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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思考着有没有漏掉某个重要人物，没给对方打去拜年电话。
他突然想到了真十三的叔父甄鸿年，年前去凯泽斯劳滕引进百福公司的生产线，甄鸿年没少帮忙。
这大过年的，理应送上一份新年问候。
他伸手抓起话筒，通过国际总机转接，往西德首都波恩拨去电话。
“喂？哪位？”甄鸿年醇厚平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文鼎朗声开口：“甄叔！过年好！我是林文鼎，在国内给您拜年了！”
“祝您在新的一年财源广进，身体硬朗！”
远在大洋彼岸的甄鸿年明显愣了一下，没预料到林文鼎会打电话拜年。
甄鸿年开怀大笑：“林先生！你这通电话打得真叫人舒坦！大年初一还能记挂着我这个在异国他乡的漂泊客，有心了！”
两人隔着半个地球，熟络地聊起近况。
林文鼎挑着缝纫机厂里挂牌成立的事，简单提了两嘴，甄鸿年连番夸赞他办事麻利、有魄力。
两人正聊得投机，电话那头，冷不丁传来一阵抢夺东西的响动。
“爸，是林文鼎的电话吗？把听筒给我！”
紧接着，甄安雅的声音传了过来：“林文鼎！你怎么才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你回国以后，就把我给忘了！”
林文鼎一听到这刁蛮大小姐的声音，头皮就发麻。
他硬着头皮答话：“当然忘不掉喽！安雅小姐你帮了我很多！”
“祝你新年快乐，越来越漂亮！”
“算你有良心，嘿嘿嘿！”甄安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听堂姐讲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你真是个好男人！等过了这阵子，开春以后，我就买机票回国找你玩！”
“你得做好准备，好好招待本小姐！”
林文鼎一个头两个大。
这姑奶奶脾气古怪又傲娇，真要杀到国内来，指不定惹出多少鸡飞狗跳的麻烦事。
更何况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忙，哪有闲工夫伺候这位活祖宗。
林文鼎赶忙劝道：“别别别！安雅小姐，开春你千万别来！”
“国内北方地区的春天，冷得很呐！有句老话叫倒春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林文鼎还故意夸大了生活条件，吓唬这位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
“最可怕的是，咱们这边的老胡同全是露天的旱厕，四面漏风。上个厕所都能把屁股冻坏！你肯定受不了这份罪！”
甄安雅不相信，“林文鼎！你骗人！我不信你一个大老板，还得上旱厕！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回国找你啊！”
“甄安雅，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喂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信号不好了，我这边还忙着招待客人，我先挂了啊！”
不等甄安雅发飙，林文鼎甩了个信号不好的借口，扣下听筒，结束了通话。
就在此时，斯蒂芬妮推门走进了正屋。
她看见林文鼎放下电话，大步走了过来。
“林，电话能借我用一下吗？”斯蒂芬妮指着桌上的座机，用英语问道，“你们华国的新年这么热闹，我有些想家了，我也想给德国的爸爸妈妈打个电话。”
“当然可以，你随时都可以用，没必要征得我的同意。”林文鼎起身让出位置。
……
大年初一的白昼过得散漫悠闲。
街坊四邻相互走动拜年，林文鼎待在丹柿小院里落个清净。
傍晚吃过晚饭，林文鼎打开了那台日产的三洋牌21寸大彩电。
当初B哥托人把这台电视机从鹏城辗转运到首都，颇费周折。
所以每次一打开电视，林文鼎就会想到B哥。
伴随着一阵雪花闪烁，屏幕上跳出色彩鲜艳的中央台播报画面。
“文鼎，你打开电视，是为了观看缝纫机广告的吧？”苏晚晴嗑着瓜子，偏头问道。
林文鼎点头，“对头，我还没看过最终成片呢。”
晚上七点半，《新闻联播》结束。
八点整，一段激昂的背景音乐奏响。
屏幕上浮现出几个大字：《敌营十八年》。
国内第一部国产连续剧正式开播。
剧情从第一秒起就很紧凑。
国共双方地下党特务在街头暗巷接头、交换密码本，然后便是激烈的拔枪射击和追逐戏码。
这种环环相扣、险象环生的谍战情节，远比同时代的老套电影更吸引人。
苏晚晴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忘记了嗑。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看到男主角化险为夷的桥段，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哎呀，这特务太狡猾了，他会不会被发现啊？”苏晚晴小声嘀咕。
斯蒂芬妮听不懂中文台词，只能干巴巴看着电视画面。
林文鼎充当起同声传译。
他语速极快，用英文给斯蒂芬妮讲述了剧情。
斯蒂芬妮也沉浸在了惊险的剧情中。
第一集播到一大半，剧情推向高潮。
男主角孤身潜入敌特老巢，身份即将暴露，悬念拉满。
全国无数坐在电视机前的老百姓，都屏住呼吸，替男主捏着一把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敌营十八年》的剧情戛然而止！
屏幕里跳出了林文鼎的缝纫机广告片。
穿着打扮时髦的斯蒂芬妮登场了，她红发碧眼，五官深邃，随着镜头拉近，给了一个大特写，织林牌缝纫机闯进了全国观众的视野。
“织林好，织林妙！不跳针，不断线！”
“织林品质数第一，缝衣就选织林牌！”
央视当红播音员李鹃，用她字正腔圆又透着高雅松弛感的嗓音，把洗脑广告词读出了高端大气的腔调。
镜头流畅翻转，展示着米白色缝纫机流线型的烤漆机身，金属部件在灯光下反射出亮光。
最后画面跳转，文鼎牌缝纫机六个大字跃然眼前。
屏幕最下方，一排粗体大字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版面：“专线预购，月月抽金豆！”
底下是一串长长的市话号码。
缝纫机广告片的成片质量相当高，领先于这个年代的审美水准。
苏晚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扭头看向斯蒂芬妮：“哎呀！这广告拍得太洋气了！斯蒂芬妮登上电视以后，比她本人还要漂亮。全国的老少爷们非得看直了眼不可！”
林文鼎翘起二郎腿，看着最后定格的电话专线，嘴角咧起一个弧度。
这支广告播出的效果好过头了，比他预想的成片质量还要好。
他预感到，厂里新组建的电话客服团队，今晚会被打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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