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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神明般凭空出现在近前的武松，韩世忠、曹成、何元庆、杨再兴，以及刚刚经历了大悲大喜的卞祥，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眼眶里头瞬间蓄满了滚烫的热泪！“陛……陛下！！”
韩世忠嘴唇哆嗦着，那双刚刚还在辽主面前演戏装孙子、满是算计与狠辣的三角眼，此刻在面对自家君主时，却澄澈得像是个做错了事、终于等到家长撑腰的孩子。
他再也顾不上浑身上下火辣辣的剧痛，更顾不上左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双手用力，一撑马鞍，拖着那具早就已经严重透支、摇摇欲坠的重伤身躯，挣扎着就要从马背上翻滚下来，给武松行大礼参拜！
旁边的曹成、何元庆、卞祥，乃至连眼皮子都快要抬不起来的杨再兴，也全都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纷纷松开马缰绳，准备翻身下马叩拜圣驾。
“都给朕老老实实待着！谁也不许乱动！”
就在韩世忠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马鞍、眼瞅着就要一头栽进雪窝子里的刹那，武松眉头一挑，低喝一声，宽厚有力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便稳稳地托住了韩世忠的胳膊！
同时，武松左手一挥，一股柔和却又不容抗拒的浑厚气劲拂过，将准备下马的曹成、何元庆等人全都按在了马背之上。
开什么玩笑！
武松看着眼前这几个血人一样的家伙，心里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在肚子里头暗骂了一句。
这几个蠢货，现在一个个重伤挂彩，浑身上下的血都快流干了，还在这儿讲什么繁文缛节的臭规矩？！
尤其是旁边的杨再兴！
武松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被曹成和何元庆夹在中间、脸色惨白如金纸般的杨再兴身上。
这小子现在更是惨不忍睹，浑身浴血不说，两条握枪的胳膊沉重得跟灌了铅一样，无力地低垂在身侧，连抬起手来擦把脸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
刚才在霸州城内破关而出的那一瞬间，武松隔着老远，把这三里坡上的凶险局势看得是真真切切、分毫不差！
若非他刚才及时凝聚起体内刚刚恢复的元气，隔空劈下那一道天雷，将那个不知死活的辽军将领轰成焦炭……
恐怕杨再兴这员他极为看重、将来要替大齐镇守一方的绝世虎将，今天就要极其窝囊地死在那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辽人杂碎手里头了！
一想到这儿，武松的嘴角便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以杨再兴这小子心高气傲、把天波府杨家将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武痴性子，真要是死在这么个无名小卒的长矛底下，到了阎王殿里头估计都得气得直跳脚，搞不好还得憋屈地从棺材板里头诈尸活过来，找那辽狗再拼杀一次才能咽得下这口气！
收回思绪，武松看着因为强行扯动伤口而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哼一声的韩世忠，眼神变得无比温和。
他伸出双手，亲自搀扶着韩世忠那冰冷残破的铁甲，小心翼翼地将这位满身血污的北伐军大元帅从马背上扶了下来，让他稳稳地站在雪地之上。
随后，武松抬起右手，用那只刚刚掌控雷霆、震慑得数万敌军魂飞魄散的铁掌，轻轻地、却又无比郑重地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
啪！啪！
两声轻响，在死寂的阵前显得格外清晰。
“良臣……还有你们几个……”
武松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每一个字吐出来，却都重若千钧，清晰无比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齐军将士的耳朵里：
“这一仗，你们……干得漂亮！”
没有责怪韩世忠擅自弃城出战的鲁莽，更没有质问他刚才在两军阵前卑躬屈膝、自毁名节向辽主乞降的荒唐行径！
武松是什么人？
他不仅是这大齐的开国帝王，更是在现代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深谙战场瞬息万变之道的铁血统帅！
在破关而出的那短短几息时间里，结合城内外的兵力对比和战场痕迹，武松瞬间便在脑海里头将整场战役的来龙去脉推演了个八九不离十！
的確，以区区两三万伤疲之师，依托一座残破的霸州孤城，硬刚耶律辉亲自统帅的五十万大辽精锐虎狼，把辽军打得尸横遍野、折损近十万，硬生生地替他争取到了最关键的半个时辰！
这份战果，这份担当，除了韩世忠，天下间还有几人能够做到？
韩世忠，绝对不愧于绝世良将之名！
至于接下来这烂摊子，还有对面那几十万吓破了胆的契丹狗……
武松眼底闪过一抹冷酷至极的杀机。
他的兄弟们已经流够了血，现在，该交给他，亲自来料理干净了！
而此时此刻，站在武松面前的韩世忠，在听到那句简简单单的“干得漂亮”，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温热力道之后，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委屈，从心底直冲脑门！
这位在几十万辽军铁骑冲锋面前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在满军将士唾骂砸盾时都能嬉皮笑脸装孙子的铁打汉子，此刻鼻子一酸，眼泪珠子竟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往下直掉！
“陛……陛下……末将……末将没给您丢脸啊……”
韩世忠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绷住脸面，可喉咙里头却还是发出了一声呜咽。
只有他自己心里头清楚，自从接过北伐大元帅的帅印、腰间系上陛下御赐的玉带那一刻起，他韩世忠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闭实了眼！
他原本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在西军里头混日子的泼皮军汉，甚至还猪油蒙了心在黄泥岗埋伏过陛下！
是陛下不计前嫌，把几万大齐精锐的性命交到他的手里，力排众议封他做统兵大帅！
一直以来，他韩世忠都在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只想打出几场漂漂亮亮的大胜仗来，好好回报陛下的这份知遇之恩和如山重托！
就在刚才，当他在两军阵前向耶律辉弯下腰、被自家一万多生死弟兄痛骂“软骨头”的时候，他韩世忠的心都在滴血！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死后，陛下也误会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叛徒！
而现在……
什么都不用他解释，陛下仅仅是看了一眼，便懂了他的全部苦心，更是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亲口认可了他韩世忠！
这一句“干得漂亮”，比什么黄金万两、比什么一字并肩王的封赏，都要贵重一万倍！
这让韩世忠觉得，刚才受的所有委屈、背的所有骂名，彻彻底底地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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