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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陈清的话之後,书房里,钱度直接拿来一张地图,铺在了桌子上。他看着陈清,语气里依旧带着些许兴奋:「侯爷,这段时间,属下曾经细细考量过。」
「此时榆关汇聚的兵力,加上禁军已经十万众,这里防守严密,陆上海上都不好攻破,想从榆关突进去,大不容易。」
他手点在地图上,缓缓说道:「属下觉得,这会儿想要对姜齐动手,就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从海上,从金州卫袭击山东的登州府,先打姜齐腹地。」
「属下估计,以我们辽东军的战斗力,打下登州府之後,在登州府站稳脚跟不难,紧接着就可以考虑,占下山东半岛,如果能占住山东半岛,就可以以此为根基扩张。」
钱度看着陈清,正色道:「朝廷的相当一部分禁军,被牵制在榆关,如果山东出了什麽事,京城附近剩下的禁军,朝廷大抵是不敢动的,能用的,只有地方上的卫所兵。」
「山东都司的兵力,我们辽东军应付起来不难。」
「而且进退自如。」
这位钱状元正色道:「如果能占住山东,侯爷就可以以此为根基,着手逐鹿中原,如果占不住,从登州府再退回金州,其实也很容易。」
「而且,如果朝廷的兵力被吸引到山东,榆关这里,我军说不定可以趁机入关!」
他说到这里,语气越来越兴奋。陈清擡头看着他,一脸古怪。
钱度自打到了辽东之後,五年多以来,他一直负责的是辽东的政事,几乎没有怎麽参与过军事,但此时说起这个事,他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看起来,他自己已经琢磨许久了!
钱度手指在地图上,继续说道:「第二条路,就是绕过燕山,从蒙古那里借道,然後从宣府或者大同,进入北方京畿一带,威胁京城。」
「相比较来说。」
钱度沉声道:「从宣府大同入关,风险要小一些,因为都是陆路,我辽东军的战斗力没有任何问题,但这条路路线太长,补给也太长,必须要在短时间内突破宣府或者大同,进入大齐北方。」
「否则,後勤补给不畅不说,蒙古诸部可能还会有些异动。」
陈清挑了挑眉,哑然道:「元衡兄考虑这些事情多久了?」
钱度这才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似乎有些太忘情了,他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属下到了辽东之後,就已经明白,迟早会有这麽一天,因此闲下来就会考虑这些事情。」
「榆关之战前,属下想的法子要保守许多,那时候想的是,一点点蚕食沿海岛屿,然後找机会登陆,突破榆关。」
「但是榆关之战後,属下就觉得,不必考虑这麽多,大齐朝廷气数已尽!」
「只要时机合适,侯爷再下一点决心,立时就有机会逐鹿天下!」陈清揉了揉眉心,低眉道:「天时何在?」
此时的陈清,的确欠缺一场天时。
所谓天时,大概会是一场天灾。
因为这会儿的大齐,虽然老百姓的日子都很不好过,丰年大部分人勉强能吃上几顿饱饭,到了荒年,大多数人一年到头,能吃上饭就不容易。
更不要说饱饭了。
但毕竟除了西川以外,各地都没有大规模的动乱。
东南沿海前些年,倒是动乱不断,那些倭寇动辄就要杀人,闹得民不聊生,但陈清着手干预之後,倭患这会儿基本上已经结束。
至少是暂时偃旗息鼓了。
再加上沿海贸易,东南沿海的日子,比以前甚至是要好过一些的。
在这种情况,如果即刻起兵,可能能在北方取得暂时的成功,但万一天下民心在齐,到时候兵锋所到之处,大概会血流漂杵。
甚至还有可能会出现南北朝对峙的局面。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方,闻言低声道:「侯爷,元衡的法子,要是再过两年,属下一定赞同,但是现在…」他看着陈清,低声道:「东线建州的战事,至少要今年才能结束,结束了建州之後,再消化建州,将建州兵编入辽东,又需要时间。」
「如果再等两年,两年之後,不仅可以消化掉建州,北边的蒙古诸部,我们辽东也能够敲打敲打,到时候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都会顺畅许多。」
陈清看向顾方,问道:「拙言兄家里人接来了没有?」
顾方闻言,心里生了些感激之心。
毕竟这个时候,陈清还能考虑到他的家里人,属实不易。
「本来是打算开了春之後让他们到辽东来,家书已经送去了,现在这种情况,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出关。」
「拙言兄你放心,他们一定能出关。」
陈清伸手敲了敲桌子:「而且是平平安安的被送到辽东来。」
…………
又过去两天时间,薛昊与秦穆两个人,先後回到辽宁府,这一次陈清是在平辽侯府,见的这两个人。
二人见到陈清之後,都欠身行礼。
薛昊行礼之後,就垂手站在一边,而秦穆行礼之後,开口问道:「侯爷,陈老爷现在…」陈清低眉:「两天前我收到的消息,就生死不知了,这几天京城里的人估计在想方设法救他,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救的回来。」
他想了想,低眉道:「估摸着,就算救不回来,京城大概也会严格封锁消息,抵死不会认的。」
陈清在京城里有自己的线人,此时对於京城那里的情况,陈清已经相当了解。
他那个便宜老爹,被关在诏狱里关了四天时间,一直到姜禇回京,才被诏狱里放了出来,送回了家里救治,
在那之後,陈焕什麽情形,就不太好查到了。
换句话说,哪怕陈焕已经死了,朝廷也不会对外放出消息,大概率也不会承认。
秦穆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那对於我们辽东来说,老太爷…」
「就已经是横遭不幸了。」
这种时候,就是双方各说各话的时候了。
否则朝廷那里咬死了陈焕没死,那辽东这里也没有什麽办法,毕竟辽东距离京城太远。
所以要各说各话,不管陈焕死没死,对於辽东这里来说,就已经是死了。
秦穆看着陈清,抱拳道:「侯爷有什麽吩咐,但说就是!」陈清看着他,问道:「东线那里,能抽多少兵力出来?」
秦穆想了想,沉声道:「一万人总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再有几个月时间,我整编了建州兵,那能抽出来一万五千人以上。」
「前提是舒穆勒要全力配合。」
陈清低头喝茶:「不着急,此时京城里的事情刚出,按照道理来说,辽东不应该知道的这麽快。」
「所以我们也不用急着太快动作,这几天我就让舒穆勒来辽宁府一趟,我纳他女儿进门。」
「然後和他聊一聊。」
这个时候,陈焕的事情还没有完全爆发,陈清这里当然要装作不知道。
但装不知道的同时,很多事情,已经可以开始暗中准备了。
他又看向薛昊,问道:「榆关那里,最近安生?」
薛昊连忙点头:「头儿,榆关守军安生得很,几乎没有人走出榆关。」
「好。」
陈清低头盘算了片刻,开口说道:「那我们,就照两个月时间准备,两个月之後,再与朝廷碰上一碰。」秦穆看着地图,问道:「侯爷打算在哪里打?在榆关?」
陈清摇头:「在榆关打,不过去白送性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在这里。」
秦穆看去,只见陈清手指的方向,赫然是山东的登州府。
他一愣,然後问道:「名目呢?」
「这个月,朝廷已经开始从登州府,往金州卫送粮米和豆料了,如有贼寇盯上了这些粮米豆料,洗劫并打下了登州城,我金州卫见势不对,去救登州府…」
陈侯爷的目光,也落在了地图上。
「合情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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