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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585章 火玉髓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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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到处都是火。

    不是那种烧柴的火,是石头里长出来的火——血红色的玉髓,一块挨着一块,密密麻麻嵌在洞壁上,像是千百只眼睛在盯着你看。

    秦九真第一个受不了了,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领口湿了一大片,“这他娘的,怎么越往里走越热,我寻思咱们是不是走岔了?”

    没人理他。

    楼望和在前面带路,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他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道金光,那是透玉瞳在探查周围的玉质。他说:“这些火玉髓都在呼吸。”

    “呼吸?”秦九真愣了愣,凑近一块玉髓看了看,“你别吓我,石头怎么会——”

    话没说完,那块玉髓突然亮了一下。

    是真的亮了,像有人在那玉石深处点了一盏灯,红光一闪一闪,一明一暗,分明就是某种活物的心跳。

    秦九真“蹬蹬蹬”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另一块火玉髓,烫得他“嘶”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沈清鸢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乱碰。”

    就四个字,声音不大,秦九真立刻不动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姑娘说话总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东西,淡淡的,却比刀刃还锋利。

    “这些玉髓在吸收地脉的火气,”楼望和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最近的一块,“你看,表层的纹理在流动——它不是在发光,是里面有东西。”

    沈清鸢靠过来,弥勒玉佛在她颈间晃了晃,突然也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和火玉髓的红光一碰,两种光芒像水一样荡开了。

    “它在共鸣,”沈清鸢皱眉,“这地方不对劲。”

    楼望和没有接话。

    他的透玉瞳已经看到了更多的东西——这些火玉髓不是天然形成的,至少不完全是。在每一块玉髓的深处,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像丝线一样,往熔洞深处延伸,汇聚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有人在收集这些东西。

    或者说,有某种东西。

    “继续走,”楼望和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它在等我们。”

    “谁?谁在等我们?”秦九真跟上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短刀,刀鞘都没来得及摘,“你别老说半截话行不行,我这人胆子小——”

    楼望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胆子小?滇西老坑那次,你一个人砍翻了六个黑矿主的人,那会儿怎么没听你说胆子小?”

    秦九真嘿嘿一笑,“那时候不是没办法嘛,不砍他们就砍我。”

    沈清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出声。

    三人继续往熔洞深处走,脚下的石头越来越烫,鞋底踩上去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又像硫磺,又像某种烧焦的玉石粉末。

    走了大约两刻钟,熔洞突然变宽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足有三四丈高,洞壁上全是火玉髓,密密麻麻的,红光映得整个溶洞像一口烧红的铁锅。而在溶洞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是墨玉雕成的,和周围的红光格格不入,像是一个黑色的影子,沉默地站在火焰里。

    “这儿怎么会有块碑?”秦九真凑过去,伸手想摸。

    “别碰!”楼望和一把拽住他。

    晚了。

    秦九真的指尖刚碰到石碑表面,那些火玉髓突然全部亮了起来——不是一盏一盏地亮,是同时,整片整片地,像有人在黑暗中吹了一口气,所有的火焰都醒了。

    地面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庞然大物从沉睡中苏醒时引发的颤抖。

    石碑后面,那些堆积的火玉髓开始移动,一块块地滚动、叠加、组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拼凑什么。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沈清鸢抬手挡住脸,弥勒玉佛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叮——”

    像是玉器碰撞的声音,又像某种警告。

    楼望和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看见了。

    在那片红光之中,那些火玉髓拼成了一头巨兽的形状——四足,长尾,头顶生角,周身覆盖着血红色的鳞片。那些鳞片不是玉石,而是某种介于玉石和活物之间的东西,每一片都在微微翕动。

    玉麒麟。

    上古玉兽,龙渊玉母的守护者。

    “退后,”楼望和的声音很低,却压过了所有杂音,“它醒了。”

    玉麒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整个溶洞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它的眼睛也是火玉髓,但比任何一块都要深邃,里面流动的不是光芒,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千百年来所有玉石的精魄都凝聚在那两团血色里。

    “擅入者,”玉麒麟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为何而来?”

    秦九真脸色发白,手里的短刀差点掉在地上,“它、它说话了?石头成精了?”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我们来寻找龙渊玉母的下落。”

    “龙渊玉母?”玉麒麟的眼睛转向她,目光落在她颈间的弥勒玉佛上,停留了很久,“你身上有玉佛的气息——你是沈家后人?”

    “是。”

    玉麒麟沉默了片刻,那双血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波动,又像是某种遥远记忆的回响,“沈家的血脉,竟然还没有断绝。”

    楼望和敏锐地捕捉到了它的情绪变化,“你认识沈家的人?”

    “认识?”玉麒麟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笑又像叹息,“我守护玉母千年,沈家先祖曾以精血入玉,助我镇压邪祟——那枚弥勒玉佛,便是以她最后一缕魂魄铸成。”

    沈清鸢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手指下意识握住了胸前的玉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尊玉佛,从她记事起就挂在脖子上,父亲只告诉她“这是沈家祖传之物”,再没有多说过一个字。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尊玉佛里住着什么了。

    不是佛祖的慈悲,是一个女人的魂魄。

    她沈家先祖的魂魄。

    “所以——”沈清鸢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很快控制住了,“黑石盟要夺秘纹,是因为秘纹里藏着唤醒玉母的方法?”

    “是,也不是,”玉麒麟微微俯下身,那双血色的眼睛离众人近了一些,“秘纹只是钥匙,真正能唤醒玉母的,是三玉共鸣——你的弥勒玉佛,那女娃的仙姑玉镯,还有……”

    它看向楼望和。

    “你的眼睛。”

    楼望和回望着它,“透玉瞳。”

    “破虚玉瞳的雏形,”玉麒麟纠正道,“你还没有完全觉醒,你现在看到的只是玉石的表象,更深层的东西——玉的本源、玉的记忆、玉的生命——你还看不见。”

    楼望和没有反驳。

    他知道玉麒麟说的是真的。透玉瞳确实在进化,从最初的模糊感知,到现在的清晰透视,再到偶尔能感知到玉质里的能量流动——但确实,还不够。

    “怎么才能完全觉醒?”楼望和问得很直接。

    玉麒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张开嘴,从口中吐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那是一枚完美无瑕的火玉髓,不是血红色,而是纯粹的、透明的、像凝固阳光一样的金色。

    “吞下它。”

    秦九真急了,“你疯了?谁知道那玩意儿能不能吃,万一——”

    “好。”楼望和接过金色玉髓,没有犹豫,直接放进嘴里。

    没有任何味道。

    金色玉髓入口即化,像一滴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部炸开,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双眼。

    疼。

    疼得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在扎他的眼球。

    楼望和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沈清鸢想扶他,被玉麒麟拦住了。

    “不要碰他,”玉麒麟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的威严,“瞳力觉醒,只能靠他自己。”

    那股灼热在楼望和的眼眶里冲撞、撕扯、重组,像是要把眼球的每一根神经都拆开,再重新组装。他想叫,却叫不出声;想闭眼,却发现眼皮根本不受控制。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所有的颜色都在流动、交融、重叠——红色是火玉髓的能量,白色是沈清鸢身上的玉佛气息,黑色是远处黑石盟留下的邪玉残留,金色是从他自己眼中溢出的光芒。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世界安静下来。

    楼望和睁开眼睛——确切地说,是他以为自己睁开了眼睛。但实际上,他看到的不是溶洞,不是玉麒麟,不是沈清鸢和秦九真。

    他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通体由玉石构成的山,山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秘纹,那些秘纹在流动、在呼吸、在低语。山巅之上,立着一块三丈高的巨型原石,原石表面没有一丝裂缝,却从中散发出温和的、包容万物的光芒。

    龙渊玉母。

    他知道那就是龙渊玉母。

    在那座玉山脚下,他看到了两个人影——一个男人,穿着黑色长袍,面容模糊,正用一面镜子疯狂吸收玉母的能量;另一个是……沈清鸢?

    不对,不是沈清鸢。

    那个女人穿着和沈清鸢相似的衣服,眉目间有几分相像,但更成熟、更沧桑。她用自己的血在玉母周围画了一道阵,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愿以此身,换玉母一息安宁。”

    她说完这一句,身体化作点点白光,融入弥勒玉佛之中。

    楼望和猛地回过神来,浑身上下全是冷汗。沈清鸢正蹲在他面前,用手帕擦他额头上的汗,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看见了什么?”

    楼望和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像砂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抬眼看向玉麒麟,那头玉兽正静静地看着他,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了然。

    “看来,你看见了,”玉麒麟缓缓说道,“她留在玉佛里的最后记忆。”

    楼望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是谁?”

    “沈家第一代守护者,沈清鸢的高祖姑母,”玉麒麟的目光移向沈清鸢,“她的名字,也叫沈清鸢。”

    溶洞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玉髓燃烧的细碎声响。

    沈清鸢握着玉佛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突然明白了——这尊玉佛为什么会在她出生时自己挂在她的脖子上,为什么她从小就能感知到玉质里的善恶,为什么她第一次看到楼望和时,胸口会莫名地疼。

    原来一切早就注定了。

    她是沈清鸢。

    她不是沈清鸢。

    她是她高祖姑母用魂魄守了一千年,等来的那个人。

    “够了吧?”秦九真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他一把扶起楼望和,又拽了拽沈清鸢的袖子,“咱们是来找玉母的,不是来认亲的。要叙旧,等干翻了黑石盟,我请客,滇西最好的酒馆,喝到天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但眼眶有点红。

    沈清鸢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低头笑了笑,把玉佛重新塞进衣领里,“好,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玉麒麟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这次是真的笑了。

    楼望和站起身,眼中的金光比之前更加内敛,却更加深邃。他看向玉麒麟,“通往玉虚圣殿的路,在哪儿?”

    玉麒麟侧过身,露出身后一道狭窄的石缝。

    “穿过这里,就是第一道玉门——鉴玉门。”

    它顿了顿,加了一句。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过不去,就永远留在这里。”

    楼望和看了一眼沈清鸢,又看了看秦九真。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同时迈出了脚步,并肩走进了那道石缝。

    身后,玉麒麟缓缓闭上眼睛,火光映在它的鳞片上,像千年前一样安静。

    人活一世,有些路,总得有人走。

    不是不怕,是怕了也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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