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人血。热浪从地底翻上来,烤得人皮肤发紧。楼望和站在控玉阵的中心,脚下是十二块黑沉沉的邪玉,像十二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夜沧澜就站在他面前七步远。七步,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跳动的火苗,远得刚好够一个人拔刀,或者送命。
“楼望和,你找到阵眼又怎样?”夜沧澜的声音很低,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风,“你破得了吗?”
楼望和没说话。他的透玉瞳还在发烫,刚才强催瞳力看破阵眼,眼角已经裂开一道血口。血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脚下的热石上,“嗤”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
沈清鸢站在他身后三步,仙姑玉镯的光芒已经淡得像将熄的烛火。秦九真更糟,左臂被邪玉碎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染红了半边衣裳。但他咬着一截衣带,硬是没哼一声。
“你破得了吗?”夜沧澜又问了一遍,这次嘴角多了三分讥诮。
楼望和忽然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血口裂得更开,血淌得更急,但那笑容却像一柄出鞘的刀。
“破不了,也总得试试。”
“好,有骨气。”夜沧澜缓缓抬起手,十二块邪玉同时亮起,黑气如蛇,从四面八方朝楼望和卷来。
沈清鸢惊呼一声,抢上前想护住他。楼望和却一把将她推开。
“别过来!”
黑气缠上他的手腕、脚踝,像活的铁索。楼望和只觉得一股阴寒之力从皮肤渗进骨子里,连血液都快冻住了。透玉瞳的金光剧烈闪烁,却始终无法驱散这层黑气。
夜沧澜哈哈大笑:“你以为凭你现在的瞳力,能跟我的控玉阵抗衡?楼望和,你太天真了。”
楼望和没理会他。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楼和应曾说过的一句话——
“玉有灵,人有心。心若不死,玉便不灭。”
他猛地睁开眼,瞳中金光暴涨。黑气像被烫到一样退开半寸,但立刻又卷土重来,缠得更紧。
就在此时,一道雄浑的声音从远处滚滚而来,像闷雷滚过天际——
“夜沧澜,动我儿子,问过我没有?”
楼和应。
他的声音一落,数十道身影从熔洞入口处暴射而入。楼家精锐如虎入狼群,瞬间撕开黑石盟的包围圈。楼和应一马当先,手中一根暗青色的玉杖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邪玉碎片四溅。
夜沧澜脸色微变:“楼和应?你居然能这么快赶到?”
“哼,你截我楼家商队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会来。”楼和应一步跨出,身形如苍鹰扑击,玉杖直取夜沧澜咽喉。
夜沧澜冷哼一声,双手一翻,控玉阵再次催动。十二块邪玉中的六块飞出,在半空中组成一面漆黑的盾牌,硬生生挡下楼和应这一击。
“铛”的一声,玉杖砸在黑盾上,火星四溅。楼和应只觉一股大力反震回来,虎口发麻,倒退了半步。但他立刻稳住身形,玉杖一抖,杖头泛起一层温润的绿光。
“破!”
黑盾应声而碎。可就在碎片四散之际,夜沧澜已退到七步之外,右手一探,从袖中取出一面古镜。镜面漆黑如墨,边缘却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楼和应,你以为只有你有玉器?”夜沧澜举起古镜,镜中黑光大盛,“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楼和应瞳孔骤缩:“伪透玉镜!”
“不错。”夜沧澜笑得阴冷,“这面镜子,是我黑石盟三代人的心血。今天,就拿你们楼家的血来祭它。”
话音未落,镜中射出一道漆黑光柱,直冲楼和应胸膛。
楼和应反应极快,玉杖横挡。但光柱的威力远超预料,只听“咔嚓”一声,陪伴楼和应二十年的暗青玉杖,竟然从中间断成两截。光柱余势不减,眼看就要击中他的胸口。
“父亲!”
楼望和目眦欲裂。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身上的黑气,忘记了透玉瞳的剧痛,只记得一件事——
他不能让他爹死。
透玉瞳的金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烈日坠地。缠在他身上的黑气像雪遇骄阳,瞬间消散。楼望和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挡在楼和应身前。
光柱击中他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喷在那面伪透玉镜上。血珠还未落下,便被黑气吞噬。
夜沧澜狂笑:“自寻死路!”
可就在这时,楼望和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伪透玉镜的边缘。他的手指被黑气腐蚀,皮肉迅速焦黑,但他就是不松手。
“你……想干什么?”夜沧澜终于露出一丝惊愕。
楼望和咧嘴一笑,满嘴鲜血:“我想看看,你这面破镜子,到底有多硬。”
他猛地发力,透玉瞳的金光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伪透玉镜。两种力量在镜中激烈碰撞,整面古镜剧烈震颤,镜面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夜沧澜大惊,拼命想夺回古镜,但楼望和的手像铁铸一般,怎么也掰不开。
“疯了!你疯了!”夜沧澜嘶吼。
楼望和确实疯了。他眼角崩裂,血泪横流;他那只抓着古镜的手,已经见骨。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人这一辈子,总得疯一次。”他咬牙道,“不疯,怎么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猛地一扭。
“咔啦——”
伪透玉镜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黑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夜沧澜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脸,身形踉跄后退。控玉阵的十二块邪玉同时炸开,碎片四溅,整个熔洞都跟着剧烈摇晃。
楼望和也被那股力量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滚烫的地上。沈清鸢和秦九真拼命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他。
“楼望和!你怎么样?”沈清鸢的声音都在抖。
楼望和咳嗽着,又吐出一口血,却仍然笑:“死不了……不过以后吃饭,可能得用左手了。”
秦九真眼眶发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不说笑,难道哭啊?”楼望和喘着气,“老秦,你哭起来肯定很难看。”
夜沧澜从废墟中缓缓站起身。他手里还攥着那面裂开的伪透玉镜,镜中的黑气已黯淡大半,但仍有丝丝缕缕在涌动。他的脸被碎片划出几道血痕,长发散乱,哪还有之前半点从容模样。
“楼望和……楼望和!”他低吼着,声音里满是怨毒,“你毁我宝镜,坏我大阵……我不会放过你!黑石盟不会放过你!”
楼和应已经从旁掠至,护在楼望和身前。楼家精锐也迅速聚拢,将夜沧澜及残余的黑石盟教徒围在中央。
“夜沧澜,你已经无路可退了。”楼和应沉声道,“放下兵器,我留你全尸。”
夜沧澜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充满讥讽:“楼和应,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你们不过是在替我做嫁衣罢了!”
“什么意思?”楼和应眉头紧锁。
夜沧澜收起笑声,目光阴冷如蛇:“你们以为找到龙渊玉母,就能改变什么?我告诉你,没有用。要唤醒玉母,必须‘三玉共鸣’——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缺一样,玉母便如顽石,谁都别想得到。”
他说着,目光扫过楼望和、沈清鸢,又落在沈清鸢手腕的玉镯上:“你们有透玉瞳,有玉佛,有玉镯……可惜啊,你们永远凑不齐。因为很快,这三样东西,都会属于黑石盟。”
“做你的春秋大梦!”秦九真怒吼。
夜沧澜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后退,身后忽然涌起一股浓稠的黑雾,将他整个人裹住。
“楼望和,沈清鸢,后会有期——如果你们还有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黑雾一缩,夜沧澜和残存的教徒像被什么吸进去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熔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玉髓还在岩壁上跳动着,发出“毕剥”的响声。
楼望和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低声道:“他说的三玉共鸣,是什么意思?”
沈清鸢沉默片刻,轻声道:“弥勒玉佛里有过记载。龙渊玉母乃上古玉族能量核心,需以透玉瞳为引、弥勒玉佛为祭、仙姑玉镯为钥,三者共鸣,方能唤醒。缺一不可。”
楼望和苦笑:“那我们岂不是刚好凑齐了?他为什么说我们永远凑不齐?”
沈清鸢神色黯然:“因为……仙姑玉镯的力量,已经快耗尽了。”
她抬起手腕。那枚曾经流光溢彩的镯子,此刻已布满细细的裂纹,像随时都会碎掉。
楼望和怔怔地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熔洞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苍凉。
“好一个夜沧澜。”他低声道,“果然还是老狐狸。”
楼和应走过来,蹲下身检查楼望和的伤势。他的脸色很难看,但手却出奇地稳。
“先别想那么多。”他撕下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给楼望和包扎右手,“你伤得不轻,先离开这里再说。”
“父亲。”楼望和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那一下,挺帅的。”
楼和应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都快废了,还贫嘴。”
楼望和嘿嘿一笑,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滴血泪。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滴泪里,到底是血多一点,还是不甘多一点。
秦九真在一旁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熔洞顶上映出的火光,忽然道:“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沈清鸢问。
“人为什么一定要争来争去?玉是石头,石头哪有什么高低贵贱。”秦九真挠了挠头,“可刚才看你们拼成那样,我好像又有点明白了。”
“哦?”楼望和挑起半边眉,“明白什么了?”
秦九真咧嘴一笑:“玉本来没有贵贱,但人有。所以争的不是玉,是人心。”
楼望和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用左手拍了拍秦九真的肩。
“老秦,你有时候说话,真不像个粗人。”
“我本来就不粗。”秦九真挺了挺胸。
“对,你只是长得粗。”楼望和一本正经。
众人哄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前路未卜的隐忧。火玉髓依旧在燃烧,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滚烫的石壁上,像一群不肯倒下的魂。
楼望和回头看了一眼夜沧澜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这整座昆仑玉墟听。
“三玉共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先凑不齐。”
他说完,转身朝熔洞外走去。右手还在滴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他走得不稳。
(本章完)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