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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一千六百九十七章大船与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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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总,北方明珠号的复建卡住了。”

    赵刚把电报递到李山河面前,电报纸边角沾着油污,最后一行字被人用铅笔圈了出来。

    “大连港那边说,特种钢板焊不上,焊缝一冷就裂,已经废了三块板。”

    李山河接过电报,扫了一遍内容。

    田玉兰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听见这句话,脚步停在门边。

    “又要出门?”

    “得去大连一趟。”

    李山河把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船体不能等,钢板也不能让人拿着试错。”

    彪子正蹲在炕沿边逗孩子,闻言抓起棉帽扣在脑袋上。

    “二叔,我跟你去。”

    “你留下。”

    “凭啥?”

    “满月酒还没办,你跑大连干啥。”

    彪子挠了挠后脑勺,“我能在船上办酒,海风一吹,孩子长得结实。”

    田玉兰抿着嘴笑了一下。

    “你可拉倒吧,孩子还没见过海,就让你带去吹风。”

    李山河看了彪子一眼,“这回带赵刚,厂里要你盯着,设备交接不能出岔子。”

    “那我守家?”

    “守住哈尔滨,顺便把新厂的工人名单摸清楚。”

    彪子拍着胸口,“二叔你放心,谁敢在厂里伸手,我把他手指头一根根掰回来。”

    “少说狠话,按规矩办。”

    “那就按规矩掰。”

    赵刚站在旁边,嘴角动了动,没接这句话。

    大连保密施工区的电话很快接通,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山河,船体内侧的钢板已经送到,工艺人员试了五回,焊口都过不了低温冲击。”

    “钢板牌号呢?”

    “苏联原厂库存,成分没问题,厚度也够。”

    “焊材和预热设备呢?”

    “焊材从乌法调,预热设备是船厂留下的旧货,能用,效率差。”

    李山河抬眼看向赵刚,“大连那边缺什么?”

    赵刚翻开记录本,“缺一套稳定的热处理炉,缺能做低温焊接的技师,还缺懂旧船体应力的总工。”

    “哈尔滨重型机床厂呢?”

    “老总工在,刘长顺能带班,乌法来的十二名技工也在厂里。”

    李山河拿起电话,“老周,给我四十八小时,我把人和设备送过去。”

    “你手里那座机床厂刚重组,生产线才恢复。”

    “正因为刚恢复,才有能打硬仗的人。”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国家接收的十八家研究所里,有三名材料专家暂时在哈尔滨,他们能不能去?”

    “让他们带队,资料和设备都走正式手续。”

    “我给你开接洽单,人员由你调,费用从船体续建项目里走。”

    “成。”

    “山河,这条船的事,上面盯着。”

    “我知道。”

    “焊缝要是再裂,船体续建就得往后拖,拖一天,材料和人手都得多耗一笔。”

    李山河拿起钢笔,在桌上的运输单上写下几行字。

    “给我三天,先把焊接工艺定下来,剩下的边做边改。”

    老周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个脾气。”

    “船在大连,我的东西也在船里,换谁都得急。”

    “还有件事。”

    “您说。”

    “今天有人送了块牌匾到朝阳沟。”

    李山河抬头,“谁送的?”

    “没落款。”

    “牌匾写的什么?”

    “山河有根。”

    田玉兰正在给孩子掖被角,听见这句话,手停在被面上。

    老周的声音低了些。

    “这东西不能挂在外面,先收着,等满月酒那天再看。”

    “知道了。”

    “你们家两个孩子满月,别办大场面。”

    “我也没打算张扬。”

    “省里有人想来。”

    “让他们别来。”

    老周笑了,“你倒会替人省事。”

    “酒席少,麻烦少,孩子能吃饱就行。”

    电话挂断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田玉兰把大一些的男孩递到李山河怀里。

    “你给孩子起名没有?”

    “男孩叫李承岳,女孩叫李安宁。”

    “一个承,一个安,念着挺顺。”

    “男孩子以后扛事,女孩子一辈子平安。”

    田玉兰低头看着两个孩子,鼻音有点重,“你这当爹的,倒是想得远。”

    李山河抱着孩子,手臂没动,目光落在小家伙攥紧的拳头上。

    “远处的事得办,家里的事也得顾。”

    三天后,哈尔滨开往大连的专列挂上了两节设备车厢。

    车厢里装着移动热处理炉,焊材烘干柜,检测仪和一批从重型机床厂拆下来的辅助设备。

    三名材料专家坐在最前面的客车里,刘长顺带着六名工人守着设备。

    李山河临上车前,回了一趟朝阳沟。

    满月酒办得很简单,院里摆了六桌,猪肉炖粉条,大骨头,酸菜白肉,还有田玉兰亲手包的冻饺子。

    吴白莲抱着孩子挨桌走,逢人就说孩子吃得好睡得稳。

    彪子端着酒碗,凑到李山河身边。

    “二叔,这俩孩子长得都像你。”

    “你看出哪像了?”

    “鼻子像,脾气也像。”

    “孩子还没哭,你就知道脾气了?”

    “刚才我抱闺女,她抓我耳朵,劲儿大着呢。”

    田玉兰从旁边接话,“那是你把胡子扎着孩子了。”

    彪子摸了摸下巴,“我说呢,刚才她一直盯着我。”

    院门外,赵刚带人抬进来一只长木箱。

    木箱外没有发货单位,只有两道封条。

    李山河走过去,亲手拆开。

    红绸掀开后,黑底金字的牌匾露了出来。

    山河有根。

    四个字没有印章,也没有题款。

    田玉兰站在炕沿边,盯着牌匾看了片刻。

    “这东西挂哪儿?”

    李山河用手摸了摸木框,“挂在堂屋里,别挂门口。”

    彪子端着酒碗凑过来,“这谁写的,字挺硬。”

    赵刚看了他一眼,“你看得懂?”

    “我看不懂字,还看不懂劲儿吗?”

    李山河看着那四个字,没接话。

    老周送来的东西,落款越干净,分量越重。

    堂屋里孩子哭了一声,田玉兰赶紧转身去抱。

    院外鞭炮响了两串,火药味混进饭菜香里。

    李山河把牌匾交给赵刚。

    “收好,别让外人拍照。”

    “挂起来还怕人看?”

    “看见字没什么,猜送的人,才麻烦。”

    赵刚点头,把牌匾重新装回木箱。

    大连的专列在夜里抵达。

    老周已经站在施工区门口,身旁跟着船厂总工和几名技术员。

    “设备到了?”

    “到了,人也到了。”

    李山河踩上结霜的钢板,远处的北方明珠号裹在灯光里,船舱内部传来焊枪的噼啪声。

    总工迎过来,“李老板,钢板焊口的问题比预想难,船体旧结构受过多次切割,里面的应力没散干净。”

    “你们试过什么办法?”

    “加热,换焊条,改变焊接顺序,都试过。”

    “结果?”

    “板能接上,冷下来就裂。”

    刘长顺从设备车旁走过来,“李总,热处理炉还没接好电,今晚只能先搭临时线路。”

    李山河抬头看向船体内侧,“先别焊了。”

    总工愣住,“停工?”

    “把裂口全切开,重新测应力,旧焊缝一处都别留。”

    “这样会多拆两天。”

    “拆得越干净,后面越省事。”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李山河拍了拍钢板。

    “把船体当成一台旧机器,先找它的毛病,再补新件。”

    船舱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咔。

    一块刚固定好的钢板沿着焊缝裂开,裂口一直爬到加强筋边缘。

    总工脸色变了。

    李山河走近裂口,伸手接过赵刚递来的手电。

    裂开的钢板里面,露出一层颜色发暗的旧金属。

    金属上刻着一串被磨掉一半的编号。

    老周盯着那串编号,收起了刚才的笑。

    “这不是船厂原来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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