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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台三百马力的雅马哈舷外机在水面下疯狂搅动,把浑浊的海水打成两股白沫子。白塔趴在快艇前舱的防滑垫上。他的左半边脸全是被航空燃油燎出来的水泡,有几个被海风吹破了,黄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没空擦。
他的独臂死死卡住一挺班用机枪的脚架。
“还有多远!”白塔冲着后头的舵手吼,嗓子眼像塞了一把粗砂纸。
刀疤脸副手整条右腿都绑着夹板,拿一根撬棍顶着方向盘:“四海里!看到那艘船的轮廓了!”
海雾前头,一艘四千吨级的改装工程船正横在海面上。
船体涂着铅灰色的消光漆,没有船名,也没有吃水线标尺。
原本装吊机的前甲板被焊上了四座八联装导弹发射箱,其中一组箱盖大敞着,还在往外冒白烟。
那就是刚才把三架波音货机炸成废铁的罪魁祸首。
“老大,他们开探照灯了!”一名满脸是血的东欧雇佣兵指着前头,“还有五分钟!要是让他们把第二波导弹打出来,咱们连带岸上那块礁石都得炸上天!”
白塔盯着那座发射箱。
两千万美金没了。
飞机没了。
从波斯湾带出来的老兄弟,全变成跑道上的焦炭了。
“把船头那两箱C4的引信接上!”白塔拿牙齿咬开一枚震撼弹的保险销,“不用减速!直接往它右舷的吃水线撞!老子今天就算死,也得把这群卸磨杀驴的狗杂种拉下去垫背!”
快艇机枪手扣死扳机,曳光弹打在工程船的铁壳子上,蹦出一串火星。
工程船二层甲板上,两挺双联装二十毫米机炮转了过来。
砰砰砰砰!
碗口粗的火舌喷出来。
冲在最前头的一号快艇当场被拦腰打断,三个雇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机炮撕成了碎肉。
白塔所在的二号艇借着前艇炸起的水柱掩护,硬生生冲进了工程船五十米死角。
“跳!”
白塔抓着抛钩绳往上一甩,铁爪咔哒一声扣死在工程船的排水孔边缘。
轰!
无人驾驶的二号快艇一头撞在工程船右舷水线处。五十公斤C4同时起爆,把三厘米厚的船壳钢板生生撕开了一道两米宽的大口子!
整艘四千吨的工程船猛地往左倾斜了十几度。
白塔顺着绳索翻上甲板,手里的短管霰弹枪对着冲出来的两个黑衣守卫就是两喷子。
铅弹贴脸炸开,两个守卫脑浆子溅了一墙。
“杀光他们!往主控室冲!”
刀疤脸拖着断腿,背上捆着六个炸药包,一面开枪一面往底舱通道滚。
七八个早就不想活的亡命徒红着眼珠子,像疯狗一样扑进了船舱。
手雷爆炸声、机枪扫射声、还有用俄语和英语对骂的惨叫声,把整艘船变成了一口滚油锅。
……
距离工程船两海里外。
两艘通体扁平、涂着吸波涂料的黑色隐形快艇停在浪谷里,发动机早就熄了火,只靠水下电推维持着平衡。
船舱里很暖和。
高建军正拿一根牙签挑着铝盒里的虾仁烧麦,一口一个,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这老许推荐的早茶铺子还真地道,这虾仁,比老子大拇指都粗。凯恩,来一个?”
凯恩正低头往弹匣里压亚音速弹,头也没抬:“不吃,韭菜味太大,待会儿上船迎风顶鼻子。”
“这他娘的是冬笋,哪来的韭菜!”高建军把最后一个烧麦塞进嘴里,顺手拿餐巾纸抹了把嘴,“林队,咱们不是说回港里吃早饭吗?怎么把早饭拎到这臭水沟里来了?”
林枫坐在副驾驶位上,膝盖上摊着一张刚从许工铁盒里拓印出来的工程船结构图。
“在港里吃,谁给白塔收尸?”林枫用红铅笔在船底压载舱的位置画了个叉。
徐天龙缩在后排,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手指在贴着红牛贴纸的松下笔记本上啪啪乱敲。
“林队,工程船的火控雷达彻底停了。”徐天龙咽下油条,灌了一口热豆浆,“白塔那帮孙子还真能豁得出去,那个断腿的副手直接拉响了身上的C4,把人家一层的机炮供弹舱给炸塌了。这会儿白塔正带人在舰桥跟船上的防卫队拼刺刀呢。”
“船上还有多少活人?”林枫问。
“热成像看不太清,底舱全是隔热铅板。”徐天龙调出声呐反馈图,“不过甲板和二层舰桥加一块,喘气的不会超过十个。”
船头观察位上,陈默放下了夜视望远镜。
“舰桥顶部的防空机枪哑了。”陈默转过头,声音比外头的海水还冷,“鹰眼,两点钟方向,救生艇吊架后面还有一个。”
“看见了。”
鹰眼趴在另一侧船舷,左眼的黑色护目镜反着微光。他把下巴贴在老式雷明顿的木质枪托上,食指搭上扳机。
连风速都没测。
噗。
加装了重型消音器的枪口只吐出一团白气。
两海里外是打不着的,快艇不知不觉已经借着电推滑进了八百米内。
工程船救生艇后面那个正端着RPG瞄准舰桥门的守卫,脑门上突然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软绵绵地栽进了海里,连火箭筒都没来得及扣响。
“靠过去。”林枫把结构图折好,塞进战术背心,“五分钟,清场。”
两艘隐形快艇像两条没有骨头的黑鱼,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工程船右舷那道被炸烂的缺口。
高建军第一个顺着破洞钻了进去,双脚刚落地,靴底就踩进了一滩黏糊糊的血水里。
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有穿黑色作战服的平台守卫,也有穿着破烂迷彩的白塔手下。两个人死前还抱在一起,一个人的牙齿死死咬在另一个人的咽喉上,眼珠子全凸了出来。
“真够惨的。”高建军撇了撇嘴,提着M134重机枪往二层走,“这帮拿钱卖命的,疯起来比咱们还狠。”
二层舰桥的防爆门已经被炸飞了半扇。
里面传来沉闷的喘气声。
白塔靠在碎裂的雷达屏幕下,胸口插着半截断掉的战术匕首。他的脚边躺着工程船的船长,脖子已经被白塔用铁链勒断了。
听到脚步声,白塔费力地抬起眼皮。
看到走进来的林枫,还有后面毫发无伤、甚至嘴角还沾着一点烧麦皮的高建军,白塔突然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胸口的刀口就往外冒血沫子。
“林……林枫……”白塔指了指外面,“你没回港……”
“路过,顺便来看看。”林枫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上面已经彻底锁死的导弹发射界面。
“你早就知道……这艘船的近防系统有死角……”白塔大口喘着气,眼里的光一点点往下散,“你拿我们当攻城锤……替你撞门……”
“我给过你坐标,也给过你二十分钟。”林枫低头看着他,“是你自己没抢下这艘船。”
白塔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一句脏话,可喉咙里只涌出一大口黑血,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李斯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白塔的颈动脉,站起身摇了摇头:“心室穿透,没救了。这帮人替咱们省了最少三百发穿甲弹。”
“别管死人了!”徐天龙举着笔记本冲进舰桥,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林队,底舱有大动静!这艘船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火力船,它的吃水深度比标准四千吨工程船深了足足两米半!”
林枫眼神一凝:“去底舱。”
一行人顺着狭窄的螺旋铁梯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冷,刚才上面那种刺鼻的火药味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机油味。
到了最底层,两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拿着焊枪,疯了一样想把一扇厚达三十厘米的圆形金库门从外面焊死。
砰!砰!
凯恩连话都没问,抬手两枪直接打穿了那两个人的手腕。
焊枪掉在铁板上,滋滋冒着白烟。
高建军冲上去,一脚一个把人踹翻在地:“焊什么呢?里面藏着你们亲爹啊?”
李斯走上前,从兜里摸出听诊器贴在金库门转盘上,耳朵凑过去听了三秒,直接站起身让开位置:“别费劲了,是瑞士巴尔干公司的四代机械死锁,刚才外面一炸,里面的防盗销已经落死了。大力,上家伙。”
“早就等着呢!”
王大力把背上的铝热剂切割索卸下来,像贴春联一样沿着金库门的铰链贴了一圈,拉栓点火。
嗤——!
三千度的高温白光瞬间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钢水像红色的鼻涕一样顺着门缝往下淌,把地面烧得啪啪直响。
两分钟后,高建军和王大力一人踹了一脚。
咚!
重达两吨的圆形钢门轰然向内砸倒,激起一蓬灰尘。
高建军刚想迈步进去,整个人突然僵在了门口。
“我……我糙……”高建军使劲揉了揉眼珠子。
“李斯,你掐老子一下,老子是不是吃烧麦也能中毒出现幻觉?”
门后的船底大舱里,没有武器,也没有服务器。
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排特制钢架。
每一排钢架上,都摆满了用防潮油纸包了一半的黄灿灿的砖头,应急灯的冷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片让人眼晕的暗金色。
凯恩走进去,随手用军刀挑开一块油纸。
那是一块标准的四百盎司交割金砖。上面没有银行钢印,也没有序列号,只有黑色平台那个标志性的白色圆环暗记。
“无记名熔铸金。”李斯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快速扫了一眼钢架的排数和层高,“每块十二点五公斤,一排四百块,十二排……一共六十吨。”
“六十吨?!”高建军嗓门差点把船顶掀翻,“那他娘的是多少钱?!”
“按今天的国际金价,大概四十多亿美金。”徐天龙凑过来,口水差点滴在键盘上,“怪不得这破平台从来不用银行转账做大额兜底,感情这艘船就是他们在东亚的移动总金库!船开到公海,谁查得到?”
林枫没看那些黄金。
他径直走到金库最深处的一张铁桌前。
桌子上没有电脑,只放着三个用铅封锁死的黑色牛皮纸档案袋,旁边还摆着一盏已经灭了的煤油灯。
林枫用军刀挑断铅封,抽出里面的铜版纸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印着各国国旗水印的表格。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代号、交割时间,还有后面对应的瑞士不记名债券编号。
“这是……”徐天龙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黑色平台过去五年,所有S级以上订单的真实雇主底单!”
李斯接过第二份文件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下来:“不止有雇主。你看这页,西洲联合资本的三位终身董事、伦敦军情处外围资金池的代管人、甚至还有东南亚两个小国国防部长的私人白手套……当初想拿赏金要买幽灵活体的,这上面有十五家共同出资人!”
“十五家?”高建军把重机枪往金砖架子上一靠,眼珠子瞪得溜圆,“我看这帮孙子想凑份子买命自己的命”
林枫一页一页往后翻。
纸张哗啦作响。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单独夹在里面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一座建在热带孤岛火山口边缘的白色建筑,建筑大门上方,刻着一个由三个箭头组成的闭环标志。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英文小字:
【回声程序终止节点——圣赫勒拿三号暗礁——守墓人:罗刹。】
林枫盯着“罗刹”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前世在缅北丛林被导弹覆盖前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两个名字。
一个是主教。
另一个,就是罗刹。
主教死了,死在倭国的地下。
可那个一直藏在阴影里、跟自己争了八年第一把交椅的女人,居然还活着,而且一直接管着回声程序的最后一个节点。
“林队,外海三十海里处有海警的巡逻编队信号靠近!”
徐天龙盯着雷达屏幕喊道,“刚才这儿动静太大,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得被围住!”
林枫把照片揣进贴身口袋,将三份黑名单重新塞回档案袋。
“凯恩,叫汉斯的远洋拖船过来,直接把这艘船拖回深蓝岛船坞拆了。”林枫转身往外走,“建军,带人把上面的尸体全清下海喂鱼。”
“那这六十吨金子呢?”高建军拍了拍旁边的金砖,手都舍不得挪开。
“留十吨给修罗殿换装备,剩下的五十吨,全熔了打成华盾学院的一期奖学金纪念章。”
林枫踩着满地弹壳走上铁梯,看了一眼外头已经彻底放亮的海面。
“天龙,回去以后,照着这份名单,给那十五家凑份子的老板挨个发一封邮件。”
“发什么?”徐天龙问。
林枫拉住舱门把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告诉他们,货没收到,但收货人准备亲自上门退钱了。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按名单顺序排好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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