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 第436章 这样一个储君,难道上天真的不肯多给一点时间吗?

第436章 这样一个储君,难道上天真的不肯多给一点时间吗?

最新网址:www.23uswx.la
    李承乾说:「学生要写一道奏疏。」

    李逸尘愣了一下。

    李承乾说:「如果学生死在手术台上,这道奏疏就是遗诏。学生要在里面写明,手术的事,是学生自己决定的,和先生无关。任何人不许因此加害先生,不许加害先生的弟子,不许加害格物学院的任何人。」

    李逸尘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李承乾抬手打断他:「先生,这是学生的条件。你不答应,学生就不去。」

    李逸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点了点头:「好。」

    李承乾笑了。

    李承乾将苏氏叫了进来,把前後事情说了说。

    苏氏很震惊,但是太子态度强硬,苏氏没有办法答应了下来。

    李承乾让苏氏拿来纸笔,撑着坐起来。

    右下腹的疼痛因为麻药的关系,已经不厉害了。

    他的手有些抖,但笔迹还是工整的。

    他写了两道奏疏。

    第一道,是给李世民的,这份奏摺是让苏氏代劳的。

    说他想去祭拜母后,想在城外走走,看看春耕。

    第二道,是遗诏。

    说他如果死在路上,是他自己命数已尽,和任何人无关。

    尤其写明,李逸尘以及格物学院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无罪。

    是他自己决定的,是他自己选的。

    写完之後,他把两道奏疏封好,交给苏氏。

    苏氏接过,手在发抖。

    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可她没哭出声。

    「殿下————」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李承乾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哭。孤不会有事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苏氏点了点头,把眼泪擦乾。

    她看着李逸尘,目光里有恐惧,有不安,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李右庶子,本宫把殿下交给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李逸尘躬身:「臣,必不负太子妃殿下所托。」

    苏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承乾靠在隐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李逸尘,忽然说:「先生,学生还有一件事。」

    李逸尘说:「殿下请讲。」

    李承乾说:「替身的事,怎麽办?」

    李逸尘说:「臣想好了。臣和殿下身形差不多,穿上殿下的衣服,戴上冠冕,远远看

    去,分不出来。」

    李承乾愣住了:「先生要亲自去?」

    李逸尘点头:「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臣亲自去,最稳妥。」

    李承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摇了摇头:「不行。先生替学生去祭拜母后,如果被人发现,是欺君之罪。」

    李逸尘说:「不会的。臣会让人都退後,不许靠近。」

    李承乾还想说什麽,李逸尘抬手打断他。

    「殿下,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麻药撑不了多久。殿下必须现在就走。」

    李承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点了点头。

    苏氏出去,把张太医叫进来。张太医满脸惊愕,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李承乾看着他,说:「张太医,孤要出宫。」

    张太医愣住了:「殿下,您这身体————」

    李承乾抬手打断他:「孤想去祭拜母后。这是孤的心愿。你不必跟着,也不必管。孤已经写好奏疏,父皇会知道的。」

    张太医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对上李承乾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躬身:「臣————遵旨。」

    车队很快就准备好了。

    李承乾被抬上马车,苏氏跟在旁边,李厥也被抱了上来。

    他不懂发生了什麽,只是紧紧抓着阿耶的手,不肯松开。

    李逸尘走到马车前,对苏氏点了点头,然後上了另一辆车。

    车队缓缓驶出东宫。

    承恩殿外,张太医站在那里,看着车队远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说不出来。

    格物学院。

    狄仁杰站在院子里。

    他已经让人把周围的路都封了,藉口是格物学院在做实验,闲人免进。

    赵小满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嘴唇在发抖。

    他的手心全是汗,说话都有点结巴:「狄————狄兄,你说————太子殿下真的会来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也很紧张,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老师说过,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稳住。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赵小满:「会的。老师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赵小满点了点头,可手还是在抖。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们不是做了两次了吗?都成功了。这次也会成功的。」

    赵小满看着他,忽然说:「狄兄,你不怕吗?」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说:「怕。可老师说过,怕,也要做。不做,太子殿下就

    真的没救了。做了,至少还有希望。」

    赵小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官道。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们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列车队。

    两仪殿偏殿。

    炭火依旧烧得很旺,可殿内的空气却像是凝结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李世民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的额头、脖颈上还残留着冷汗的痕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显得有些沉重。

    七八名太医围在榻边,大气不敢出。

    他们刚给陛下施了针,用了安神的汤药。

    为首的太医令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陛下这次的晕厥非同小可,连日来的焦虑、震怒,加上太子病危的巨大打击,几乎击垮了这位钢铁般的帝王。

    「陛下这是————哀恸过度,急火攻心,以致气血逆乱,一时昏厥。」

    太医令低声向王德解释,声音都在发颤。

    「万幸陛下底子厚,暂无大碍,但————但切不可再受刺激了。」

    王德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挥手示意太医们可以退到稍远的地方守着。

    他自己则守在榻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王德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李世民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昔日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和茫然,定定地望着殿顶的藻井。

    「陛下!陛下您醒了!」

    王德连忙俯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李世民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王德,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沙哑的声音。

    「————太子————怎麽样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王德心头一酸,连忙道:「陛下,东宫方才传来消息,太子殿下————殿下他————」

    「他怎麽了?!」李世民猛地要撑起身子,却一阵眩晕,又倒了回去。

    王德赶紧扶住他,连声道:「陛下保重!太子殿下无性命之忧!是————是太子殿下,上了一份奏摺。」

    「奏摺?」李世民愣住了,眉头紧锁,「高明————高明不是病重吗?他怎麽写的奏摺?」

    他的脑子还有些昏沉,但本能地感到一丝疑惑,甚至是一丝微弱的、不敢去触碰的希望。

    王德低声解释道:「是李逸尘李右庶子,给太子殿下送了一剂药。殿下服下之後,疼痛减轻了许多,人————人也清醒了些许。」

    「李逸尘送的药?」

    李世民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簇光,他抓住王德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他能治太子的病?高明————高明有救了?」

    王德被陛下眼中那近乎祈求的光芒刺痛了,他不敢确定,只能据实以告。

    「臣————臣不知详情。东宫来报的人只说了送药和疼痛缓解,并未提及能否根治。太

    医院的人————也还在东宫守着。」

    李世民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疼痛缓解,人能清醒,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他听着太医们的「回天乏术」的判词,看着儿子在剧痛中煎熬,心早已被碾成了碎片。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好转,也足以让他紧紧抓住。

    「奏摺呢?太子奏摺里说了什麽?」

    李世民急促地问。

    王德连忙从袖中取出那份奏摺,双手呈上。

    李世民接过,急切地展开。

    奏摺上的字迹工整,是太子妃苏氏的笔迹,但内容————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开头那些请安的套话,直接落在核心诉求上。

    「儿臣病体沉疴,自知时日无多。然思及母后慈恩,未尝一日敢忘。今春草萌发,万物复苏,儿臣心念母后陵寝,魂牵梦萦,恳请父皇恩准,许儿臣出城,至昭陵祭拜母后,以全人子孝思,稍慰泉下慈母之心。」

    「儿臣自知病体难支,然此愿不了,死不瞑目。伏乞父皇垂怜,恩准所请。儿臣承乾,泣血再拜。」

    字字恳切,句句含悲。

    尤其是「自知时日无多」、「死不瞑目」、「泣血再拜」这些字眼,像一把把钝刀子,狠狠割在李世民的心上。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瞬间被巨大的悲恸和疑虑冲垮。

    「他————他只是疼痛缓解了,并不是好了————」

    李世民喃喃自语,握着奏摺的手微微发抖。

    「他这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想去见他母亲最後一面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李逸尘的药,或许只是让高明走得没有那麽痛苦。

    而高明自己,已经接受了命运,只想在离开前,再去看看他的母亲。

    「高明————朕的儿啊————」

    李世民喉咙哽咽,眼前再次模糊。

    他仿佛能看到儿子躺在病榻上,强忍疼痛,一字一句口述这份奏摺时,那灰败脸上对母亲深深的思念和眷恋。

    这份孝心,他如何能拒绝?

    可是————

    「糊涂!」

    李世民突然低吼一声,将奏摺重重拍在榻边。

    「他刚有点起色,怎麽能出城奔波?昭陵路远,舟车劳顿,他的身子怎麽受得住?这不是————这不是胡闹吗!」

    王德吓得一哆嗦,不敢接话。

    李世民胸膛起伏,喘了几口粗气。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长孙皇后临终前的面容,还有李承乾幼时依偎在母亲怀里的情景。

    高明对母亲的感情,他是最清楚的。

    拒绝?

    让儿子带着遗憾离开?

    他做不到。

    准了?

    让儿子可能死在去祭拜的路上?

    他更承受不起。

    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最终,那份对儿子的疼惜和对皇后遗念的尊重,压过了理性的担忧。

    也许————这就是高明最後的心愿了。

    让他去吧。

    「准了。」

    李世民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浓浓的伤感。

    「传旨东宫,准太子所请,前往昭陵祭拜皇后。命————命李君羡,调派百骑精锐,沿途护卫,务必确保太子安全。」

    「是。」王德躬身领命。

    「还有,」李世民补充道,声音低沉。

    「告诉李君羡,太子的车驾要稳,行程要缓,一切以太子身体为重。若————若途中太子有任何不适,立刻折返,不得有误!」

    「臣明白。」

    王德退下去传旨。

    李世民独自靠在榻上,手里还捏着那份奏摺。

    他看着上面「泣血再拜」四个字,久久不动,只有眼角无声滑下一行泪。

    下午,太子病情再度加重,并上书请求出城祭拜母后的消息,像一阵寒风,迅速刮遍了长安城所有重要的府邸。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刚刚送走一位前来打探债券後续处置的官员,脸上的公式化笑容在对方转身後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债市的动荡虽然暂时平息,但後续的善後和陛下的心结,都让他耗神不已。

    管家脚步匆匆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长孙无忌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

    「确定了?」他问,声音听不出什麽情绪。

    「确定了,老爷。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已经准了,命李将军调兵护卫。」管家低声回答。

    长孙无忌沉默地将茶盏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已经开始抽芽的树木。

    这几天,债市的喧嚣确实分散了他一部分精力,但他心里那根关於太子的弦,从未真正松弛过。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甚至,因为李逸尘的出现和太子的「好转」,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想的还晚了几天。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祭拜皇后————」

    长孙无忌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妹妹,长孙皇后,那个贤德淑惠、母仪天下的女子,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而她的儿子,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外甥,如今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心心念念的,仍是去母亲的陵前尽最後一点孝心。

    这个孩子————终究是个重情重孝的人。

    哪怕自己病入膏盲,想的还是母亲。

    一股强烈的酸楚猛然冲上长孙无忌的鼻腔,眼前瞬间模糊了。

    他迅速转过身,背对着管家,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闷,「下去吧。」

    管家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人。

    他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字,那是皇后生前所书。

    许久,一声压抑的、沉重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梁国公府。

    房玄龄正在书房审阅户部送来的钱粮帐簿,试图从数字的缝隙里,为朝廷找出一条更稳妥的财路。

    听到家人禀报的消息後,他放下了手中的笔,久久无言。

    「太子————重孝啊。」他最终只说了这麽一句。

    挥退家人,房玄龄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他想起太子这些年推行新政时的努力,想起他在预算制度上的坚持,想起他拖着病体还要为国事操劳的样子。

    这样一个储君,难道上天真的不肯多给一点时间吗?

    房玄龄不是笃信鬼神之人,但此刻,他心中却忍不住默默祈愿:上天,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吧。

    魏王府。

    李泰正在花园里赏玩新得的几盆兰花,嘴角带着惬意的笑容。

    债市的麻烦暂时过去了,虽然挨了骂,但父皇并未深究,他依旧是尊贵的魏王。

    更重要的是,东宫那边————

    一名心腹宦官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凑到李泰耳边飞快低语。

    李泰眼中的笑意浓烈,眼底进射出炽热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连那几盆珍贵的兰花都顾不上,转身就朝书房大步走去,脚步快得近乎踉跄。

    「关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进书房,李泰就厉声吩咐。

    房门紧闭,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李泰走到窗前,胸膛剧烈起伏。他望着皇宫的方向,脸上最初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狂喜、激动、以及无限野心的复杂神情。

    「终於————终於等到了。」

    他低声喃喃,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凉的力度。

    「本王就知道————本王才是天命所归!」

    那个跛子————不,大哥。

    李泰在心里纠正了自己。

    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再叫「跛子」似乎有些不合适了。

    毕竟,那是一个将死之人。

    「大哥,你终於要死了。」

    李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你放心去吧。这大唐的江山,我会替你————不,是替父皇,好好守着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储君袍服,站在两仪殿上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

    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那睥睨天下的位置,距离他只剩下一步之遥。

    不,也许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李泰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错。

    他叫来心腹宦官吩咐道:「从此刻起,除非父皇传召,否则本王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府里所有人,都给本王安分守己,不许惹事,不许与外间传递任何消息!违令者,杖毙!」

    「是!殿下!」

    宦官被他眼中的厉色吓得一哆嗦,连忙应下。

    「还有,」李泰想了想,补充道,「派人去库房,把那尊白玉观音请出来,送到本王的佛堂。」

    「本王————要亲自为大哥诵经祈福。」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悲伤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要做好准备,一旦大哥薨逝的消息传来,他要第一时间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悲痛和孝顺,去安抚伤心欲绝的父皇。

    他必须隐忍,必须等待。

    在最终的消息传来之前,他什麽都不会做,也什麽都不能做。

    就让大哥,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後一程吧。

    李泰坐回书案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目光投向窗外,充满了憧憬和等待。

    太子病危,即将出城祭母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朝野间激起了更大的恐慌涟漪。

    尤其是当「太医诊断,就在今明之间」的传言不胫而走时,许多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刚刚因为债市企稳而恢复的一点信心,再次荡然无存。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忧虑。

    太子的生死,早已不仅仅是皇家之事,更关系着新政的存续,关系着无数人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生活。

    恐慌,如同瘟疫般再次悄然蔓延。

    长安城外,昭陵。

    春日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静谧的陵园。

    松柏苍翠,气氛肃穆。

    太子的车队抵达时,守卫陵园的官兵早已接到命令,清空了闲杂人等,并在外围严密布防。

    李君羡亲自带着百骑精锐,将整个祭拜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车驾停稳。

    太子妃苏氏先从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上下来。

    她一身素服,眼眶微红,但神情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苏氏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寂静的陵前格外清晰。

    「退後五百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子车驾,不得窥视祭拜过程。」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侍卫、宦官、乃至李君羡都愣了一下。

    五百步?

    这距离远得几乎看不清人影。

    「太子妃,这————」

    李君羡上前一步,想要提醒这於礼不合,且护卫难度大增。

    苏氏的目光扫过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

    「李将军,这是太子的命令。太子殿下病体虚弱,受不得惊扰,亦不愿让臣属见到他————病中憔悴之容。请将军执行。」

    她将「太子的命令」几个字咬得很重。

    李君羡看着太子妃那双微红却坚定的眼睛,又想到陛下「一切以太子身体为重」的嘱托,心中虽有疑虑,但最终还是抱拳躬身:「末将领命!」

    他挥手示意,所有侍卫、宦官开始有序地向後退去,一直退到五百步开外的界限处,背对祭拜区域,形成一道警戒人墙。

    现场只剩下太子妃,以及太子那辆紧闭的马车,还有马车旁两名一直贴身服侍太子的老宦官。

    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而紧张。

    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

    两名老宦官习惯性地躬身,准备上前搀扶。

    然而,当他们看清从车里下来的人时,两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褪,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从马车里下来的,根本不是太子李承乾!

    而是穿着太子常服,身形与太子有六七分相似,面容却年轻平静许多的李逸尘!

    李逸尘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甚至还对那两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宦官微微点了点头。

    「你————你————」

    一个宦官手指颤抖地指着李逸尘,又猛地看向马车,仿佛想确认太子是不是还在里面,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晕厥。

    太子妃苏氏一步上前,挡在了两名宦官和李逸尘之间。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铁。

    「看清楚了,也听清楚了。这是太子的命令!太子殿下需要绝对安静,不宜移动,此刻仍在车中休息。由李右庶子代殿下完成祭拜仪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

    「你们是殿下最信任的人,殿下不想此事节外生枝,更不想你们因为无知而获罪。」

    「想要活命,就闭上嘴,像平时服侍殿下一样,服侍好眼前人」,保持常态!若有一丝异样,坏了殿下的大事,你们知道後果。」

    两个宦官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看看太子妃,又看看神色平静得可怕的李逸尘,再看看那辆寂静的马车。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生死抉择摆在面前。

    太子妃的话虽然严厉,但也点明了关键。

    这是太子的命令。

    违背是死,配合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而且,太子和李逸尘的关系,他们是清楚的。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太子命令的畏惧压倒了一切。

    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马车和李逸尘的方向,以头触地,颤声道:「臣————臣遵命!」

    他们爬起来,努力控制着发抖的身体,低下头,做出恭敬搀扶的姿态,引着身穿太子服饰的李逸尘,缓缓走向长孙皇后的祭殿。

    只是他们的步伐僵硬,额头冷汗涔涔,根本不敢抬头看李逸尘一眼。

    苏氏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但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她转身,亲自守在了太子马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五百步外,李君羡背对这边,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安静了。

    但他恪守命令,没有回头。

    祭殿前,李逸尘神色肃穆,依足礼仪,焚香,奠酒,跪拜。

    他身旁,年仅五岁的皇孙李厥也被带了过来,懵懂地跟着行礼。

    两个宦官机械地完成着各项辅助工作,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病重储君,强撑病体,在儿子的陪伴下,完成对亡母的最後祭奠。

    悲情,庄重,合乎礼法。

    没有任何人能想到,此刻在这肃穆陵园中上演的,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偷天换日。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另一条偏僻的小道上。

    一辆外表普通、毫不显眼的青布马车,正在几名乔装改扮、眼神精悍的护卫下,朝着城外的格物学院疾驰。

    马车内,李承乾裹着厚厚的裘毯,靠在柔软的垫子上。

    他的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亮光。

    右下腹的疼痛在麻药的作用下已经变得麻木而遥远。

    他能感觉到马车的颠簸,能听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先生说过,格物学院已经准备好了。

    李仁杰和另一个弟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他知道,自己正在奔赴一个未知的结局。

    要麽获得新生,要麽就此长眠。

    但他不後悔。

    「母后————」他在心里默念,「请您————保佑儿臣。保佑先生。保佑大唐。」

    马车向着希望与风险并存的未来,一路奔驰。

    格物学院,深处一间经过特殊改造、反覆洒扫熏蒸过的「手术室」内。

    李仁杰和杨毅,已经穿戴好特制的乾净布衣,戴着丝绸口罩。

    他们的手用特制的皂角和酒精反覆清洗过,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

    室内点着数盏明亮的油灯,将中央那张铺着崭新白布的木台照得纤毫毕现。

    木台旁的小几上,整齐摆放着各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器械。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刀具、剪刀、镊子、钩针,还有穿好羊肠线的弯针。

    几个瓷瓶里装着调配好的麻药、止血药粉和用於清洗的烈酒。

    另一侧,炭炉上烧着热水,里面煮着更多的布条和器械。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仁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皮囊,里面是他最常用的那套手术器械。

    他的额头上也有细汗,但眼神还算稳定。

    他已经在两个死囚身上成功完成了类似的手术,一次顺利,一次惊险,但人都活了下来。

    他知道该怎麽做。

    杨毅则显得更为紧张一些,不停地检查着器械是否齐全,位置是否顺手。

    「师兄,」赵默忍不住低声道,「这次————可是太子殿下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李仁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殿下也是人。病灶是一样的,步骤是一样的。记住先生教的,心要稳,手要准。我们是在救命,不是害命。」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太子若有闪失,别说他们俩,整个格物学院,乃至先生,都将万劫不复。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李仁杰和杨毅精神一振。

    来了!

    片刻後,侧门被轻轻推开,狄仁杰和赵小满带着两名同样装扮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将用锦被包裹、已经陷入麻药昏睡状态的李承乾抬了进来,平稳地放在了手术台上。

    李仁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掀开锦被一角,检查了一下太子的生命体徵和腹部情况。

    触手可及的僵硬和灼热,让他心头一沉。

    情况比预想的可能还要严重一些,必须尽快手术。

    他回头,对赵默和另外两名负责辅助的可靠弟子点了点头,眼神坚毅。

    「准备开始。」

    皇宫,两仪殿。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李世民服了药,勉强休息了一会儿,但根本无法安眠。

    一闭眼,就是李承乾小时候摇摇晃晃扑向他的样子,是他第一次骑马摔下来哇哇大哭的样子,是他被立为太子时那稚嫩而庄重的样子,也是他病中苍白虚弱的样子————

    他索性起身,披着外袍,坐在御案後,对着跳跃的烛火发呆。

    王德小心地进来添了几次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外天色,渐渐由明亮的午後,转为昏黄的傍晚。

    「什麽时辰了?」李世民忽然问道,声音乾涩。

    「回陛下,申时三刻了。」王德连忙回答。

    「太子————还没回来?」

    李世民问,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尚未有车驾回城的消息。」王德低声道。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敲击着。

    祭拜母后,是应该的,情理之中。

    可高明病得那麽重,祭拜完毕,难道不应该立刻返回休养吗?

    这都快傍晚了,为何还不见回转?

    难道————是在途中出了意外?

    病情突然反覆?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坐立难安。

    「派人去催问!看看太子车驾到何处了?为何迟迟不归?」

    李世民的声音带上了焦躁。

    「是,臣这就去。」王德赶紧退下安排。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李世民在殿内踱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高明病重,拖延在城外,绝非吉兆。

    终於,派去打听的宦官回来了,带回了让李世民更加困惑的消息。

    「陛下,李将军派人回报,太子车驾仍在昭陵附近,未曾启程返回。太子妃传话,说太子殿下祭拜之後,哀思过度,精神不济,需在车中静养片刻。且————殿下说,春日城外景致怡人,想稍作停留,看一看————」

    「胡闹!」李世民终於忍不住,一掌拍在案上。

    「简直是胡闹!他都病成什麽样子了,还有心思看景致?立刻传朕旨意,命太子即刻

    回宫,不得延误!」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出皇宫,奔向城外。

    昭陵,五百步外的警戒线边缘。

    一名宦官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在李君羡的陪同下,来到了太子妃苏氏面前。

    「太子妃娘娘,陛下有旨,命太子殿下即刻回宫。」

    宦官恭敬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辆依旧寂静的马车。

    苏氏跪接圣旨,神色平静:「臣妾领旨。请回禀陛下,殿下知道了。只是殿下此刻————实在无法亲自接旨,亦不宜移动。待殿下稍有好转,即刻启程回宫。」

    宦官面露难色:「这————娘娘,陛下旨意是「即刻」·苏氏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哀恳。

    「公公也看到了,殿下病体沉重,祭拜母后已耗尽全力,此刻正在昏睡。」

    「强行移动,若有个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请公公体谅,如实回禀陛下即可。」

    宦官看着太子妃那微红的眼眶和坚定的神情,又想到太子可能真的已经————油尽灯枯,心中一软,也不敢真的强行要求太子出来。

    他叹了口气,将圣旨交给了苏氏:「既如此,臣便如此回禀陛下。还请娘娘————劝劝殿下,早日回宫才是。」

    「有劳公公。」苏氏接过圣旨,紧紧握在手中。

    宦官和李君羡退开了。

    李君羡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太子妃的态度,马车的寂静,一切都透着古怪。

    但他没有确凿证据,更不敢违抗太子妃和可能存在的太子命令。

    苏氏拿着圣旨,走回马车旁,背靠着车辕,才能勉强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她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父皇已经起疑了。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李逸尘知道陛下可能就要亲自来了,於是和太子妃商量,让车队起程去格物学院。

    太子妃苏氏传达了太子的命令。

    李君羡已经有了去马车内看一看太子的冲动了,但还是没有敢轻举妄动。

    马车立刻转向,朝着与长安城相反的方向驶去。

    李逸尘扯下身上过於显眼的太子常服,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深衣。

    他的脸上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陛下的圣旨已经到了城外,这说明宫里的耐心正在耗尽,疑惑正在加深。

    他们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在皇宫采取进一步行动、甚至可能派人强行查看太子车驾之前,得到手术的结果!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

    他不知道格物学院里情况如何。

    麻药是否足够?

    手术是否顺利?

    太子的身体能否承受?

    李仁杰他们是否顶住了压力?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翻滚,但他此刻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尽快赶到学院,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马车在渐浓的暮色中疾驰,奔向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地方。

    两仪殿。

    听到宦官回报「太子无法接旨,仍需静养」的消息,李世民猛地从御案後站了起来。

    「无法接旨?不宜移动?」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达到了顶点。

    高明病重,无法亲自接旨,他理解。

    可为什麽还不回来?

    甚至还要停留在城外?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难道————高明已经病重到无法移动的地步了?

    甚至————已经————

    李世民不敢再想下去。

    但另一种更奇怪的念头却冒了出来:会不会,根本不是因为病重无法移动?而是————

    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垂死的太子,在城外能有什麽隐情?

    可帝王的多疑和敏锐,让他无法忽视这种异常。

    「王德,」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你说,太子为何执意留在城外?」

    王德吓得跪了下来:「臣————臣不知。或许————或许殿下真的只是哀思过度,体力不支————」

    「体力不支,更应该回宫将养!」李世民打断他,在殿内来回疾走,「李君羡有没有说,太子车驾附近,有何异常?太子妃身边,除了宦官宫女,还有何人?」

    王德仔细回想了一下李君羡派人回报的细节,小心翼翼道:「李将军说,一切如常。

    太子妃娘娘一直守在车旁,只有两名贴身老宦官伺候。」

    但不知为何,李世民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重了。

    >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