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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一位百户武官站在城头,呼喝着调度值哨兵卒取出长弓短弩。
箭矢上弦,连瞄都不用瞄。
但凡能射出去的箭矢,自然会有围聚而来的尸鬼用身躯接下。
唯一的问题是,神箭手太少了!
军户屯卒的射艺,大多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即便镇江堡坐拥东征大军的部分军械供给,譬如强弩、弓矢等。
但人不行,空有利器亦无用。
“营兵,营兵哪儿去了?!”
临到此时,城头百户才想起那些溃败下来的营兵。
“人呢?人呢?!”
他红着眼,抓着身边抬着礌石路过的军卒,大声喝问。
被抓住手臂的士卒苦着张脸,即便百户大人攥得他生疼,也不敢多言。
“大人,城中败军早被打发走了呀!”
还是百户武官的亲卫看不下去,急忙来劝。
此时当众失态,有害军心。
这更是为了保全家主颜面。
“千户大人来了!”城墙坡道处有人喊了一声。
那百户松开军卒,转身迎去,“快,随我去报千户大人!”
......
天空晴朗,微风携着冷意呼啸拂面。
营兵正走在官道上。
李煜与李铭带队,领了李氏族众百余。
不光是他们,李铭百户武官名义下辖的百人队也跟了上来。
至于城防,则由张承志带着回返抚远县的本部人马接替。
李翼等李氏族众,身上披了件扎甲,手足处护着皮甲。
甲虽简,却也是从无到有的区别。
于李煜而言,反正能穿戴全甲活动的人手比甲胄的存量还少,倒也不必吝于武装这些同族亲友。
一些士卒只穿皮甲,多是出于无奈。
不是不想穿,而是穿得......却用不得。
连走几步都喘的情况下,就更别提什么战斗力了。
这些营兵的底子极好,哪怕历经漫长的艰苦行进,体能也还是要好过旁人一截儿。
在北山和抚远县休养了这么几天,他们脸上的菜色也变得稍显红润。
‘沓沓沓......’
步卒排成两列长队,声声步伐自显威风。
‘哒哒哒......’马蹄声清脆。
又是一队巡道骑兵从步队身侧掠过。
他们肩负驱尸之责,以此保护大队人马行进安危。
队伍后方,还跟着十架车马。
上面驮着此行可能用得上的兵械粮草,还有一副副甲胄。
车辙印在泥土中,沿着辽东古老的驰道行驶。
李煜策马停在路旁,目视一个个步卒向前迈步,心中慨然。
就眼前这百余精锐,放在昔日,汇合沿途镇守千户,一路上轻轻松松就能拉出一支号称三五千人的兵马。
不管是剿匪还是扫寇,都是足够的。
这一点儿也不夸张。
一支军队的骨干,往往就是这百多人。
上阵杀敌,破城凿阵。
成败皆系于他们之身。
只要军中骨干不殁,一支军队就可以失败无数次,即便是兵败如山倒,用不了多久也能凭他们东山再起。
李煜麾下随便凑出个三百精锐,按理来说拉出一支五千人的兵马也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可惜......如今的辽东人丁不兴,百姓不存。
精兵政策是不得已而为之。
抚远县目下的状况,莫说是民夫,便是辅兵都凑不出多少。
此刻驱马拉车的,有不少还是由随行兵卒兼任。
放在以往,这般苛待士卒非得闹出些事端来不可!
但放在眼前,反倒是不值一提的常态。
毕竟,抚远县根本就没有多少男丁可供抽用了。
南制抚顺,西占沙岭堡,东挟抚顺关,地盘看似变大了,但人口的增长却远远跟不上。
李煜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在,麾下将士们宁愿自己苦点累点,也总好过上官把他们家中本该颐养天年的老父亲给强征上阵。
有了对比,打破过去的底线,便要更容易接受得多。
......
李铭驱马凑了过来。
“景昭,”他轻扬马鞭,“沿官道北行,最迟再有两日,便该到了。”
到哪里?
自然是汎河所城。
李煜点了点头,“爹,届时您在城外守营,我带人先进去探一探情况。”
“若是城中尸鬼的复苏情况还算乐观,那我们便入城扫尸。”
李煜顿了顿。
天气这事儿,他又哪里能说得准呢?
兴许过几天回暖的快些,尸鬼从早到晚都变得活蹦乱跳的。
也可能来一场细雪或是细雨,尸鬼便又往角落里去蜷缩着一动不动。
“若是城中有变,那便再图他法。”
说是这么说,只是还有什么办法?
那便只能到时候再说。
......
队伍末尾在马车上存放的几筐油罐,用棉衣包裹,即便如此还是颠簸破了一罐。
真要搞什么火攻,除非是把整个所城里的东西一把火全烧了。
要不然,李煜仅凭手头这点儿燃料也做不成什么大事。
李铭扶了扶盔沿,“他法?”
“大不了等汎河水汛,看看能不能一把水把它们都冲散。”
说是这么说,但李煜觉着还是安慰居多。
最迟四月中旬,估摸着春汛便已至顶峰。
若是在此之前能在上游建坝拦河,把河水蓄上个旬日。
届时下游枯竭,引尸而往,再毁坝放水。
以江河之力,荡尸鬼之躯。
若能实行,无疑是一个相当标准的水攻之策。
只是......终究离不开‘时间’二字。
人少,便是他们的硬伤。
想要赶在四月中旬之前,完成建坝蓄水的种种准备。
对于他们这不足三百人的队伍而言,实在是太有挑战性了。
......
镇江堡。
镇守千户贺澹,扶着城墙一言不发。
面色沉得似是要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在问他那些乞丐似的败军哪儿去了?
为何还不上城助阵?!
那些受人厌嫌的败军,现在却成了不少人眼中的救命稻草。
可是......人早就被他半推半就的驱送了出去。
就连他们身上的甲胄,也被贺澹示意旁人用粮食衣物给换了下来。
如此施为,道一声撕破了脸,也不为过。
他此前本该高兴,去除了后患。
但此时此刻,却是不由欲哭无泪。
“营军......”
贺澹嘴唇瓮动,却迟迟发不出声来。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迟了!
他咬了咬牙,决心破釜沉舟,“大开府库,兵甲尽取!”
“你们便是用甲胄往下砸!也得给老子守住城墙——!”
之前还视若珍宝的甲胄,到了生死关头,也就只能剩下这点儿用处。
他们没得选。
众位百户武官心知肚明地苦笑着,口中纷纷应是。
当初千户大人驱散败兵,据朝廷粮秣为己有,在场所有人都是受益者。
现在......是自食其果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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