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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专家箱里那只铁盒，米哈伊尔不肯开。”赵刚把电报放到桌上，手指压住右下角，“他说铁盒属于莫斯科军方旧档案，开箱要等俄方授权。”
李山河抬头，“铁盒是谁带来的？”
“米哈伊尔负责押运，他说在最后一节车厢的设备箱后面找到的，封条没动过。”
“满洲里接收组查过编号吗？”
“查了，箱体上的序列号属于材料试验设备，铁盒没有登记。”
“把米哈伊尔请到电话旁边。”
赵刚拨通站台电话，过了几分钟，听筒里传来米哈伊尔的声音。
“李先生，铁盒不能开。”
“你先说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说不能开？”
“封条来自军方旧档案处，开了以后，责任在我。”
李山河靠着椅背，“你拿着我的运输单，把一只没登记的铁盒带进中国，现在告诉我责任在你？”
米哈伊尔沉默了。
“铁盒里要是私人东西，交出来，按失物登记，铁盒里要是军方文件，交给老周，俄方要追责，就让他们找我。”
“李先生，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怕什么？”
“铁盒上的编号，我在秋明见过。”
李山河的手指停在桌边，“十七号？”
“不是十七号设备，是十七号区，编号后面还有一串字，被人刮掉了。”
赵刚看向李山河。
“把铁盒送进保密室，米哈伊尔跟着，开箱全程录像。”李山河对着听筒说，“谁要阻拦，先把名字记下来。”
米哈伊尔没有回答。
李山河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来，铁盒就按你私藏军方资料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来。”
电话挂断，赵刚问道，“要不要现在去满洲里？”
“先让老周派人看住铁盒，咱们去秋明。”
“化工厂这边呢？”
李山河拿起另一部电话，拨给魏向前，“无尘车间改造照常，陈守仁他们留在哈尔滨，外资来访全部由顾明远接待，任何人不能进核心实验区。”
魏向前答应下来，“李总，化工厂那边又来了两家设备商，说能低价提供过滤器。”
“合同发我。”
“已经查过一家，注册地在东京，另一家挂的是新加坡公司。”
“全退回去。”
“连样品都不看？”
“样品可以看，设备不能买，先把咱们自己的设备清单列出来。”
电话放下，李山河转向赵刚，“安德烈那边有没有消息？”
“莫斯科分行昨天发电报，说三家国营工厂的设备清算完成，地下水压机准备拆解。”
“准备到哪一步？”
“主梁和工作台已经分离，控制台被拆下封存，外壳切成普通废铁，挂在木材专列后面。”
李山河拿起外套，“让安德烈把车次发过来，别走原来的货运线。”
“他能换线？”
“他要是不能换线，就不会拿银行副行长的工资。”
莫斯科郊外的重型锻压厂里，安德烈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调度表。
老维护员指着地面，“主梁太重，普通吊车抬不动。”
安德烈扫了眼四周，“谁说要用普通吊车？”
“没有重吊车，怎么装车？”
“找铁路局的抢修队，给他们一笔加班费，再给车站送两车煤。”
老维护员迟疑道，“这可是万吨水压机，拆错一处，运回去也只能当废铁。”
安德烈把调度表拍在他胸口，“所以你跟车。”
“李先生同意了吗？”
“他要的是机器，不是你替他做决定。”
厂房里传来钢缆绷紧的声响。
吱呀！
主梁离开地面半尺，四周的灰尘落下来，维护员跪在地上盯着轴承座，手里攥着一把扳手。
“停！”
吊车司机赶紧松闸。
维护员爬到主梁旁边，“左边轴瓦有裂纹，不能硬吊。”
安德烈看向工程师，“修要多久？”
“六个小时。”
“给你四个。”
“做不到。”
安德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美元，“两个小时修好，这些钱归你，超过两个小时，钱归吊车司机。”
维护员看了他两眼，接过钱塞进棉衣里，“把备用轴瓦拿来。”
工人扛着零件跑进来，厂房里又响起扳手碰撞声。
安德烈走到角落，拿起电话，“李先生，设备已经拆到主梁，老维护员说左轴瓦裂了。”
“能修吗？”
“能，钱够就能。”
“车次呢？”
“换成乌拉尔东线，后面挂两节木材车，前面挂废旧设备，外壳和主梁分开走。”
“别把水压机叫水压机。”
“在清单上写的是废旧轧机。”
“控制台呢？”
“混在电气柜里，柜门封死，外面写的是变压器配件。”
李山河站在秋明专列的站台边，“安德烈，路上遇到检查怎么办？”
“给文件。”
“文件被扣呢？”
安德烈笑了，“那就给钱。”
“钱也不收呢？”
“我会让他们发现，后面的木材车比前面的废铁更值钱。”
“别动木材。”
“我知道，银行还要靠那位先生还钱。”
电话那头传来汽笛声。
安德烈收起笑，“李先生，十七号区那边有消息。”
“说。”
“测井队把第二层岩样送出来了，含铼量比第一批高，索科夫说井下还有矿层。”
“储量呢？”
“还在算，地质组认为浅层和深层加起来，能供应国内特种合金二十年。”
李山河看向远处的油田泵站，“有没有外人进过井场？”
“没有，赵刚留下的人守着，工人进出都登记。”
“从今天起，十七号区改成原油战略封存区。”
安德烈迟疑片刻，“那矿呢？”
“矿不能碰。”
“二十年的特种合金，就这么封起来？”
“谁知道它的消息，谁就知道油田下面有东西，知道的人越多，油田越不安全。”
安德烈的语气沉下来，“美国能源信托还在找格里申留下的矿权材料。”
“让索科夫把旧档案分成两份，民用档案只写封井，军方档案交给老周，十七号区周边三十公里停止新井审批。”
“地方政府会问。”
“给他们看原油封存通知。”
“军方呢？”
“老周会接手。”
李山河挂断电话，赵刚站在旁边，“你准备把矿床交给国家？”
“这种地方，个人拿不住。”
“油田已经拿到七成股权。”
“油田能做生意，深井不能。”
赵刚点了点头，“那只铁盒呢？”
“先看里面是什么。”
两人登上油田主泵站的二层平台，伊万诺夫在下方等着，手里夹着一份测井报告。
“李总，三号泵恢复后，十七号区的供电也接上了，测井队下到四千八百米，下面还有压力。”
“井底有没有动过？”
“没有，封井水泥层完整，可金属颗粒从侧壁渗出来，地质组取了三批样。”
“样品送哪儿？”
“第一批送哈尔滨，第二批还在秋明，第三批封在军方仓库。”
“从今天开始，第三批不许离开秋明，第二批送北京，第一批送哈尔滨，三处各做一套检测，结果不许互相看。”
伊万诺夫愣了下，“为什么？”
“防止有人把同一份结果改成三份。”
索科夫从泵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旧军大衣，“李先生，十七号区当年封井，不只是因为矿。”
“您知道什么？”
“那口井打到四千八百米时，军方带来过一批密封设备，后来连夜撤走，留下了两名维护员。”
“他们去哪儿了？”
“一个病死，一个进了莫斯科的特殊工厂。”
“名字呢？”
索科夫看了看四周，“名字写在旧档案里。”
“档案现在在哪儿？”
“有一份在秋明，一份在列宁格勒，第三份在军方档案处。”
赵刚问道，“铁盒里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份？”
索科夫的手指在衣摆上捻了捻，“如果编号真和十七号区有关，里面可能有当年的井下记录。”
李山河拿起测井报告，“那就先封井，等铁盒送到再说。”
索科夫抬头，“封多久？”
“封到国家设备和人员都到位。”
“矿床不开发，工人会问。”
“告诉他们下面是原油战略封存区，任何人不得靠近，值守人员工资照发，家属粮食照供。”
索科夫看着李山河，“你真舍得把这么大的矿留在地下？”
“舍不得也得留。”
泵站远处，一列油罐车驶过，车轮压着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莫斯科分行的电报在傍晚送到。
三家工厂设备清算完成，第一列设备专车已离站，万吨水压机主梁分装完成，沿乌拉尔东线转运，预计八日后抵达满洲里。
李山河看完电报，拿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哈尔滨化工厂，满洲里设备接收点，秋明油田，三处都要有人守。
赵刚接过电报，“要不要让安德烈把铁盒一并送来？”
“铁盒已经在满洲里。”
“那边来电话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起。
赵刚拿起听筒，听了几句，递给李山河，“米哈伊尔到了保密室。”
李山河接过电话，“开箱。”
米哈伊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李先生，铁盒里有一份胶卷，还有一张封井图。”
“打开胶卷。”
“已经打开了。”
“拍到了什么？”
米哈伊尔没有马上回答，旁边传来纸张翻动声，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吸气。
“李先生，照片里有井底仓库。”
李山河看向桌上的十七号区旧井位图。
“仓库里放的不是设备。”
“那是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米哈伊尔发紧的声音。
“是一排密封舱，舱门上写着中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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