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谢谢惠顾。”坎贝尔的声音还飘在冷风里。
林万盛看了一眼表。
距离刚才达成协议,才过了8分钟。
按照六分钟一个计费单位的行规。
这钱花得太快了。
“等等。”
林万盛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坎贝尔。
“既然已经开始计费了。”
他转过身,衝著不远处的进攻锋线群大喊了一声。
“李伟!过来!”
听到队长的召唤。
正在和加文比划肌肉维度的大个子,立刻停下了动作。
他像是一辆卸了货的重卡,迈著沉重的步伐,屁顛屁顛地小跑了过来。
地面的震动传到了坎贝尔的脚下。
“第一次合作。”
林万盛指了指跑过来的李伟,对著坎贝尔说道。
“0.2个单位还有几分钟————还有一个別的问题。我们队的李伟。进攻组的。”
坎贝尔挑了挑眉,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我知道他。”
坎贝尔的目光在李伟那惊人的身板上扫了一圈。
“东河高中的东方小巨人。”
“会念中文咒语的那个进攻截锋。”
旁边的艾弗里听到咒语两个字,尷尬地扣了扣鼻子。
“盛哥!”
李伟跑到了跟前,一个急剎车。
他看了一眼气场强大的坎贝尔,又看了一眼林万盛,脸上掛著憨厚的笑。
“啥事啊?”
林万盛指了指坎贝尔。
“这是坎贝尔律师。”
“律师好,律师好。”
“说正事。”
林万盛打断了寒暄。
“我们这边有位学生,需要去他家借宿一段时间,我好像记得有条法律,但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坎贝尔突然插话。
“房子是你名下的?还是租的?”
“买的。”李伟老实回答,“房產证上写的是我和我妈的名字。但我妈在国內,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坎贝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没有说话。
而是直接从铂金包里掏出了小本子和钢笔。
“李先生。”
坎贝尔的声音变成了那种在法庭上才有的冷静。
“虽然你是出於好心。”
“但是作为律师,我必须提醒你。”
“在纽约市,尤其是曼哈顿。”
“好心往往是最昂贵的。”
她刷刷地在纸上写著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租客权利吗?”
李伟茫然地摇了摇头。
“在纽约。”
坎贝尔停下笔,看著李伟的眼睛。
“如果一个人,在你的房子里连续居住超过30天。”
“不管他有没有签合同,有没有交房租,甚至不管你是邀请他来的,还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他在法律上,就自动成为了租客。”
李伟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坎贝尔冷笑了一声。
“如果在第31天,你不想让她住了,或者你想让她搬走。”
“你不能换锁,不能断水断电,不能把她的行李扔出去。”
“那样做,你是违法的。警察会来抓你。”
“你必须去房屋法庭起诉驱逐。”
“在纽约,这个流程,起码要走六个月到一年。”
“在这期间。”
坎贝尔指了指李伟。
“她可以合法地住在你家,用你的暖气,睡你的床,而且一分钱都不用付。”
“而你,作为房主,还得负责修马桶。”
李伟的脸色白了。
他只是想帮个忙。
没想过会把自己的房子搭进去。
“可是————卡洛琳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李伟结结巴巴地辩解,“我们是队友的朋友————”
“法官不看人品。”
林万盛在旁边补了一刀。
“法官只看证据。”
“所以。”
林万盛看向坎贝尔。
“我们需要一个防火墙。”
坎贝尔讚赏地看了一眼林万盛。
她撕下那张纸,递给李伟。
“这是一份简易的特许居住协议。”
“这上面明確规定了,她只是客人,不是租客。她没有居住权,只有使用权。”
“並且,你要加上一条。”
坎贝尔指著最后一行空白。
“居住期限,绝对不能超过29天。”
“如果需要延长,必须重新签署新协议,並且中间要有明显的间断期。
“所以,如果你的朋友在第29天还没找到住所,她就必须搬出去住一晚酒店,留好发票,然后再回来。”
坎贝尔把笔递给李伟。
“回去让她签了。”
“別觉得不好意思。”
“在纽约,保护好自己的財產,才是对朋友最大的尊重。”
李伟拿著那张纸,手有点抖。
他看著上面这些冷冰冰的条款,又看了看远处还在为生计发愁的卡洛琳。
这一刻。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林万盛要找一个按小时收费的律师了。
在这个成人世界里。
善良是需要成本的。
而法律。
就是那个定价的人。
坎贝尔合上文件夹,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
——
她將文件收进包里,“好在汉克这边的合同还没有正式走完流程。”
“我会让他们严格按照我的要求进行修改,改完之后直接发给你签字。”
她拿出手机,打开日历应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接著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盯著林万盛。
“还有关於预付款的问题。条款里只写了十一月支付,却没有敲定具体日期,这种模糊的时间窗口对我们非常不利。”
“我会把这条死死定住。”
“什么时候签约,当天就要付五万。没钱,就不签。”
林万盛看著这位气场全开的律师,点了点头。“听你的。”
“好了,计时结束。”坎贝尔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隨后转头看向还在旁边发愣的艾弗里。
原本冷酷的律师面孔上多了一丝玩味。
“至於你,还没想好要怎么给我解释在沃尔顿的消失是吗?”
“今晚我会去看老板的脱口秀,你也一起来。”
“结束之后跟我回家,我们得好好聊聊。”
艾弗里哀嚎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下来,在球场上横衝直撞的劲头荡然无存。
“能不能不去?”
“不能。”坎贝尔戴上墨镜,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渐行渐远。
只留下一个对艾弗里而言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林万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把毛巾掛在脖子上,拍了拍还在瑟瑟发抖的艾弗里。
“走了,李伟请吃饭。”
站在一旁的李伟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
“啊?好吧————”
俱乐部里烟雾繚绕,几十张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
——
坎贝尔坐在后排的卡座里。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手里端著一杯马提尼,姿態优雅而放鬆。
在她旁边,艾弗里正缩著脖子,手里抓著一把爆米花。
麦琪气喘吁吁地挤进门。作为林万盛的经纪人,今天有点事迟到了。
高跟鞋在昏暗的过道里发出急促的声响。目光扫视一圈,锁定了坎贝尔的位置。
麦琪快步走过去,把包往空椅子上一扔,瘫坐下来。
“呼————”她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我错过了多少?”麦琪压低声音问道,顺手抢过艾弗里的爆米花。
“刚开始。”
坎贝尔抿了一口酒,下巴微抬,指向舞台。
“精彩的部分,刚开始。”
舞台上,只有一束追光灯。
林万盛正站在光下,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握著麦克风,姿態放鬆。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架的高度。
“我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我的背景。”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很多人看我打球,觉得我是个身体天赋男,是个在健身房里长大的野兽。”
“但其实,我是个典型的中国製造。”
台下发出一阵轻笑。
“我父母都是在华国长大的,典型的第一代移民。他们对美利坚的了解,基本全部来自於好莱坞电影和那些夸张的电视剧。
林万盛摊开双手。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面,学校是一个只要你成绩好、数学考满分,就会受到所有人尊重的地方。”
“只是在他们看来美利坚的学校,是一个充满了枪战,毒品和更衣室霸凌的角斗场。”
“尤其是80。”
林万盛加重了语气。
“在我来美国之前,我妈为了了解敌情,疯狂恶补了一些美剧。”
“结果看完之后,她彻底慌了。”
林万盛模仿著母亲惊恐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她觉得,既然这种把人头塞进马桶、或者把人锁在更衣柜里的事都能拍到电视剧里,那么现实中肯定更可怕。”
“现实肯定就是,如果你不带把刀上学,你连午饭都吃不上。”
观眾席爆发出一阵大笑。
“其实你们也可以问问自己,”林万盛在舞台上走动著。
“当你们要举家搬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语言不通,文化不同。”
“然后你突然才惊觉,你的小孩,可能会在学校成为一个与眾不同的人,一个少数派。”
“你们会做什么?”
“如果你明知道你的小孩上学大概率会遭到80,你们会做什么?”
台下有人喊,“教他空手道!”
“或者是转学!”
林万盛指了指那个观眾,笑了。
“那是你们的做法。”
“当然,我父母完全没想过,我会基因突变,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林万盛比划了一下自己现在一米九的身高。
“对吧,我最近量了身高,已经是6尺2了。但在当时,我是真的瘦。”
“不过,如果你们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或者你们的孩子遇到了这种情况。”
林万盛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其实可以试试我妈的做法。”
“她没有教我忍让,也没有教我去告老师。”
“她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当时,她选择了一个特別牛逼的方式。”
林万盛清了清嗓子,开始还原那个改变他人生观的下午。
“在我刚来的那一个月,每天晚饭后,我妈会把我叫到客厅。
“她会站在我面前,然后开始疯狂地嘲讽我。”
林万盛模仿著林女士的语气,手指指著空气。
“你看你那个髮型,像个鸟窝!你走路怎么像个鸭子?你是不是傻?”
“一开始我懵了,我想哭。”
“我觉得妈妈不爱我了。”
“但我妈会抓住我的肩膀,摇晃我,大喊,哭什么?!把眼泪憋回去!”
“来!骂我!用尽你全部的能力!骂回来!”
“如果之后在学校有人这么欺负你!你就要给我骂回去!”
“难不成你要哭鼻子吗?不!”
林万盛的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
“这不是我们的种!”
“我们林家的人,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我儿子必须要让那个人后悔自己张了嘴!”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哭!必须是惹了你的那个人哭!”
全场掌声雷动,夹杂著口哨声。
麦琪在台下笑得花枝乱颤,她没想到林万盛的妈妈,竟然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坎贝尔也忍不住笑了,她拿出手机,偷偷录了一段。
“所以在正式上学之前。”
林万盛继续说道。
“我已经彻底做好了被同学霸凌的准备。
6
“心理建设坚固得像长城一样。”
“就像尤达大师训练卢克—天行者一样,我妈把我训练成了一个————反霸凌战士。”
“所以,当我第一天踏进纽约公立学校的校园时。”
“我特別特別特別的兴奋。”
林万盛搓著手,脸上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已经不能说是骂人大师了。”
“我就是这个领域的王,你们知道吗?”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快来个不长眼的吧!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当老师领著我走进班级,介绍我是新同学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屌屌的,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种蔑视眾生的眼神扫视著全体同学。”
林万盛做了一个双手插兜,歪著头看人的动作。
台下的笑声已经停不下来了。
“果不其然。”
“上帝是眷顾我的。”
“午休的时候,机会来了。”
林万盛绘声绘色地描述著。
“我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拿出了我爹精心准备的便当。”
“就在我刚打开盖子,准备享受的时候。”
“一个黑人小孩走了过来。”
“他比我高半个头,穿著那种当时最流行的嘻哈裤子。”
“他走到我面前,故意,且极其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风。
林万盛模仿著那个动作,一脸的嫌弃。
“呕,那是什么?闻起来像垃圾!”
“然后,他指著我的鼻子,用那种全食堂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
“哈哈哈哈!大家快看!这个新来的在吃垃圾!”
“哈哈哈哈哈!”
林万盛停顿了一下。
全场安静,等待著他的反击。
“按照他幻想中的剧本,我应该羞愧,迅速盖上饭盒,然后哭著跑出去。”
“但是,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终於来了!”
林万盛猛地一拍大腿。
“我淡定地看著他,还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我抬起头,看著那个还在笑的黑人小孩。”
“微笑著问他。”
“哈哈哈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小孩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是我爹做的。”
林万盛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冷酷,又带著一丝同情。
“所以————你知道什么是爹吗?”
“轰!!
“9
整个俱乐部炸了。
那是核爆级別的笑声。
有人拍著桌子,有人把酒喷了出来,甚至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坎贝尔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死死掐著艾弗里的胳膊,艾弗里一边惨叫一边狂笑。
“我一直在纽约,你们都懂的。”
林万盛在台上耸了耸肩,等笑声稍微平息了一点。
“纽约的离婚率是50%,而在某些社区————这个比例更高。”
“这句话一出,基本上都是稳赚不赔的。”
林万盛嘆了口气。
“然后————正如我所料。”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小黑胖子,愣了三秒钟。”
“然后,哇的一声,哭炸了。”
“那是真的伤心啊。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完全止不住。整个食堂的人都在看他,刚才还在笑我的人,现在都在同情他。”
“他哭完了一整个午餐时间。”
“所以,下午第一节课还没上,我和他一起被揪到了校长办公室。”
林万盛把麦克风架往旁边一挪,假装那是校长办公桌。
“当时就我,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孩,还有那个看起来快要脑溢血的白人女校长,三个人在一个办公室里。”
“那小黑人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指著我告状。”
“校长看著我,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少年犯。”
“她不敢置信地说道,林!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在上学第一天就把同学弄哭了!”
“我要给你妈打电话!”
林万盛模仿著校长的咆哮。
“那时候我妈还听不懂英语。”
“还是靠邻居家阿姨帮忙翻译的,所以她们开了免提。”
“校长在电话里把情况描述得非常严重,说我如何冷血,如何用言语刺伤了同学幼小的心灵,说这是非常恶劣的事件。”
“我当时有点慌。”
林万盛摸了摸鼻子。
“我怕我妈觉得我惹祸了,回来揍我。”
“然后,翻译阿姨把校长的长篇大论翻译成了中文,告诉我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全场屏息。
“然后,我妈就问了一句话。”
林万盛竖起一根手指。
“就一句。”
“是他先挑事的吗?”
"did he start it, or did he finish it?"
“校长愣住了,不是,是那个孩子先嘲笑他的午餐,但是————”
“那就行了。”
林万盛模仿著林女士女王一样的语气。
“我妈直接打断了校长。”
“我家的规则很简单。你不应该挑起一场战斗。”
“但是!一旦开战!你就必须战斗到底!直到贏下这场战役!”
“先动手的是混蛋,但是能贏下战斗的,就是英雄!”
“我儿子没动手,只是动了嘴,而且他贏了。”
“所以,他没做错任何事。”
林万盛摊开双手。
“校长被这套逻辑彻底整不会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可是————可是那是情感伤害————”
“然后我妈说了最后一句。”
“如果这就是你们学校所谓的霸凌標准,如果一个孩子连一句反击都承受不住就要找家长。”
“那看样子问题不是出在我儿子身上。”
林万盛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有力。
“问题出在了你们的学校。”
“出在了你们的学生,都是一帮p*ssy。”
“说完,咔噠,掛了电话。”
林万盛鬆开手。
麦克风从他手中滑落。
全场起立。
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麦琪一边鼓掌,一边擦著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艰难地举起酒杯,对著台上的林万盛遥遥致意。
“这才是值得投资的潜力股。”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