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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上的最后一行字，盯得久了，纸面都像在发沉。李山河把电报折了两折，压在桌角，纸面那行字被杯底遮住半截。
宋子文伸手去拿文件，动作停在半途。
“要不要让别列佐夫斯基停止签字？”
“让他签。”
“他签下去，就脱不了身。”
李山河抬起眼，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不签，死得更快。”
宋子文没再劝，把手收回去，转身去找俄方检察机关的联络号。
老周站在窗边，茶杯贴着桌面推了半寸，镜片后的目光停在那张电报上。
“美国人把私账写成政府追缴，华盛顿准备绕过法院动手。”
“先把钱定成赃款，再把经手的人拖进去。”
李山河翻开文件，纸页在桌面上擦出轻响。
“通知俄方检察机关立案，让别列佐夫斯基以证人身份递交材料，说明资金来自大陆工业基金欧洲投资公司。”
老周回过身，手掌还搭在窗台上。
“你要借俄方的案子，去卡美国人的手？”
“钱已经进了黑海，船厂也留下了痕迹。俄方该查清楚，谁把钱送进去，又是谁在船厂里动了手脚。”
这句话落下，屋里只剩下电话拨号的嘟声。
宋子文终于接通纽约律师。
“纽约临时听证会延期，法院要原告交代三家工业集团和大陆工业基金之间的资金往来。”
“能拖多久？”
“按现在的程序，三个月起步。”
“够了。”
娜塔莎抬起头。
“你要回国？”
“回北京。”
“我的账户怎么办？”
“律师留在日内瓦，你跟我走。”
她没有立刻应声，手掌搭在皮包上，皮包里的钥匙碰到金属扣，发出轻响。
老周侧过脸。
“身份已经报备，进会场不能带枪。”
“枪给赵刚。”
门外伸进一只手。
娜塔莎解下枪套，连同手枪递到赵刚手里。
“放稳。”
赵刚接过枪，退到门边。
彪子抱着两只木箱进来，箱盖掀开，里面整齐码着伏特加和罐头。
“二叔，飞机好了，这些给北京的人带回去。”
老周扫了一眼。
“我喝茶。”
“那就炖肉。”
“船上的罐头也拿来待客？”
“没坏。”
彪子刚把木箱抱到胸前，赵刚的靴子已经横在箱沿前。
“别动。”
“我就闻闻。”
“箱子都不许开。”
彪子抱着箱子退了半步，鼻子还朝里凑。
“那我闻一眼总行吧……”
赵刚抬手把箱盖扣上。
李山河拿起一瓶伏特加，放回箱中。
“带给马卡罗夫。”
彪子立刻抱紧木箱。
“这回俺也去记住了。”
赵刚看了他一眼。
“出去。”
彪子转身就走，箱角撞到门框，罐头在里面滚了两下。
一行人落地北京，没有出机场休息，车队沿着夜路驶进会议楼。
地图铺满整张长桌，东北、京津、西北和沿海各压着一枚红色图钉，旁边写着厂房、试验场和装配线的位置。
陈守仁和方志远带着通信组，高桥带着电源组，米哈伊尔与马卡罗夫带着黑海船厂的工程师，几拨人围在桌边，手里的资料叠了半尺高。
魏向前递来生产计划。
“八百台百路交换机的订单压过来了，哈尔滨车间接不住，平房区新厂今天能拿批文。”
“工人？”
“首批五百人到位，电源车间还缺熟手。”
陈守仁翻开测试记录。
“六十四路交换机连续运行合格，百路样机在六十度机柜里跑了八小时，数据还会丢一两次。”
李山河用铅笔敲了敲那行记录。
“三个月，拿出合格试制批。高温寿命先跑完。”
陈守仁抬头。
“程序还能补。”
“县局和铁路的设备，不能靠程序兜底。”
这句话说完，他把测试记录推回陈守仁面前。
米哈伊尔推来光学测试图，图纸边角沾着蓝色油污。
“光刻精度到零点八微米，设备还在调，材料和封装需要国内配合。”
李山河的铅笔落在图纸上。
“北京做研发，哈尔滨做生产，大西北做试验，沿海做装配和运输。人员分开，项目分开。”
老周伸手按住地图一角。
“地方协调我来办。”
工作人员扯走白布，客机、通信卫星、舰船甲板和惯性导航设备的图纸铺在后墙上，边角还粘着没撕干净的胶带。
彪子盯着那些图纸看了半天。
“百路交换机还没做利索，咋又要造飞机？”
陈守仁把他推到一旁。
“护好厂，别管技术。”
“我就问问。”
“问完了？”
彪子摸了摸鼻子，抱着空出来的木箱退到墙边。
李山河拿起红铅笔，笔尖沿着图纸一路落下，把每个组的任务圈到各自区域。
“燃机组做材料和叶片，光学组做测量设备，通信测控组做机载通信，重型车辆组负责起落架和液压，数控组改造加工设备。”
他在导航图上划出一道长线。
“发动机分段推进，通信系统先跟上，控制程序不能一直买国外的。”
陈守仁拿起另一份图纸。
“导航先做哪一段？”
“惯性导航和地面无线电定位。”
李山河的笔尖在地图北侧点了一下。
“十年内，做出自己的卫星导航系统。”
屋里安静了片刻。
陈守仁抬头。
“现在连数字蜂窝都没有。”
“第四代移动通信从今天开始预研，山河通信负责基站和交换系统，方志远负责协议与容错，高桥负责电源，米哈伊尔改造设备。”
方志远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却没有马上写。
老周敲了敲桌面。
“规矩先写，项目再开。”
宋子文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叠电报。
“港岛资金池能撑两年，北方石油信用证继续回款，船队负责设备运输。”
“资金分线，银行、保险、船队、油田、通信和研究所各自隔离。”
老周看着满桌图钉。
“你在画一张工业版图。”
“我在给工人找活儿。”
会议结束，三份文件摆上桌面。
国产大飞机预研方案，自主导航工程立项书，第四代移动通信技术储备计划。
陈守仁捏着文件角。
“项目名称呢？”
李山河望向院里，卡车正把设备送进研发楼，车轮碾过积水，泥点溅到了门槛上。
“山河计划。”
老周瞥他。
“太像你的名字。”
“东西做出来，名字才有分量。”
门外的脚步踩过走廊，越来越近。小林推门进来，把一封加急电报递到他面前。
“北方明珠号的续建评估出来了，还有一份来自黑海船厂。”
李山河接过电报。
小林的手还没松开。
“地下设备清单里，查到一套没有登记过的核动力试验台，编号和科夫琴科私人保险柜中的第三份目录对上了。”
娜塔莎起身，椅脚刮过地面。
“第三把钥匙，能开那个保险柜。”
李山河抬眼。
“保险柜在哪儿？”
小林看向老周。
老周把电报折起，走到墙边拿起电话，拨出那串只有几个人知道的保密号码。
电话接通。
他只说了一句。
“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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