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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的压抑得让人窒息。秦知语挂断电话,手垂在身侧,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错愕与愤怒。
“死了。”她声音干涩。
“上吊。用撕开的床单打结,挂在看守室的铁栏杆上。发现的时候,尸斑都出来了。”
陆诚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枚防风打火机“啪嗒”一声合上。
预料之中。
或者说,这才是那些人办事的风格。
没等病房里的人消化这个消息,秦知语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全省通报的新闻推送,标题红得刺眼。
《南疆省政法委原副书记梁弘畏罪自杀,遗书承认刑讯逼供》
秦知语点开新闻,越看脸色越黑。
通报里写得滴水不漏:梁弘因“个人心理压力过大”,在留置期间自杀身亡。
并在遗书中对二十八年前“苍山县奸杀案”的违规办案供认不讳,承认为了追求破案率,对嫌疑人张栓柱进行了刑讯逼供,并伪造了相关物证。
甚至连那个放火烧山的侄子梁伟,也被定性为“受梁弘教唆”。
至于王麻子口供里提到的毒品、黑吃黑,以及那个名字——崔振天。
只字未提。
整篇通报洋洋洒洒几千字,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梁弘是个坏种,现在他死了,案子结了,正义伸张了,大家散了吧。
“好手段。”
陆诚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回给秦知语。
死无对证。
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一个死人头上,既平息了民愤,又切断了向上追查的线索。
南疆的天,还是那个天,只不过换了片云彩遮着罢了。
就在这时,陆诚脑海中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警告!】
【S+级任务“南疆沉冤”当前进度判定:50%】
【检测到核心目标尚未伏法,幕后黑手仍在逍遥法外。若宿主此时选择结案,任务将判定为“失败”,扣除所有正义值,并随机剥夺一项已获技能。】
陆诚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
系统从来不看表面的文章,它要的是绝对的正义。
夏晚晴站在一旁,看着新闻通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这两天的逃亡让她身心俱疲。
“老板……不管怎么说,张栓柱的案子算是翻过来了。”
姑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官方通报都出了,承认是冤案。张大爷能清清白白地回家,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这里毕竟是南疆,水太深了,咱们……”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见好就收。
雷虎站在门口,抱着胳膊没说话,只是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一直盯着陆诚,等着他的命令。
陆诚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盖在苍山县的头顶。
“清白?”
陆诚看着窗外泥泞的街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晚晴,你记着。如果法律只用来惩罚替罪羊,那它就不是正义,是交易。”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秦知语脸上。
“那个叫崔振天的老东西还在喝茶盘核桃,当初杀人全家的真凶还被供在神坛上当活菩萨。现在撤?那我这几天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秦知语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想怎么做?”
“梁弘死了,但他的东西还在。”
陆诚整理了一下衣领,那股子痞气又回到了脸上。
“带我去他的办公室。我要看看,这个把‘难得糊涂’挂在墙上的人,到底糊涂不糊涂。”
……
半小时后。
苍山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这里已经被省纪委的人搜查过一遍,贴上了封条。
但在最高检督导组的证件面前,两名看守的武警还是乖乖撕开了封条。
屋内一片狼藉。
文件柜被翻得底朝天,保险箱也被撬开带走了。地上散落着各种纸张、书籍,还有被打碎的瓷器碎片。
这就是人走茶凉。
曾经不可一世的梁弘,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剩下。
“纪委的人动作很快,有价值的东西估计早就被带走了。”
秦知语跨过一堆文件,皱着眉说道,“账本、日记、电子设备,一样没留。”
陆诚没说话。
他站在房间中央,双眼微闭。
“系统,开启【全知之眼】。”
【叮!技能已开启。消耗正义值:2000点/分钟。】
刹那间,陆诚眼中的世界变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办公室,被分解成了无数的数据流。
那些被翻动过的文件上残留的指纹、地毯上脚印的深浅、墙壁上挂画留下的色差痕迹……一切都无所遁形。
纪委的人找的是证据。
而陆诚要找的,是梁弘这个人的“根”。
他的视线扫过书桌、书架,最后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紫檀木垃圾桶上。
那里面堆满了碎纸屑,显然是梁弘在被带走前,匆忙销毁的一些东西。纪委的人大概觉得那是废纸,或者还没来得及清理。
陆诚走过去,也不嫌脏,直接把垃圾桶扣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秦知语愣了一下。
陆诚蹲下身,在一堆废纸中扒拉着。
在【全知之眼】的辅助下,那些碎片的边缘开始在他脑海中自动拼凑。
不是文件。
是一张照片。
一张黑白的老照片。
陆诚的手指飞快地在一堆垃圾中挑拣,将十几块碎片找了出来,平铺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秦知语凑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拼好了。
背景是三十年前的南疆某处工地奠基仪式。
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梁弘,穿着不合身的警服,身姿挺拔,但脸上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拘谨。
另一个人没露正脸,只拍到了半个身子和一只手。
那个人穿着中山装,手搭在梁弘的肩膀上。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姿态,既是器重,也是压制。
“这能说明什么?”秦知语疑惑道。
“一张没露脸的老照片,纪委的人肯定觉得没用才扔的。”
“看这只手。”
陆诚指着照片上那只搭在梁弘肩头的手。
在常人眼里,那只是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
但在陆诚开启了神级技能的双眼中,那只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珠子,被无限放大,纹理清晰可见。
那是木质的纹路。
黑中带紫,油脂饱满。
“黑檀木。”
陆诚低声说道,“而且是极品的老料,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微缩的‘万’字符。”
秦知语还是没明白:“所以呢?”
陆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苏媚给我的资料里提到过。南疆那位大善人崔振天,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他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黑檀木佛珠,那是他的标志,也是他的命根子,号称是从某位高僧手里求来的,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这张照片至少是二十八年前拍的。”
“那时候梁弘还是个小警察,而那只手的主人已经在给他‘授勋’了。”
秦知语瞳孔猛地收缩。
逻辑链闭合了。
梁弘不是这几年才腐败的。
从二十八年前那个雨夜开始,甚至更早,他就已经是崔振天养的一条狗。
狗死了,是因为它咬了人,主人怕惹麻烦,亲手把它勒死了。
“啪。”
陆诚掏出手机,对着地上的拼图拍了一张高清照片。
与此同时。
苍山县某安置点。
一台老旧的彩色电视机正播放着南疆新闻。
张栓柱坐在马扎上,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经查,梁弘对当年冤枉张栓柱一事供认不讳……现已恢复张栓柱名誉……”
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破旧的屋子里回荡。
旁边的儿子张浩正在打电话,声音大得刺耳:“喂?李局吗?哎对对对,我是张栓柱的儿子!新闻您看了吧?我是清白的家属啊!那个政审的事儿……哎哟谢谢李局!改天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张浩兴奋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张栓柱的肩膀用力摇晃。
“爸!您听见没!翻案了!梁弘那是省里的大官,都承认冤枉您了!”
“我儿子的公务员有着落了!咱们家终于能挺直腰杆了!”
张栓柱被摇得身子乱晃,搪瓷缸子里的水洒了一身。
他没理会欣喜若狂的儿子。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那只干枯如树皮的手,挽起袖子。
左臂上,那个用烟头一下一下烫出来的“冤”字,已经成了暗红色的死肉,丑陋,狰狞,像是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
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那个伤疤。
没有狂喜。
没有大笑。
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下来,滴在那个“冤”字上。
“清白了……”
老人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二十八年啊……老婆子,你看见没……咱清白了……”
“可我的家没了啊……”
他突然捂着脸,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声音像是受伤的老兽,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听得人心里发酸。
……
局长办公室。
陆诚看着微信界面发送成功的提示,收起了手机。
接收人:苏媚。
附言只有一句话:【帮我查查,南疆省,谁最喜欢戴这种佛珠。我要他祖宗十八代的所有资料,越脏越好。】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着面色凝重的秦知语。
窗外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光打在陆诚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团正在燃烧的火。
“秦检,通知罗老师,让他准备第二场直播。”
陆诚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游戏才刚刚开始。”
“既然他们喜欢弃车保帅,那我就让那条藏在幕后的大鱼知道。”
陆诚迈过地上的垃圾,一脚踩在那张梁弘的照片上,狠狠碾过。
“尾巴断了,身子也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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