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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触城,平壤府守军便溃了。”没有什么犄角之势,也没有什么会合共守。
大顺东征将士吃过无数次亏之后,不得不牢记......
无论何时,都不要对高丽守军抱有不该有的期望。
除了那些高丽弓手的准头还算过得去。
高丽军中的步卒,就是些拿着长枪的农夫。
精壮者,也就是卫所兵的水准。
大多连卫所兵都不如,就是些凑数的乌合之众。
跟在大顺天军的身后,接收并维持城内秩序,这些人当然没有问题。
但要是想真刀真枪地干上一仗。
这帮乌合之众的脆弱之处便立时暴露无遗。
面对倭贼如是。
面对尸鬼亦然。
屯将徐桓听闻平壤府是这样的结果,也是丝毫不觉意外。
高丽兵将但凡堪用些许,幽州边军也不必如此倾巢而出。
说到此处,下首有人不禁啐骂,“那该死的平壤府尹,竟敢弃城奔逃!”
国难当头,不知尽忠职守......
堂堂府尹,高丽八道之平安道的最高长官。
就这么逃了?
丢下满城百姓,丢下城中数千兵将,驱赶马车头也不回地往西跑。
有这样的上官,着实是不幸。
不过是一股千余尸众,便将满城守军吓得溃不成军,百姓人心惶惶。
以至于出城争逃者众......
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困守营垒的营军只能一边咒骂着高丽臣属的不忠,一边匆匆北逃。
一路与尸相斗。
队伍溃了聚,聚了又溃。
逃命时的七千兵众,还没到鸭绿江畔,就已经散去六七成之多。
余下的,多是些精悍智勇之辈。
因为他们明白,离开军伍只会死得更快。
众人抱团,才有可能在重重尸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是的,当他们匆忙撤军之时,便惊讶地发现,尸疫早已先一步而至。
众人稍稍回想,只能将一切原委归咎到昔日骑马奔逃的那些溃卒身上。
下首有人心悸道,“我等一路拼杀,只觉高丽之境,无一城不陷,无一地可守......”
当怯懦成为习惯。
当退缩无需借口。
高丽守军的溃散,远比他们预期的更快。
如此,高丽北境数十万百姓散于荒野,尸追民逃。
自此尸疫难抑。
那般基数,再不是区区数千兵将能够面对的。
好在,高丽人四散奔逃,尸虽多,却也分布零散。
再加上山林繁多,能借地利阻挡尸鬼绕行。
凡此种种,这才给了这支西路败军以残喘之机。
说着说着,下首众人纷纷哀泣,再难言语。
一路艰辛,何足道也!
关系亲密的亲友,忠心耿耿的家仆,相处日久的同乡......
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半途。
有的尸骨无存,为群尸所噬......
......
“诸位子侄,族叔我无能相庇,再无颜回乡......”
死了这么多族人,直让人心灰意冷。
“尸者日夜相随,不若断尾,方得生机!”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年长者为年幼者让道,此族脉存续之理也。
“诸位,且去罢!”
昔日李氏领队千户遂率众断后,为奔涌不休的群尸所吞没。
为了突破阻道尸群,继续逃亡的残存之众,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以敢死之士为锋,决死相拼。
家丁护卫早已损失惨重,李氏子弟亲自上阵。
兄弟为伍,父子同阵。
即便如此,身边之人泣血尸化,便不得不对同伴痛下杀手。
哪怕......那是自家兄弟。
血肉相残,骨肉相杀,实为人伦之惨剧。
见抚顺关守将如此热情款待,有人终于忍不住打探道。
“将军,不知此地抚顺卫主事何人?”
“可是我族中名唤李君策者,代其父职?”
像是怕徐桓误会,那人继续解释道。
“我等自渡江以来,便困于镇江堡,惊觉尸疫深入辽东辖境,不敢妄行......”
“遂沿边墙北上,以图转机!”
镇江堡作为鸭绿江畔的一座军事重镇,更是东征后勤供应的重要节点。
有兵,有粮。
能坚持到西路残兵溃退而回,也不稀奇。
东岸尸鬼固然是过不来,但尸疫也早就传到了西岸。
于是这座堡城外围,也很快就困于紧随而至的尸祸。
好在城池高深,兵将粮秣皆足。
熬着熬着,就这么熬到了冬天。
冬寒冻尸,他们这些人才终于看到一丝希望。
每天在镇江堡望着对岸高丽密密麻麻的尸潮,他们早就待不住了。
能回家最好,即便回不了家,他们也打心底里希望远离江畔。
远离对岸数以百万计的尸鬼浪潮。
自镇江堡出发,能选择的路线并不多。
要么沿海岸线西进,往辽东半岛去。
要么就往西北方向的山林里钻,沿山道往辽阳去,这也是大军东征之时走过的路径。
最后,那就是往北,贴着边墙而行。
前两者的可行性太低,不得不放弃。
因为辽东冬寒着实是太冷了些。
每一晚都必须能找到宿夜的地方,否则就生死难料,恶劣的天气比尸鬼更难缠。
能满足这一点的,只有边墙上规律分布的墩楼和望台。
五里一台,三十里一墩,路途中再没有比这些地方更好的避风所。
甚至于因为沿途边墙驻军覆没得太突然,楼台内余下的物资就那么扔在原处。
冬季再没有比边墙更合适的进军路线了。
徐桓点了点头,觉着这倒也不算是秘密,尤其是对这些李氏之人而言。
“今抚顺卫代千户李君策身死,幼子李君彦继之。”
听起来,抚顺卫的情况也不大好。
一地主官身死,试问局面又该是如何之差?!
但对于这些残兵败将而言,倒也不敢挑剔。
徐桓继续道,“今有抚远屯将李景昭,聚众于北山,供粮于抚顺关防......”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身后的人,便是这抚远屯将李景昭。
至于李景昭是谁?
反正是你们李氏旁支,至于哪儿蹦出来的,那就不是徐桓可以说的了。
他们得自己去问李景昭,去问问这位李屯将。
这是李氏的族事,徐桓作为外人,并不想插手,以免节外生枝。
万一惹得李煜不快,只要断了抚顺关粮草,他徐桓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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