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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陈清不甘心就这麽退回辽东。而朝廷，也没办法给出更高的价格了，那就只能是先打过一场再说。
打过一场，先前不能谈的，就都可以谈了。
如果陈清输了，那当然无话可说，老老实实滚回辽东去就是。
而如果陈清赢了，现在对於朝廷来说不可接受的条件，到了那个时候，就自然而然可以接受了。
所以这个时候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先打再说。
太后娘娘下了决心之後，很快，朝堂重臣包括姜禇在内，都被请到了仁寿宫里来议事。
众人到了仁寿宫之後，就已经意识到了一些变化。
此前，太后娘娘已经归政给天子，朝廷里的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在乾清宫那里商量，而现在，大家又到了仁寿宫来议事，并且皇帝陛下完全没有参与。
这其中的用意，已经不言自明。
整场议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时候甚至会争吵起来，吵得面红耳赤。不过宗令姜禇，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什麽话都没有听见。
等议事结束之後，这些重臣们就都各自离开，准备把事情布置下去，而姜禇也木木地起身，扭头就走。
秦太后看着他，叹息道：「二郎留一步。」
姜禇只能停下脚步，等众人都离开之後，他才对着太后低头行礼：「娘娘有什麽吩咐？」
「有两个事跟你商量。」
姜禇欠身道：「臣洗耳恭听。」
「第一件事。」
秦太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宫人，挥手屏退了他们，等到这偏殿里只剩下他们叔嫂二人，她才叹了口气：「先帝骤然驾崩之後，朝事一下子落到了哀家的手上，哀家自知道自家没有这个本事，但是为了姜家的列祖列宗，这几年只好苦苦支撑。」
「好容易等到天子长成了，哀家就直接归政给了他，这点，二郎你是看见的，哀家这个媳妇，没有对不住你们姜家罢？」
姜禇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道：「娘娘也是姜家人，咱们都是一家。」
他顿了顿，又说道：「娘娘这几年，也的确辛苦。」
秦太后又说道：「可如今看来，陛下…实在是有些不成器，朝廷交在他手上这样短的时间，就弄成这样。」「江山社稷都不稳了。」
秦太后轻轻咬牙：「先帝还有几个儿子，二郎你看…」
她的确动了废帝的心思。
她是天子嫡母，这几年又在朝廷里管事，再加上天子惹出了这麽大的事情，她只要开口说话，废帝不会有什麽太大的阻碍。
毕竟捅了这麽大的篓子，朝臣就是想替皇帝说话，也不知道该怎麽说。
姜禇擡头看着太后，愣神了片刻，他随即低声道：「娘娘，此事现在不行。」
「至少，在朝廷解决山东之乱前不行。」
他低头道：「如果这个时候，朝廷行废立之事，不仅会弄得朝廷动荡，更会让天下人觉得，是陈清逼废了天子。」
姜禇沉声道：「这段时间，暂不让天子主事了就是。」
「那这事之後呢？」
姜禇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不管娘娘如何决定，臣弟都支持娘娘就是了。」
太后娘娘幽幽地叹了口气：「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二郎你做了天子…」这话她说得轻轻柔柔，听在姜禇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姜禇猛地擡头，看向这个他先前一直不怎麽看得上的嫂子。
瞪大了眼睛。
好半天之後，他才反应过来，跪在地上磕头道：「臣弟惶恐…」
太后娘娘看着他，叹息道：「二郎不必如此，这些话，不是一早有人跟你说过吗？」
姜禇此时，心中巨震。
这些话，只有陈清跟他提过几次，他不知道，是陈清把话传到了太后这里，还是陈清身边有人，把话递到了太后这里。
太后看着他，轻声说道：「陈清早年带了些北镇抚司的人去辽东，这些人里，还是有忠臣的。」
姜禇这才想明白，他去辽东几次见陈清，与陈清说话的时候，都是在陈清府上的正堂或者是後院。
很少有密室相会。
也就是说，他们的话，估计要被不少人听去。
想到这里，一个想法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这些话传到太后这里，是陈清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他心思转动的时候，太后娘娘已经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二郎还是忠心的，不然我们母子，早也没有活路了。」
姜禇起身，依旧低着头：「臣弟死千次万次，也绝不会有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
「你没有，陈清却是有的。」
秦太后坐了下来，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二郎如果得空，就可以开始物色储君了，不管怎麽样，大齐江山不能毁在你我这一代人手里，至少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列祖列宗的基业毁了。」
说到这里，她闭上眼睛，继续说道：「再有就是山东战事。」
「哀家心里始终没有底。」
她看着姜禇，声音沙哑：「按理说一两万人，不惜一切代价，怎麽也能按下去了，但是这两天，哀家心里一直心慌，二郎你觉得呢？」
「娘娘，山东不止一两万人。」
姜禇低声道：「给陈清一年时间，他就能从山东再拉起来一支新军，而且辽东还有不少兵力，现在看来，山东只有一两万人，还是因为陈清的船不够多。」
「他的船，只够他这一万多人任意往来，时机不对，他就可以回到辽东去。」
「但其实…」
他看着秦太后，低声道：「如果陈清打红了眼，他可以把所有的辽东军，都押到山东来。」秦太后愣住了：「那他的辽东，他就不要了？」
姜禇看着太后：「辽东有山东值钱吗？如果能在山东以及附近几省站稳脚跟，舍了辽东又有什麽？他本就不是辽东人。」
「至於建州女真会不会复起，这跟他也没有什麽关系，他如果能占下大齐，哪怕让建州女真占了整个辽东，又有什麽？」
秦太后呆呆地说道：「那现在…」
「娘娘应该立刻给浙直以及福广的两支水师行文，让他们立刻沿海北上。」
姜禇说得斩钉截铁：「不断了陈清的海上退路，山东的仗根本不好打，也未必打得赢陈清，如果能断了他的退路，切断山东与辽东之间的联系！」
「说不定我们不打，他就要自己退回辽东去了！」
秦太后自己琢磨了一番，随即低声道：「二郎说的有道理，哀家这就让内阁与兵部，行文这两支水师，让他们立刻北上。」
说到这里，秦太后还是有些忧虑：「大齐的水师，似乎都是陈清弄出来的。」
「不是陈清。」
姜禇低着头说道：「是秦虎，陈清只是花了钱，出了力，训练领兵都是秦虎，只不过秦虎如今，也到辽东去了。」
姜禇也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只希望辽东水师还没有练起来，不是我们大齐水师的对手，要不然，就真不知道应该怎麽办了。」秦太后缓缓点头，正要着人去请内阁宰辅过来，想了想，她直接站了起来，开口说道：「哀家亲自去一趟内阁。」
她回头看着姜禇，问道：「二郎跟哀家同去否？」
姜禇摇头：「臣…宗人府那里还有事情，娘娘有什麽事，再让人唤臣。」
太后应了声好，让人准备了擡轿，匆匆赶去了内阁。
而姜禇则是两只手拢在身前，看着远去的秦太后，微微皱眉，随即喃喃自语：「既要用我，提当年的事情做什麽？」
他低声道：「是想要在我面前显摆显摆，还是想要敲打敲打我？」
嘀咕了两声之後，他看向秦太后远去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一声叹息：「当家当了这麽多年了…」
「还是只有些小聪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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