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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把钥匙持有人，已经进入东北。”电报纸在李山河手里折成一条，赵刚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一路赶回来的雪水。
“二哥，南沟煤场那伙人已经动了，车还在林子外头，没敢进厂。”
李山河把纸条塞进棉袄内袋。
“放个消息出去。”
魏向前抬头。
“放什么消息？”
“就说我今晚去北京，带娜塔莎走，厂里只留你和韩建国。”
赵刚立刻明白。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口子。”
“那就给他们开门。”
窗外，夜班工人推着板车从车间出来，车轮轧过冻雪，留下两道发黑的印子。
厂区后头的煤场堆着半人高的煤垛，铁皮围墙被风刮得哐哐响。
韩建国蹲在围墙内侧，棉帽压到眉骨，身边趴着两个退伍兵。
一个叫马东来，原来在边防团开汽车。
另一个叫孙成，胳膊上落过伤，退下来后在厂里做电焊。
三个人已经在煤堆后头守了快一个钟头。
马东来吐掉嘴里的烟叶。
“韩哥，真能来？”
“李总让等，就等。”
孙成把手插进棉袄袖口。
“俺也去这耳朵都冻木了，那帮人要是不来，俺也去明天得找彪哥要碗酒。”
韩建国回头瞪他。
“少学彪子那套，嘴闭上。”
远处的公路上亮起两束车灯。
吉普没往厂门开，贴着煤场外的土沟慢慢挪，车灯灭了，车门也没立刻打开。
韩建国抬手压住身旁两人。
车里坐着三个人。
前排男人戴着鸭舌帽，副驾驶上放着一只黑皮包，后排那人裹着长围巾，手里捏着一个小型照相机。
等了几分钟，鸭舌帽推门下车。
他没往大门走，沿着围墙摸到北侧排水沟，先抬头看了看车间屋顶，又掏出一截钢丝去拨铁门上的挂锁。
咔哒。
锁没开。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蹲下来摸墙根。
围墙底下有块砖头松动，他从砖头后面摸出一把钥匙，动作熟得像回自己家。
韩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仓储钥匙分开保管才一天，北门备用钥匙已经落到外人手里。
这帮人盯厂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铁门开出一道缝，鸭舌帽钻进去，后排那人也跟了过来。
两人顺着煤场阴影往仓库墙边靠，照相机刚举起来，马东来从煤垛后翻出去，胳膊勒住后面那人的脖子，把人按进雪里。
“别动！”
鸭舌帽转身就跑。
孙成从侧面冲出，手里的木棍横着扫过去。
啪！
男人腿弯挨了一下，扑倒在煤堆边，照相机甩出去老远。
韩建国扑上去，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把双手反拧到身后。
“钥匙谁给你的？”
男人咬着牙不吭声。
马东来把另一个人拖过来，围巾扯掉，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这人不像跑江湖的，手上没茧子，皮鞋底也干净，裤脚却蹭满煤灰。
孙成捡起照相机，翻出里面的胶卷。
“韩哥，拍的都是仓库门和换班表。”
韩建国朝厂门方向看去。
赵刚已经带着人穿过夜色，身后跟着彪子。
彪子把棉大衣扣子一扯，露出腰间的枪套。
“抓着了？”
“抓着两个，车里还有一个。”
“俺也去去请他下来。”
“你站住。”
赵刚一把拽住他。
“车里的人留给二哥。”
吉普车还停在围墙外，前排那个男人看见同伙被按住，挂挡就想跑。
发动机刚响，前方雪地里竖起两根木桩，铁链从沟里拉出来，正卡在车轮前。
司机踩住刹车，车门推开一半，赵刚的枪已经隔着车窗顶在他太阳穴旁边。
“熄火。”
男人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赵刚拉开车门，把人拽到雪地里。
“车里有电台，皮包里有三本假介绍信，两张北京进厂调研函。”
韩建国听见北京两个字，往地上那人脸上啐了一口。
“你们还真敢拿国家单位当遮羞布。”
赵刚没有接话，提着皮包进了厂区办公室。
李山河坐在灯下，棉袄没脱，桌上摆着猎屋里缴来的文件。
三个探子被押进门，鞋底拖过水泥地，留下几道脏水印。
鸭舌帽抬起头。
“李总，误会，我们就是来看看厂子招不招人。”
彪子从后头推了他一把。
“半夜翻墙找工作，你这是投胎来的？”
李山河拿起北门钥匙，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两下。
“谁给你的？”
男人闭着嘴。
赵刚打开黑皮包，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到夹着名片的那页。
名片上印着一家北京贸易咨询公司的名字，联系人叫冯志国。
李山河看了片刻。
“冯志国。”
鸭舌帽的脸动了一下。
“认识？”
“没见过。”
“没见过，你衣服内袋里为什么有他的名片。”
男人不说话了。
赵刚又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几行地址。
北京西城，一处招待所。
哈尔滨通信厂。
朝阳沟李家。
最后一行，是娜塔莎住在北京时用过的临时联络地址。
魏向前站在旁边，脸上没了血色。
“他们连娜塔莎同志的住处都摸到了。”
“摸到住处不算本事。”
李山河把字条推过去。
“能把人安插进咱们的运输线，拿到北门钥匙，才算本事。”
赵刚蹲到鸭舌帽面前。
“冯志国是谁的人？”
“一个做外贸中介的。”
“哪国的中介？”
“我不知道。”
赵刚从他兜里翻出一本小记事簿，里面有几页被撕过，最后一页还留着半个电话号码。
号码前头，是港岛的区号。
李山河抬眼看向宋子文刚发来的电报。
大陆工业基金的律师团正在找北京的资产掮客，想摸清娜塔莎手上那批文件的去向。
这两条线，撞到了一处。
“你们今晚进厂，想拿什么？”
鸭舌帽额头冒汗。
“生产资料。”
“说人话。”
“名单。”
“什么名单？”
男人看了一眼赵刚，又看见彪子往前迈了一步，终于低下头。
“娜塔莎身边有个私人助理，叫伊莲娜，她以前替科夫琴科管理过一批私人档案。”
李山河的手压在桌上。
“她人在哪儿？”
“北京。”
“你们找她干什么？”
“她手里有一份旧名单，能查到第三把钥匙被谁带出黑海。”
赵刚站起身。
“二哥，电报说第三把钥匙持有人进东北，他们想用这个消息把咱们钉在这儿，再从北京拿人。”
“持有人进东北，未必是人。”
李山河拿起那本记事簿。
“也可能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饵。”
彪子凑到桌边。
“那咱还去北京不？”
“去。”
李山河看向赵刚。
“这三个人分开关，北门钥匙从哪儿来的，厂里还有谁往外递话，全给我挖出来。”
“明白。”
“韩建国。”
“在。”
“你今晚升副主管，仓库和厂区保卫合在一块管，拿不准的事直接找赵刚。”
韩建国站得笔直。
“李总，我守不住，自己卷铺盖走。”
“守住了，带你的人往上走。”
李山河转身拿起电话。
电话线接通北京，老周那边却先传来一句话。
“你们的人刚动，伊莲娜已经失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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