控一个大方向,就差不多了。
一场酒席之後,孟相公先喝多了,被陈清派人送了回去,没过多久顾方也有些多了,被陈清让人安排在了侯府的厢房里歇息。
於是酒席上,只剩下陈清与姜禇两个人,姜禇也已经喝得醉眼朦胧,他擡头迷迷糊糊地看着陈清,吐出一口酒气:「陈大,你…」
「你要把我大兄放了。」
陈清看了看他的面庞,无奈道:「今天四个人,恐怕只有你一个人喝多了。」
他犹豫了一番,最终默默说道:「好好好,就卖你个面子,等你回去,就把徐茂给一道领回去罢。」
朝廷里,陈清的朋友不多。
就连唐璨言扈那样的,都不能说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朋友。
但是姜禇这个朋友,陈清是愿意认的,假如将来他陈某人真有入主中原的一天,姜禇一定是姜氏的二王三恪。
谁也夺不去。为了这个朋友,陈清愿意把徐茂给放回去,毕竟徐茂,也不是太如何值钱。
听陈清这麽说,姜禇红了眼睛,他看着陈清,声音沙哑:「你不能让我把他带回去,你要让他自己智勇无双,想法子骗过辽东的守卫,自己逃回榆关去。」
陈清一愣,随即哑然道:「好好,反正都卖你这个人情了,他怎麽回去都行,但说好了,作戏可以,不许让他打伤我手底下的弟兄。」
听陈清这麽说,姜禇似乎更加难受了,他端起酒杯,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後摇摇晃晃地看着陈清,骂道:「谁…谁要你假大方了!」
「我舅…我舅舅有的是钱!」
说到这里,他醉醺醺地看着陈清,两只眼睛里,已经全是泪水:「你,你要多少钱粮,我舅舅大手一挥!」
「就能拨给你,够你受用不尽!」
陈清默然,他才站了起来,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姜禇,长叹了一口气:「世子,总是跟你无关,何必这样难受?」
可能是喝得太多了,姜禇再也站不住,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捧着脸,竟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怎麽办,不知道怎麽办了…」
他哭了好一会儿,才擡头看着陈清,泪流满面,哽咽道:「陈清,我知道皇兄为什麽…为什麽会死了。」
他垂泪道:「朝廷里,上上下下都是这样的人,他怎麽能不死?」「他必须死…」
姜禇再一次嚎啕大哭,哭得如同夜枭一般,也不知是哭这个世道,还是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齐,只听他断断续续地咬牙道。
「他一定会死…」
…………
这天晚上,姜世子喝得酩酊大醉,醉到不省人事,最後还是陈清与家里人,一起把他扶到了後院歇息。
到了第二天上午,昨夜喝醉的顾方,也已经清醒了过来,他洗漱一番吃了早饭之後,这才被请到了陈清的书房里说话。
敲了敲门之後,陈清亲自给他开门,将他迎了进去,笑着说道:「早知今日,当初在岛上见面,拙言兄就乾脆跟我来辽东算了,何必这麽麻烦?」
顾方看着他,微微摇头:「那时候谁能想到,你弄出来的这个辽东军,能把禁军打到溃不成军?」
陈清哑然道:「这个确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把顾方请了进去,然後请顾方坐下,问道:「嫂夫人一起来了没有?」
「没有。」
顾方微微摇头:「眼下就我一个人来。」陈清擡头看着他,顾方神色平静,开口道:「如今这个局势,还会有人阻止我接家里人过来吗?」
现在,朝廷的风向转变,至少在明面上,不会有人再说辽东是什麽反贼。
那顾方,自然就是个正常的封疆大吏,他接家里人过来合情合理合法,应该不会有人愿意冒着得罪辽东军的风险,再去阻止这件事。
陈清哑然道:「也是。」
他顿了顿,又说道:「怕只怕,有小人从中作梗,暗中以拙言兄的家里人相要挟,迫着拙言兄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
顾方沉默,随即低眉道:「子正啊。」
陈清笑着说道:「怎麽了?」
「如果朝廷真到了这种地步。」
顾方叹了口气:「那就已经到了随时亡国的地步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已经给家里人写了信,他们明年春天大概就会过来。」
陈清笑着点头,正要说话,顾方却看着他,问道:「子正什麽眼眶发黑,昨晚上没有休息好?」
「别提了。」陈清摇了摇头:「拙言兄离席之後,世子又拉着我喝酒,他喝得涕泗横流,折腾到半夜才消停。」
「哪里能睡好觉?」
顾方叹了口气:「世子是个可怜人。」
陈清低眉道:「他性子太软了,所以才有今日苦恼。」
「他若是像我一般…」
顾方连忙打断了陈清的话,苦笑道:「世子若是像子正一般,恐怕天下早就大乱了。」
陈清给顾方倒了杯茶,笑着说道:「我怎麽了?我这人素来温良恭俭。」
顾方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而是低声问道:「後面,子正打算怎麽办?」
陈清低眉道:「情势已经很明显,我用了六七年时间,终於堪堪铸成一器。」
「後面,自然要将它藏在身上了。」
顾方看着陈清。
「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陈清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顾方细问道:「我能问问,子正的待时而动作何解吗?」
「也很简单。」
陈清低头喝茶:「要是大齐再出一个景元皇帝,我就老老实实经营我的东北,恢复奴儿干都司。」
「要是姜家皇帝不成。」
陈清低眉道:「我就取而代之。」
顾方放下茶杯,一声叹息:「那咱们以後,似乎可以直接考虑如何入关的问题了。」
…………
转眼,又是一个来月时间过去。
这一个月里,徐家的小公爷徐茂,也因为机灵多智,在半夜时分,趁看守他的守军不注意,打伤守卫,逃了出去,一夜奔行百余里,成功地逃回了榆关,回归老父亲帐下。
而辽东的三位天使里,顾方留在了辽东任事,孟相公以及姜禇,则是带着陈清的条件回到了京城。
於是乎,在经过朝野激烈的讨论之後,在弘治七年的年底,朝廷正式任命秦虎为辽东都司金州卫指挥使,并让其一家立刻动身,前往辽东履职。同时,因为陈清的「请罪文书」抵达京城,关於榆关之战最後责任人的清算,也在波谲云诡的气氛中,被朝廷决策层提上了日程。
这是一次激烈的斗法,具体的过程,已经绝少有人知道。
甚至几个当事人,也未必都完全清楚。
总之,在弘治七年的年尾,已经大婚大半年的皇帝陛下,终於彻底告别了自己的实习期,开始正式接掌国政。
与此同时,内阁首辅谢观,因为在榆关战事上处置昏聩,被新任的皇帝陛下下旨回府闭门思过。
内阁诸事,暂时交给帝师赵孟静赵相公掌枢。
参与进榆关之战的主帅魏国公徐英,被弘治天子罚俸三年,依旧统领榆关诸军事。
榆关之战的直接责任人杜琰,被革去榆关总兵等一切差事,但仍留在军中,在魏国公帐下听用。
而在这一年的年底,在某个大雪纷飞的晚上,十几个一身黑衣的北镇抚司缇骑,整整齐齐地站在裴业裴相公的家门口。
随着一阵剧烈的敲门声,裴家的门房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看了一眼外头,声音还有些含糊:「谁啊?」
「北镇抚司办案。」
外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请裴相公出来…」「跟我们走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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