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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583章 玉墟山的风里有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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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墟山的风,从来不这样吹。

    秦九真站在半山腰的石亭里,衣袍猎猎作响。他眯着眼,望向山顶的方向,那里云遮雾绕,看不清真面目。但他知道,那云雾后面藏着的,不是神仙,不是玉兽,而是一座已经布置妥当的杀阵。

    “老秦,你确定要上去?”

    说话的人叫楼望和。他靠在石亭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冰种翡翠,那翡翠在他指间翻转,像一颗凝固的水滴。他的眼睛没有看秦九真,而是盯着手里的玉,目光却比看玉的时候更深。

    秦九真没回头。他答非所问:“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味道?”

    楼望和把翡翠收进袖口,站直了身体。他吸了吸鼻子——风里有松脂的清香,有湿润的泥土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焦灼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燃烧。

    但秦九真说的肯定不是这些。

    “是杀气。”秦九真终于转过身来,“山顶上的杀气,已经浓得连风都吹不散了。”

    楼望和没有反驳。他知道秦九真的鼻子向来很灵——这种“灵”不是指嗅觉,而是指一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磨出来的直觉。当年在缅北的公盘上,秦九真就是凭着这种直觉,躲过了三次暗杀、两次陷阱和一次几乎必死的矿洞塌方。

    “所以我们更应该上去。”楼望和说。

    “我知道。”秦九真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多站一会儿。这山下的风景,看一眼少一眼。”

    楼望和没有说话。他懂秦九真的意思。

    玉墟山是昆仑玉墟的外围屏障,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山腰以下还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山腰以上便是嶙峋的怪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而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玉墟圣殿的废墟——就在山顶的云雾深处。

    那里有夜沧澜。

    有九层邪玉阵。

    有一面用无数玉匠精血铸成的伪透玉镜。

    还有一场注定要死人的决战。

    “走吧。”楼望和拍了拍秦九真的肩膀,“再站下去,天就要黑了。天黑之后的玉墟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秦九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天黑之后的玉墟山,是埋人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出石亭,踏上通往山顶的石阶。石阶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已经断裂,缝隙里长出枯黄的野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踩在骨头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乱石坡。坡上寸草不生,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一地,颜色是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是被血浸泡过又晒干了。

    楼望和突然停住脚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破虚玉瞳被激活的征兆。

    “怎么了?”秦九真压低声音。

    “前面有阵。”楼望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不是邪玉阵,是迷阵。有人在乱石坡上动了手脚,每块石头的位置都被重新摆过,摆成了一个八卦迷踪阵。”

    “能破吗?”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眼中的金光越来越盛,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乱石坡。在破虚玉瞳的视野里,每一块石头都不再是石头,而是一个散发着微弱气息的节点,无数节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片山坡笼罩其中。

    “能破。”他终于开口,语气却并不轻松,“但需要时间。这个布阵的人,很懂石头。”

    秦九真皱了皱眉。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乱石坡的另一端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自家后院里散步。楼望和与秦九真同时戒备起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的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

    来人从一块巨大的暗红色岩石后面转出来。

    是个女人。

    穿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莹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两位是要上山?”女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清冽,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泉水。

    楼望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这个迷阵,是你布的?”

    女人点了点头:“我叫玉瑶,上古玉族的守山人。”

    秦九真和楼望和对视了一眼。上古玉族的后裔——沈清鸢之前去寻找的,就是这批人。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遇到一个。

    “既然是守山人,为什么要拦住上山的路?”秦九真的语气有些不善。

    玉瑶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上山的人,十个有九个会死。我拦住你们,是在救你们。”

    “那剩下的一个呢?”楼望和问。

    “剩下的一个,”玉瑶顿了顿,“会死在更高的地方。”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正是这种云淡风轻,让人听了背脊发凉。因为她不是在威胁,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楼望和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玉瑶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笑你说得对。”楼望和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上山的人确实十个有九个会死。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还有一种人,既不是那九个,也不是那一个?”

    玉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还有一种人,”楼望和一字一顿地说,“他们上山,不是去送死的。他们是去收尸的——替别人收尸。”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三人的衣衫猎猎作响。乱石坡上那些暗红色的石头,在暮色中看起来更加诡异,像是无数凝固的血块。

    玉瑶盯着楼望和看了很久,久到秦九真几乎以为她要出手了。但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跟我来。”她说,“我带你们过阵。”

    楼望和跟上她的脚步,口中问道:“为什么改变主意?”

    玉瑶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两人的耳朵:“因为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不是去送死的’。这句话,我父亲当年也说过。”

    “你父亲?”

    “三十年前,他也是守山人,也站在这个坡上拦住了一群上山的人。那些人要去圣殿封印失控的龙渊玉母,我父亲拦不住他们,就带他们过了迷阵。”玉瑶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后来,那些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我父亲等了他们三天三夜,最后等到的是玉墟山顶传来的玉鸣——那是封印成功的信号,也是他们全部战死的丧钟。”

    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在这里守了三十年?”

    “二十七年。”玉瑶纠正他,“我父亲去世后,我就接替了他的位置。二十七年里,我拦住了十七批上山的人,救了至少一百条命。”

    “今天你不拦我们了?”

    玉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闪动。

    “拦不住了。”她说,“山顶上的那个东西——那个叫夜沧澜的人——他触动了龙渊玉母的禁忌。如果没有人去阻止他,别说玉墟山,整个昆仑山脉都会被邪玉能量污染。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上山的人了。”

    她看着楼望和,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有破虚玉瞳,能看穿石头的本质。你的朋友身上有仙姑玉镯的气息,还有一个带着弥勒玉佛的姑娘正在玉族后裔的驻地。三玉共鸣——这种力量,或许真的能和夜沧澜一战。”

    “你知道三玉共鸣?”楼望和有些意外。

    玉瑶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托在掌心。玉佩上的纹路在暮色中亮了起来,那不是什么装饰性的花纹,而是一幅古老的图腾——三条缠绕在一起的龙,每一条龙的口中都衔着一块玉。

    “上古玉族都知道。”她说,“三玉共鸣是龙渊玉母留下的最后一道守护,只有同时拥有透玉瞳、弥勒玉佛和仙姑玉镯的人,才能驾驭它。三十年前那批上山的人,就是因为缺少仙姑玉镯,只能用同归于尽的方式封印玉母。”

    三人穿过乱石坡,走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石梁,又穿过一片枯死的雪松林。越往山顶走,空气中的焦灼气息就越浓,浓到让人呼吸都觉得有些灼热。玉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夜沧澜的动作比我想的还要快。”她说,“三天前我来探查的时候,邪玉阵的能量还没有这么强。现在整座山顶都被邪玉笼罩,连山石都开始腐化了。”

    “腐化?”秦九真注意到这个词。

    玉瑶指了指路边的一块岩石。楼望和凑近一看,瞳孔骤缩——那块岩石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一种黑色的黏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更可怕的是,那块岩石的质地已经从坚硬的花岗岩变成了一种松散脆弱的状态,用手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邪玉能量会改变玉石的分子结构,让它从晶体变成非晶体。”玉瑶说,“就像把钻石变成碳粉。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被腐化的原石永远不可能再用来做玉器。”

    楼望和伸出手,指尖悬在那块腐化的岩石上方,没有触碰。他的破虚玉瞳自动激活,淡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在玉瞳的视野里,那块岩石的内部已经彻底坏死,所有的晶体结构都被打碎,只剩下无数散落的碎片,像一座被炸毁的城市。

    “夜沧澜。”他站直身体,望向山顶的方向,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杀意,“你该死。”

    夜幕终于降临。

    玉墟山的夜空倒是很清澈,繁星密布,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流淌着钻石的河流。月光洒在山顶的废墟上,给那些断壁残垣镀上一层冷冽的银白。风景美得不像话,但也冷得不像话。

    他们终于站在了玉墟圣殿的废墟前。

    说是废墟,其实还有一些残存的建筑——几根倾斜的石柱、一段坍塌的穹顶、一座半埋在地下的石台。石台上雕刻着和玉瑶的玉佩上同样的三龙衔玉图腾,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宏气势。

    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九层邪玉阵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盘踞在大地上。阵眼之处,夜沧澜盘膝而坐,伪透玉镜悬在他头顶,镜面中不断涌出漆黑如墨的邪玉能量,向四面八方蔓延。

    “来了。”夜沧澜睁开眼睛,看向楼望和的方向。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看不到眼白,看不到瞳孔,只有纯粹的黑,像两个无底的深渊。

    楼望和没有说话。他向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得很慢。破虚玉瞳全力激活,他的眼睛泛起明亮的金光,将面前的邪玉阵一层一层地解析、拆解、寻找破绽。

    第一层,是迷魂阵。阵眼是三块邪玉,以品字形排列,互相呼应。破法:同时击碎三块阵眼,误差不能超过一息。

    第二层,是噬灵阵。专门针对修行者的护体玉气,能吸收一切靠近的玉能。破法:以外力切断阵眼与邪玉的联系。

    第三层,是——

    楼望和的目光在第三层阵上停住了。

    那是一层他从未见过的阵法。

    “怎么,看不懂了?”夜沧澜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刺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这第三层阵,是用你父亲的血炼成的。专克楼家的血脉。你们楼家三代人的鉴玉之术,在这层阵面前,全部无效。”

    楼望和的身体微微一震。

    夜沧澜笑得更得意了:“你以为我只是随便攻上楼家?你以为那些‘注胶玉’的陷害只是为了打击楼家的生意?天真。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楼家的钱,也不是楼家的名声。”

    “你要的是什么?”楼望和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我要的是你父亲的命,还有他体内那滴上古玉族的传承精血。”夜沧澜舔了舔嘴唇,“炼制这面伪透玉镜,需要九十九位玉匠的精血。但要想让它的威力达到巅峰,必须加上一滴玉族传承者的精血。你父亲的血,让我的镜成了。”

    楼望和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只有离他最近的秦九真,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秦叔。”楼望和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秦九真能听见,“待会儿打起来,你替我护住清鸢。其他的事,不要管。”

    秦九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你小子想干什么?”

    楼望和抬起手,破虚玉瞳的金光照亮了他的侧脸。秦九真看到他在笑。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悲壮的笑,而是一种在极度压抑之后,终于找到了答案的笑。

    “我父亲的血,从来不会白流。”楼望和从袖中取出那块冰种翡翠,握在掌心,用力一捏。翡翠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玉屑,从他指缝间滑落。但随着玉屑的滑落,他掌心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把由纯粹玉能凝聚成的金色光刃。

    “夜沧澜,”楼望和抬起头,破虚玉瞳的金色光芒如同两道利剑,直射邪玉阵阵眼,“你说这第三层阵是专克楼家血脉的?那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向前踏出一步。

    “我体内流着的,不只有楼家的血,还有我母亲的血。我母亲姓秦,秦家的秦。秦家有一条祖训,世代相传,从未断绝。”

    第二步。

    “秦家的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第三步。

    楼望和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撞向邪玉阵的第三层。

    “夜沧澜——你以为你在猎我,其实,是老子在猎你!!”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邪玉能量剧烈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碎石纷飞,断壁坍塌,连天上的星辰都似乎被震得晃了一晃。秦九真被气浪推得连退三步,等他稳住身形再看向阵中,只见楼望和已经杀到了第三层阵的内圈,掌中的金色光刃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而在那缺口的正对面,沈清鸢的身影从废墟另一侧闪现而出,仙姑玉镯绽放出柔和的清辉,与她胸前的弥勒玉佛交相辉映,像两轮明月同时升起。

    “楼望和!阵眼在左三右七!”沈清鸢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

    楼望和侧身避开一道邪玉能量,光刃横扫,左三的阵眼邪玉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纹。

    山顶的风更大了。

    风中,有玉石的清鸣,有刀剑的交击,有愤怒的咆哮,还有一个女人沉静如水的喃喃自语。

    玉瑶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这一幕,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玉佩。

    “父亲,您看到了吗?这一次,他们不是去送死的。他们是去赢的。”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滴在脚下的碎石上。

    那是守了二十七年空山的人,终于等来的一声回响。

    【058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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