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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琼华那句轻轻的问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长孙无垢的心底激起了千层涟漪,却也打破了她勉力维持的最后一丝伪装屏障。空气凝滞了数息。
长孙无垢张了张嘴,那句“自然只是睡得安稳”的搪塞在舌尖滚了几滚,却在对上妹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混杂着了然、痛楚与复杂关切的眼眸时,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了。
她了解琼华。这个自幼由她带大的妹妹,看似温婉柔顺,实则心细如发,且在某些事情上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与固执。更何况……琼华是李毅的妻子,是与他日夜相伴、灵肉合一的人。自己身上那些或许能瞒过天下人、却绝对瞒不过枕边人的细微变化,在琼华眼中,恐怕早已无所遁形。
试图否认或遮掩,除了显得更加虚伪可笑,并进一步伤害姐妹情分之外,毫无意义。
长孙无垢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蝶。她挺直的脊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支撑的力气,微微佝偻下来。那握着雪白绢帕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良久,她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近乎荒芜的坦然,以及深沉的羞愧。她不敢再看妹妹的眼睛,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裙裾上精致繁复的缠枝莲纹上,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琼华……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也轻若叹息。它承认了一切未尽之言,也掀开了那层禁忌的、不堪的帷幕。
长孙琼华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应。看着姐姐那副仿佛等待审判的、脆弱又认命的模样,她心中的愤怒与委屈,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酸楚。姐姐何其骄傲的一个人,此刻却在她面前,为了一个男人,如此卑微地道歉。
“姐姐,”长孙琼华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度,“你我姐妹之间,何须说‘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昨夜,是真的发生了,对吗?”
长孙无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极轻、却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长孙琼华的心口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痛楚压下去,继续问道:“那以后呢?姐姐打算如何?昨夜……只是一时情难自禁的意外,还是……”她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长孙无垢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所取代。她看着妹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急促却坚定地说道:“琼华,是姐姐错了,大错特错!昨夜……是姐姐酒后失德,更是辜负了你的信任。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下次!从今往后,我与他……与冠军侯,绝不再有半分逾矩!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更不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我回宫后,便当一切从未发生过……”
她说着这些决绝的话,语气急促,仿佛在说服妹妹,更是在说服自己。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不舍与痛色,却泄露了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长孙琼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直到长孙无垢的保证声渐渐低落下去,厅内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忽然,长孙琼华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姐姐的距离。她微微倾身,凑到长孙无垢的耳边。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能看见姐姐耳后那抹被脂粉勉强遮盖的淡红痕迹。长孙琼华的目光在那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种奇特的、带着些微叹息的笃定。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姐妹二人能听清的、气音般的音量,轻轻问道:
“姐姐,你……舍得吗?”
这五个字,如同五根淬了冰又裹了蜜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长孙无垢内心深处最柔软、最隐秘、也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轰”的一声,长孙无垢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冻结成冰。她整个人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那张方才还强自镇定的脸庞,刹那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唯有那双凤眸,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被骤然戳破心事的震惊、惶恐、无措,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却在此刻无所遁形的、滚烫的眷恋。
舍得吗?
如何舍得?
昨夜那场极致欢愉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李毅强有力的臂膀,滚烫的怀抱,灼热的亲吻,低沉沙哑的诱哄,还有那将她送上云端、仿佛灵魂都被填满充实的极致结合……那不是简单的肌肤之亲,那是她枯寂冰冷生命里,骤然迸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炽热火焰,是她身为女人,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彻底、如此酣畅淋漓的被珍视、被需索、被征服。
那是毒药,也是甘露。是深渊,也是桃源。
让她就此割舍,当作从未发生过?那无异于将她生命中刚刚窥见的一缕天光再次掐灭,将她重新推回那座华丽而冰冷的黄金囚笼,继续过着那看似尊贵无比、实则心如槁木死灰的日子。
她舍不得。
这个认知,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却又真实得无法否认。她的身体,她的心,都早已替她做出了回答。
看着姐姐骤然失色的脸,看着那双眸中激烈翻腾却最终化为一片死寂般默认的复杂情绪,长孙琼华心中最后那点芥蒂,似乎也随着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了许多。她直起身,后退了半步,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又透着一丝奇异释然的笑容。
“我的好姐姐,”长孙琼华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却依旧很轻,带着一种了然的调侃,“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琼华,我……”长孙无垢徒劳地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再次重申那苍白无力的保证,可话语堵在喉咙里,千头万绪,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违心的话继续欺骗妹妹,也欺骗自己?在琼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掩饰都显得可笑而残忍。
“好了,姐姐,你不用说了。”长孙琼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徒劳的挣扎。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
“我理解的。”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春光,语气有些飘忽,“毕竟……夫君他……是那般的人物。文韬武略,体贴入微,连……连那等事上,也是……”她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要是体验过一次的女子,恐怕真的……很难割舍吧。”
这话说得直白,让长孙无垢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让她几乎坐立难安。
“可是……”长孙无垢艰涩地开口,依旧试图抓住那根名为“伦常”的稻草,“我们这样……终究是错的。对你,对我,对他,都……”
“没有可是。”长孙琼华转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她看向姐姐,一字一句地说道,“姐姐,其实,你和夫君走到一起……我心里,是愿意的。”
“什么?”长孙无垢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妹妹,以为自己听错了。愿意?天下哪有女子真心愿意与旁人分享自己的夫君?更何况,这个“旁人”还是自己的亲姐姐?
看着姐姐惊愕的表情,长孙琼华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里带着真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为什么?”长孙无垢几乎是脱口而出,心中的震惊压过了羞愧。
长孙琼华放下茶杯,神情变得认真起来:“首先,因为你是我的姐姐啊。”她的目光变得柔软,带着深深的依恋与感恩,“我们父母去得早,是你和哥哥,一点一点把我拉扯大的。长姐如母,这份恩情,琼华永生永世都不会忘。看你这些年在那深宫里,过得那般辛苦,那般委屈,我心里……比谁都疼。”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如果承钧能让你快乐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这快乐是见不得光的……我又怎么能忍心,真的去阻拦,去拆穿,让你连这仅有的一点慰藉都失去?”
长孙无垢听着,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想到,妹妹心中竟是这般想的。
“当然,这只是其一。”长孙琼华吸了吸鼻子,稳住情绪,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一抹略带羞涩和促狭的红晕,声音也压低了些,“至于第二点嘛……姐姐你也亲身‘体验’过了,夫君他……在那方面的能力,是不是……太强了些?”
这话锋一转,话题骤然变得私密而暧昧。长孙无垢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昨夜那些激烈到令她战栗又沉沦的片段再次冲击着她的脑海,她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含糊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虽有夫君所授的双修秘法辅助,”长孙琼华继续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无奈与嗔怪,“可我知道,单凭我一人,根本……根本招架不住他,更无法让他尽兴。他又是个死心眼的,这么多年,任凭外面多少人想往侯府塞人,他就是不肯纳妾,说是怕我受委屈。我心里感激他这份心意,可也……也着实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无用’,拴不住他全部的心神精力。如今好了……”
她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面红耳赤的姐姐,脸上露出一个“姐妹同心”般的、带着点坏笑的得意表情:“以后有姐姐你帮我‘分担’,也好过……便宜了外头那些不知根底、心思叵测的女人,不是吗?”
这一番话,既坦诚了私密的闺房之事,又表明了接纳的态度,更暗含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微妙心思,将姐妹亲情、现实考量与一点点独占的私心巧妙糅合在一起。听得长孙无垢心潮起伏,羞窘难当,却又……不由自主地,从心底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松动与期待。
“琼华,你……你真的同意我和承钧……在一起?”长孙无垢问出了此刻最核心、也是最让她不敢置信的问题,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当然。”长孙琼华回答得干脆利落,但随即,她话锋又是一转,脸上那抹熟悉的、古灵精怪的“坏笑”再次浮现,甚至比刚才更加明显,“不过嘛……姐姐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长孙无垢的心随着她的话语忽上忽下。看到妹妹脸上那久违的、属于少女时期的狡黠表情,她恍惚了一瞬。时光仿佛倒流,眼前不再是端庄持重的冠军侯夫人,而是那个小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一旦想出什么“鬼主意”就会露出这种笑容的调皮妹妹。她记得,每当琼华露出这种表情,接下来提出的要求,多半都有些……不合常理,却又让人难以拒绝。
虽然心中因那未知的“条件”而有些忐忑,但奇异的是,看着妹妹这样的笑容,长孙无垢紧绷的心弦反而放松了些许,甚至……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姐妹间的亲密与好奇。
她这个妹妹,时隔多年,又会提出怎样“离谱”的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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